夜幕之下。
金吾卫大营中,却被点燃的火把照耀得如同白昼。
数千将士,齐整整站在校场之上。
心情激荡,如同那摇曳不定的火焰一般。
前方将台之上,霍剑霆正慷慨陈词。
将台之下,十多颗首级一字排开,全都满脸愤怒,死不瞑目。
他们,都是金吾卫中,手握兵权,地位极高的世家子弟……
“各位将士,我知道你们都是我大宁良家子,当初入军中,也是想要挣得一个出身。
不求真个光宗耀祖,但也得对得起自己的出身,男儿汉的身体!
可是,这些年来,你们真能堂堂正正跟人说一句,自己是军中将士,维持我大宁京城的安稳么?
恐怕,这身份带给你们的,只有别人的耻笑,只有大家的自卑!”
许多将士,满脸的羞愧。
这番话,确实触及到了他们最敏感的内心。
“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大宁一直以来扬文抑武的祖训?
因为我们武人太过卑贱?
因为连我们想要争取一点本该属于自己的尊严的资格都没有?”
霍剑霆厉声断喝:“不!
是因为如今朝堂之上,世家豪门久居高位,他们完全就不给自家之外的任何人以晋身的机会。
他们更是如防贼般防着所有人。
甚至连当今皇帝陛下,都被他们用各种制度,锁死在皇宫之中。
沦为他们手中的提线木偶……
只有那些愿意出卖一切尊严的人,才有些许机会,跻身朝堂,成为那些世家豪族的走狗帮凶。
而我们这些当兵的呢?
却连做走狗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真个为朝廷效力,维持金陵安稳,就更是一个笑话了!
我问你们,可有过世家豪奴当街为恶,你们却无能为力的时候?
可有过明明都把人抓了,却在世家豪族的运作下,又不得不把人放了的时候?
可有过,明明我们是秉公办差,可到头来,却被反身治罪,却让真正的犯人逍遥法外的时候?”
许多将士的脸上都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或许有些话,他们还听不太懂。
但那些事情,他们却是全见过,甚至亲身经历过的。
这股子憋闷愤怒的情绪,虽然被一直压着,但从未忘记。
而现在,霍剑霆,将它们重新扒出来,点燃!
“我等堂堂七尺男儿,大宁将士,就只能永远向那些为非作歹的世家豪门低头,奴颜婢膝么?”
“不!”有人愤怒嚎叫。
“我们,明明手里握着兵器,比他们更强!
明明道理就在我们一边,凭什么却要向错误的他们低头?
凭什么,那些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就能高高在上,对我们颐指气使,我们却只能匍匐在他们脚下?
我们,可要反抗?
可要拿起兵器,告诉他们,今日之金陵,究竟是谁人天下!”
“嗷嗷嗷……”
众多将士终于被彻底点燃,愤怒嚎叫起来。
怒号声远远扩散,把四周围无数鸟雀都已惊起,扑啦啦飞上夜空。
霍剑霆,趁机已拔刀在手,向前一指,一劈。
跟着,再度喝道:“今日,我受皇帝旨意,来给大家一个机会。
是男人的,想要改变这不公的,就随我出营,用手中的兵器,为自己,为家人,搏一个富贵前程!
向那些作恶多端的家伙,讨还一个公道!”
“杀!杀!杀!”
“杀!杀!杀!”
所有将士都红了眼,整个金吾卫的战意,都被调动起来。
曾经的他们,虽为兵将,却如鹰犬。
那些高官豪门,驱使他们如同走卒。
但有不喜,非打即骂,而他们却只能赔着笑脸。
名为金吾卫将士,实则与百姓,与蝼蚁全无区别。
而今日,此时此刻。
眼前的霍将军却给了他们翻身为主的机会。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声声呐喊呼喝声中。
随着霍剑霆一步步走下将台,全营队伍迅速凝聚,杀气冲天。
当下里,霍剑霆便开始安排手下,带兵前往各处关键所在。
金陵内外各门,军械库,还有那些高官豪门的宅邸……
都是金吾卫要攻击夺取的目标!
除他自带一队,直扑秦相府邸。
杨元、薛霸等人,也各自带兵,杀向不同的目标。
这个五月初一的夜晚,注定了,要比白日更加的热闹!
……
当上千人的队伍,把偌大一座相府团团围住时,内外周围,无数人,都大感震惊。
这可是相府。
莫说金吾卫的大头兵。
就是朝廷官员,天子近侍,到此都得战战兢兢,规规矩矩的。
什么时候,有人竟敢堵相府大门了?
随着角门打开,一声呵斥已先一步传出。
“什么狗东西,竟敢在我相府门前撒野!”
喝骂出声之后,随锦衣管事迅速涌出门来的,还有一支百十人的豪奴队伍。
他们手持刀枪,气势汹汹,直扑众将士。
“反了你们了!”
怒斥声中,手中兵器,已直朝着最近前的几人身上招呼。
嚣张横行惯了的相府众人,完全没把眼前几百个金吾卫放在眼里。
当——
当先的一刀,却被霍剑霆随手架住。
“金吾卫奉陛下之命,查抄相府,捉拿相关人等!
敢有反抗阻挠者,一律格杀!”
他的警告,却换来对面那管事的不屑冷笑。
“给我打断这厮的两条腿!
什么金吾卫,也敢跑到相府闹事。
就是你们谢提督,到此也得……”
他话未说完,寒光一闪——
却是霍剑霆在几个恶奴扑打上来的瞬间,闪身而动。
不退反进,竟是从他们攻击的缝隙中闪到台阶之上。
只一刀,就抹开了那管事的脖子。
他难以置信地目光一垂,再拿手摸过自己的脖颈,摸到了满手的鲜血。
然后,整个人才仰面倒下,鲜血横流。
“杀……杀人啦……”
那些豪奴全都大吃一惊,尖叫着直往后退缩。
而霍剑霆,则在这时,把带血的刀往前一指,厉声下令!
“所有人,随我进去,抄家,拿人!”
他一马当先直冲入府,身后众多金吾卫将士,只稍作迟疑,便也都发泄似的呐喊着,紧随杀进。
当这一幕发生,落到旁边住户行人眼中时,所有人都露出惊骇之色。
他们的心中猛然生出一个骇人的念头来——
金陵城的天,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