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重箭狠狠钉在苏战的后腰处,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扑倒。
剧痛如同海啸般冲击过来,他的视野已经模糊。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冰冷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心脏,但他不能停,必须要冲击,只要是停了,整个队伍全都完了。
苏战猛地咬破牙尖,一股铁锈味刺激着即将涣散的意识,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用折断箭杆的右腿和失去知觉的左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爆发出最后的冲刺。
他无视身边不断倒下的袍泽,也无视了再次射来的弓箭,他的眼中只剩下了远处白鹿部的首领,那个正骑在马上咆哮着,挥舞着手中弯刀的人。
而白鹿部的草原人企图阻挡苏战,却根本就没有办法让他停留半分。
这是一条用猛龙帮帮众和苏战的生命铺就的杀神之路,他一往无前地向前冲击着。
此时,白鹿部的草原人都已经看傻眼了,他们没有想到一个汉人在受如此重伤之下,还能有如此强大的生命力,甚至他身上带着的气势都是那么的恐怖,让场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无比的恐恐惧,还没有和他战斗,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军心。
而苏战可不管那些人怎么看,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必须要活下去。
但这之前必须要用自己的命去搏这一切。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冲击,直接冲进了白鹿部的队伍之中,那些草原人们根本无法阻挡他。
苏战现在只剩下了本能,挥舞着手中的弯刀。
在距离白鹿部首领还有数步之遥时,他仅存的右臂肌肉如同到达了极限一般,血管在皮肤之下狰狞暴起。
他手中的狼牙棒被他以投掷标枪的姿势,灌注了所有的生命力和意志力,脱手而出。
嗡的一声,狼牙棒破空飞起,发出沉闷的尖啸,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它精准无比地穿越了护卫们仓促格挡的缝隙,无视了那白鹿首领下意识举起的弯刀,直接砸向了他的面门。
“不……”白鹿首领瞳孔猛然紧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就听见砰的一声,一声西瓜爆裂的闷响,沉重的狼牙棒结结实实地砸到了白鹿部首领的头颅之上。
狰狞的尖刺刺穿了他的皮甲、头骨,红的白的碎裂的骨茬混合着粘稠的血液,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如同烟花一般爆开,溅了四周人护卫一身。
首领那颗狰狞的头颅如同被捣烂的西瓜一般,瞬间消失大半。
无头的尸体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在马上僵直了一瞬。
瞬间轰然倒塌,栽落马下,溅起一片尘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山上山下的人看着这一幕,无论是白鹿部的战士,还是残存的猛龙帮帮众,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一般,所有的喊杀声、兵器撞击声都戛然而止,只有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的呻吟在死寂之中格外刺耳。
所有的白鹿部战士看着那具无头的,还在抽搐的尸体,又看向了那个摇摇欲坠,站在场中的苏战。
无边的恐惧瞬间浇透了他们的灵魂。
“长生天啊,他是魔鬼吗?”不知是谁第一个崩溃地尖叫了起来,随后所有人都失去了斗志。
他们的首领被以如此恐怖的方式瞬间击杀,彻底击溃了他们的意志力。
恐惧像瘟疫一般蔓延,刚才气势汹汹的白鹿部队营瞬间土崩瓦解,幸存的骑兵们恐惧地掉头,而步兵们也开始逃跑。
苏战站在原地,身体剧烈地晃动着,像风中的残烛。
他的视野已经被血色完全覆盖,耳边只剩下了自己的喘息声和血液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后腰的箭伤、肩头的箭伤、腿上的贯穿伤、破碎的左臂和几乎已经脱力的右臂,全身上下的剧痛如同万根钢钉一般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刚才那一惊天的一次攻击已经耗费了他的最后一丝力气。
他赢了,他砸碎了那个首领,也彻底击溃了白鹿部企图趁火打劫的阴谋。
巨大的眩晕感如同黑水一般的席卷而来,彻底地吞没了苏战残存的意识。
他看到了最后的画面是白展秋带着几个草原人帮众正拼尽全力向他奔来,脸上全是担忧和恐惧。
但苏战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去回应他们了。
他杵着身子,缓缓地跪到了地上,像一个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了。
“苏战!”白展秋的喊声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苏战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躺了下去,砸在血泥之中,溅起一片黑色的泥土。
战场终于沉寂了下来,只有满地的尸骸和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那远处还在逃窜的人影,诉说着这场战斗究竟有多么的惨烈。
但苏战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已经陷入到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苏战陷入到黑暗中之后,感觉世界好像已经脱离他而去。
他感觉自己这一刻真的好累,又好像获得了解脱一般。
他的灵魂已然彻底地得到了休息。
他已经付出了自己全部的努力,得到了结果,究竟怎么样,他已经无法顾及。
此时的他只能够任凭自己的灵魂在黑暗之中游荡。
三个月之后,苏战睁开眼,就看到了那熟悉的房梁。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他已经无数次在梦中醒来,然后又发现自己在一个梦中无限地循环。
他以为这一次也是一场梦,可是忽然眼前出现一道俏脸,那脸上满是泪痕,还有哭红的双眼。
苏战当时脸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鱼儿……”
林鱼儿泪如雨下,她抱着苏战的脸,痛苦地哽咽道,“夫君,你醒了?”
苏战呵呵一笑,笑声却像是漏风的风箱一样难听。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就使不上力气。
林鱼儿赶忙按住他说,“你不要动,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白展秋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人把你的尸体拼凑在一起,你可不能再让他们裂开了。
苏战只能痛苦地躺了回去。
他感受着身体上传来的各种痛楚,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他缓声说道,“现在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