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殿内,七名通过内门考核的弟子站成一排,气偏厅内,葛长老挥手布下隔音结界,长长叹了口气。
“江凡,你今天太冲动了。”
“冲动吗?”江凡笑了笑,“我跟玉衡峰的关系,在杀死赵寒的那一刻就不可能挽回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跟他们客气!”
葛长老苦笑摇头:“你可知为何各峰都不收你?”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灵素长老的手笔。”
“不止。”葛长老压低声音,“灵素昨日亲自拜访了各峰主事,话说得很直白,‘江凡杀我徒儿,此仇不共戴天。哪位师兄师姐若收他入门,便是公开与我玉衡峰为敌。同门情谊,到此为止。’”
江凡眼神一冷:“以私怨胁迫公事,掌门和各峰主就由着她?”
葛长老摇头:“灵素毕竟是一峰之主,她若真的撕破脸,宗门内耗,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况且……她也没违反门规,只是‘表达立场’。”
“所以我就成了牺牲品?”
“不完全是。”葛长老道,“你现在已是内门弟子,享有内门资源权限,只是……暂无师承,未入任何一峰谱系而已。”
江凡听懂了,灵素不敢直接剥夺他的内门资格,那会惹来掌门过问。
但她用这种方式,让他有名无实,孤立无援,也方便以后他报复自己。
“天璇峰呢?”江凡看向葛长老,“您之前不是说…………”
“妙音长老确实欣赏你。”葛长老叹息,“但她不能为一弟子,让天璇峰与玉衡峰彻底对立。”
江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个自由身?”
“自由?”葛长老一愣。
“无峰收留,无师无承。”江凡眼中闪过精光,“这样道也不错,不用晨昏定省,不用听人训诫,不用承担宗门任务。”
葛长老被这说法弄得哭笑不得:“可你没有靠山,没有传承,修行路上…………”
“修行路是我自己走的。”江凡打断他,“葛长老,多谢告知。若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
回到剑冢时,天色已近黄昏。
顾老依旧躺在摇椅上,听到脚步声,眼皮都没抬:“是不是没人要?”
江凡脚步一顿:“您知道?”
“猜也猜得到。”顾老慢悠悠道,“灵素那丫头,心眼比针尖还小,记仇能记一辈子。她徒弟死了,她能让你好过?”
江凡在石阶上坐下:“所以我现在是个‘半个内门弟子’,有名无分。”
“不好吗?”顾老终于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戏谑,“没师父管,没峰规束,想干嘛干嘛。”
“我也是这么想的。”
顾老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问:“小子,你真想进内门那些山头?”
江凡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问。”顾老坐直身子,语气难得认真,“你想不想……当某一峰的真传弟子?”
江凡心中一动:“您有办法?”
“办法有的是。”顾老又躺了回去,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得看你想要什么,是真传的名分?还是真传的实力?”
“有区别?”
“名分是虚的,实利是实的。”顾老悠悠道,“有些人争一辈子,争个真传名头,结果师父不教、资源不给,空有个名号。有些人没名没分,却得了真传之实。”
江凡听出话里有话:“请顾老指点。”
顾老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眯起眼,望向暮色中那些沉默的坟茔,幽幽问道:“小子,你知道这地方,为什么叫‘剑冢’吗?”
江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了想答道:“据宗门记载,这里埋葬着天衍宗历代渡劫失败、寿尽而终的前辈,还有那些为宗门战死的天骄。”
“是,也不是。”顾老的声音有些缥缈。
“他们当中,确实有天骄,但更多的……或许天赋平平,或许一生默默无闻。”
“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天衍宗的守护者,是真正把脊梁挺直了、站到最后一刻的人。”
江凡侧头看向顾老。
老人浑浊的眼眸此刻异常清明,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和泥土,看到了当年那些鲜活的面孔。
江凡没太明白这和他能否成为真传有什么关系,但他没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顾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手,用那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掌,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江凡隐约看到,老人的眼角有些湿润。
“这剑冢。”顾老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沙哑,却多了一股沉甸甸的东西。
“原本不是什么埋骨地,两百年前,这里是天衍宗的第七峰,瑶光峰的所在。你看见后面那座不起眼的山头了吗?那就是瑶光峰的主峰。”
江凡一愣,下意识回头望去。
那座他一直以为是剑冢背景的荒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寂。
“第七峰?瑶光峰?”江凡皱起眉,“可我入门三年,从没听说过天衍宗有第七峰。”
“你当然没听过。”顾老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涩,“那是两百年前的旧事了。一场大变故之后,瑶光峰……封山了。再后来,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江凡定了定神,脑中灵光一闪:“所以您老的意思是……让我成为瑶光峰的真传弟子?”
顾老转过头,眯着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聪明。怎么样,有兴趣吗?”
江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顾老,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他指着周围荒凉的坟茔和那座沉寂的山峰:
“您看这儿,哪还有半点‘主峰’的样子?按您说的,瑶光峰都封山两百年了,如今成了剑冢埋骨地,连个活人都没有。”
“就算我成了瑶光峰的真传,可连个峰主都没有,谁来教我?传承在哪?难道跟这些坟头学剑…………”
话说到一半,江凡突然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顾老。
老人依旧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昏黄的眼眸里却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一个荒谬却又莫名合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您……”江凡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迟疑,“就是瑶光峰的……峰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