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皇宫,地下冰窖。
“砰!”
一声闷响,一道人影如破麻袋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一块巨大的玄冰上。
“嘶——轻点!轻点啊祖宗!”
苏妄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青了一大块的胳膊,满脸幽怨,“说好的喂招,您这分明是在公报私仇!”
不远处的玄冰床上,天山童姥盘膝而坐,虽然身形依旧是个女童模样,但那股子宗师气度已然恢复了几分。
她收回那只看似粉嫩实则刚猛无铸的小手,冷哼道:
“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学天山六阳掌?刚才那一招阳关三叠,你若是用《天山折梅步》的归妹位去躲,早就避开了。偏偏要用皇城司那种笨拙的滚地龙,活该挨揍!”
苏妄揉着胳膊,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
这两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只被扔进斗兽场的小白鼠。
童姥虽然内力未复,但那双眼睛太毒了。往往他刚抬手,还没出招,童姥就已经预判了他的轨迹,一指头戳在他最难受的穴位上。
不过,虽然挨了不少揍,但苏妄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原本只能靠【洞微之眼】被动挨打的身体反应,现在竟也慢慢跟上了思维的速度。
尤其是那套残缺的《天山折梅步》,在童姥的亲切指导(暴打)下,已经被他练得有模有样。
“再来!”
童姥眼中精光闪烁,“这次姥姥只用两成力道。你若能接下十招不倒,姥姥便传你破解生死符的一句口诀。”
“这可是你说的!”
苏妄眼睛一亮,之前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生死符啊!
那可是控制江湖群豪的大杀器。
有了那玩意儿,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群杂鱼还不得乖乖给他打工?
“看招!”
苏妄大喝一声,这次没再用皇城司的套路,而是脚踩八卦方位,身形诡异地一扭,竟主动向童姥攻去。
这一招,正是他结合了现代搏击术中的假动作和逍遥派身法自创的怪招。
童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悟性确实恐怖。
虽然招式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预判能力,竟让她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两人在狭窄的冰窖中再次缠斗在一起。
这一次,苏妄坚持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练功的氛围。
苏妄收住身形,捂着肚子,一脸无奈:“尊主,虽然咱们现在是练武奇才,但奇才也是要吃饭的啊。这两天光啃那些干粮,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童姥也皱了皱眉。
她不仅要吃饭,更重要的是,又要到喝血的时辰了。
但这冰窖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没吃的,更没有活物。
“你去御膳房弄点吃的。”
童姥吩咐道,“记住,要那种大补的汤水,最好再弄两只活鸡活鸭回来。”
“得令!”
苏妄拍了拍身上的冰渣,正准备溜出去当一回“采花贼”,忽然脚步一顿。
【洞微之眼】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震动。
那震动来自头顶,虽然极轻,但极其有规律。
那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苏妄脸色一变,迅速贴到冰窖大门的一侧,耳朵贴在墙上,“脚步声很杂,听呼吸不像是禁卫军,倒像是宫女?”
“宫女?”童姥一愣,“这鬼地方,哪来的宫女?”
“吱呀——”
就在这时,那沉重的铁门竟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苏妄和童姥对视一眼,瞬间屏住呼吸,分别闪身躲到了两块巨大的冰垛后面。
随着大门打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哎呀,这冰窖里怎么这么冷呀?公主殿下也真是的,非要这时候吃什么冰镇荔枝,害得咱们大老远跑这一趟。”
“嘘!小声点!”
另一个有些惊慌的声音响起,“听说前两天灵禽园的仙鹤被人杀了,还吸干了血,宫里都在传是有妖魔作祟呢。咱们拿了冰赶紧走!”
苏妄从冰块缝隙里看去。
只见两个身穿西夏宫装的小宫女,正提着篮子,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公主?”
苏妄心中一动。
西夏公主,那不就是梦姑吗?虚竹那小和尚还没来,这梦姑现在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寂寞少女啊。
苏妄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看了一眼对面藏着的童姥,发现童姥正死死盯着那两个宫女白皙的脖颈,眼冒绿光。
显然,这老妖婆是把这两位当成血包了。
“不行!”
苏妄心中暗叫不好。
若是让童姥在这杀了人,血腥味一散,再加上两个大活人失踪,李秋水肯定会把皇宫翻个底朝天。到时候这里就彻底暴露了。
必须阻止她!
就在童姥准备暴起伤人的瞬间,苏妄动了。
但他没有冲出去杀人,而是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那是他在皇城司顺来的照明工具。
他屈指一弹。
“咚!”
夜明珠滚到了两个宫女的脚边,发出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冰窖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什么东西?!”
两个宫女吓得抱作一团,尖叫起来。
“别叫!”
苏妄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富磁性且带着几分神秘感的嗓音说道,“二位姐姐莫怕,在下并非妖魔。”
说着,他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虽然身上官服有些破旧,但架不住底子好啊。
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再加上那股子皇城司特有的痞帅气质,在这昏暗的冰窖里,简直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落魄贵公子。
两个小宫女看呆了。
她们常年在深宫,见到的除了太监就是五大三粗的禁卫,何曾见过这种高质量男性?
尖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两张红扑扑的小脸。
“你……你是人是鬼?”胆子稍大的那个宫女结结巴巴地问。
“在下苏妄,大宋人士。”
苏妄露出了一个职业假笑,拱手道,“因遭仇家追杀,误入贵宝地。刚才惊扰了二位姐姐,实在是罪过。”
角落里的童姥翻了个白眼。
这小贼,又要开始骗人了。
不过也好,若是能把这两个蠢女人忽悠住,倒也省得杀人灭口惹来麻烦。
“大宋人?”
小宫女眼睛更亮了,“听说大宋的男子都会写诗填词,是真的吗?”
苏妄嘴角微翘。
这不就撞枪口上了吗?
他背负双手,仰头看着冰窖顶棚,深情地吟道: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二位姐姐,在这冰冷之地相遇,正如那初见之美好,苏某虽身处险境,却也觉得此生无憾了。”
这一句纳兰性德的词,杀伤力堪比核武器。
两个没见过世面的西夏小宫女瞬间沦陷,眼里的星星都快溢出来了。
“好诗……好美的诗……”
“公子,你是读书人呀?”
苏妄趁热打铁,走上前去,用一种极其诚恳且带着几分可怜的语气说道:
“读书人谈不上,只是个落魄书生罢了。如今身受重伤,躲在此处苟延残喘。不知二位姐姐能否行个方便,别把苏某在此的消息说出去?若是能给苏某弄点吃的,苏某……愿给二位姐姐再写几首专属于你们的诗。”
“吃的?有!有!”
“公子你等着,我们这就去拿!”
两个小宫女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害怕,只觉得眼前这个大宋公子简直太可怜、太迷人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才子落难啊!这要是帮了他,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两人把篮子里的点心一股脑儿全倒给了苏妄,然后一脸羞涩地保证绝不乱说,甚至还约定晚上偷偷带烧鸡过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重新关上。
苏妄抱着一堆精致的宫廷点心,得意洋洋地冲着角落里的童姥挑了挑眉:
“尊主,搞定。”
“这就叫软饭硬吃。有时候,一张帅脸比武功管用多了。”
童姥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苏妄那一脸欠揍的表情,虽然很想骂他不知羞耻,但看着那堆实实在在的食物,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哼,歪门邪道。”
童姥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不过那句诗倒是不错。没想到你这小贼肚子里还有点墨水。”
“那是。”
苏妄也不谦虚,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尊主,今晚有好戏看了。那两个宫女既然是公主那边的人,说不定咱们能利用这位公主,给李秋水来个更大的惊喜。”
童姥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想动那西夏公主?她可是李秋水的亲孙女。”
“亲孙女又如何?”
苏妄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李秋水那女人六亲不认,未必会在乎这个孙女。但这孙女手里,可是掌握着西夏皇宫不少隐秘的资源。”
“比如通往外界的密道,或者,李秋水闭关之所的钥匙。”
“只要操作得当。”
苏妄将最后一块绿豆糕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这梦姑,就是咱们反杀李秋水的关键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