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黑衣男子没再过多废话,而是扭头离去,只是心中却是在摇头,觉得这位小侯爷实在是太过天真和愚蠢。
危机哪有那么好解决?
因为盯上他的人可是宗室,其中甚至有陛下的影子。
原本对他的欣赏,此刻皆是化为不看好。
如墨的夜色下,黑衣男子缓缓离去的身影倒映在了武云一双漆黑的眼眸中。
他又岂能猜不到前者的想法?
但他无需去解释什么,因为时间会证明一切,也会告诉世人一切。
边疆是龙潭虎穴,可破局之法他早已经想好了!
……
耳边的厮杀声渐渐退去。
这次刺杀其实不仅仅是针对他,同样是针对其他的公爵侯爵之后……
这是一次清剿行动,武云自己只不过是这些人中最为重要的那个人罢了。
武云回到囚车旁。
囚车里面,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空气,尸体七仰八叉地倒着,血液染红了枯黄的稻草……
唯有一人,蜷缩着身子,头埋进膝盖里,哆哆嗦嗦的坐在囚车的一角,无助的像只待宰的羔羊。
“不……不要杀我……”
听到了耳边的脚步,这个人慌乱地摆手,颤抖的嗓音中充满了恐慌和惧怕。
武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抬眼望向其他囚车。
囚车有三辆,一个装着公爵侯爵的后代,另一个装着一些大臣的后代……
最后一辆囚车则是装了犯了重罪,并不是勋贵后裔的死囚犯。
武云所处的便是第一辆。
第一辆只有一人活了下来。
第二辆活了下来三个人。
最后一辆装满死囚犯的囚车里,活下来的人是最多的,差不多有七个,原本是十个人。
这些人不仅活着,而且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冲出了囚车,有一人的手中更是提着一个黑衣人的头颅,宛如从血海中踏出来的猛兽。
这是一个披头散发、样貌模糊的男子。
好像随着这些黑衣人刺杀武云失败,他们便开始渐渐撤退了,在黑夜下彻底不见踪影。
耳边传来甲胄碰撞的声音。
校尉李横带人急忙赶了过来。
“小……小侯爷?”
当看见站在囚车旁,满身完好无损,尽显淡然的武云,李横整个人惊讶了一下。
“这么惊讶做什么?我没死,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武云盯着他的面庞,唇角一扯,声音淡的令人发怵。
后者摆手,讪笑着说:“小侯爷误会了,卑职只是觉得在刚刚那样的刺杀中,小侯爷还能活下来,真乃幸事……”
“幸事?”
“呵呵,确实是幸事。”
武云不予置否。
怎么能不是幸事呢?
毕竟有金手指的他正好也缺一个正当理由杀人,杀了那几个家伙获得了一个新技能,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也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幸事。
“但我很好奇,李校尉究竟何时动手?”
“眼下不是最好的动手时机么?”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李横神情一怔,他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武云会这样说。
他脸上保持着恰当的笑容:“小侯爷这是在说什么?卑职有些听不懂,卑职受人之托,专门给小侯爷汇报消息,以保你安危,怎么可能会对小侯爷你行杀举?”
“是吗?”
“看来是我误会了……”
“只希望到了边疆,不会那么无聊才是。”
武云淡淡一笑的望着他。
李横在一旁没敢作声。
只是有一瞬间忽然发现眼前的武云给他一种非常恐怖、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一种面对泰山不崩于色,面对大浪不起于情的淡然,也像历经尸山血海,哪怕面对绝境,也可以做那个执棋者的从容……
他好像猜到了一切,猜到了自己要做什么……
但李横也是个老油条,不可能被这么诈一下,就瞬间暴露出真实目的。
……
修整完一会,李横派人清点了一下人数,清点完死伤人数后,便静等天亮。
等天边泛起晨雾时,羁押队伍继续前行,就好像昨晚那件事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队伍相比之前,变得更加死寂。
武云独处一个囚车,靠卧在一角,手中摩擦着母亲上官柳月给他的那枚虎符。
昨日那个黑衣男子说的话没有错。
他躲得过这一次的危机,并不代表之后的危机都能躲,尤其是到了边疆。
那里也并不一定安全。
或许到了那里,危机才是真正来临的时刻。
因为这个校尉李横有极大的问题,只是他究竟是谁派来的呢?
当朝天子?
还是太子?
亦或者是其他的亲王?
……
武京城。
兵甲林立的府邸中。
一束发披肩,贵气逼人的青年背负双手,神情阴沉的看着躬身,站于身前的男子。
“你是说派出去的人没有杀了武云?”
“他还活着?”
男子忐忑的点头:“是……是的,殿下……”
轩王目泛怒意:“为什么?”
“派出去这么多人,连他也杀不了吗?”
“殿下息怒,事情出了一点变化,这个武云的实力有蹊跷……”
男子将事情详细大致的讲解了一遍,尤其是武云所展露出来的强悍武艺。
听完之后,轩王眯紧了眼眸:“照这么说来,派出去的人之所以失败,是因为被武云反杀了?”
“且还是被他一人?”
男子的额头流露出冷汗:“确实是这样……”
这次一共出动近30人的杀手。
其中大部分去阻挡护卫部队,以防他们坏事。
剩下一部分则是去刺杀武云等人。
可谁知道,原本被困于囚笼中的武云不知怎么走出了囚笼,而且还杀了几个较为厉害的杀手,哪怕是杀手头目等人,也被他一一斩杀……
“我真是养了一群废物。”
“派出去这么多人,连一个武云也杀不了,我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轩王勃然大怒。
“殿下稍安勿躁,此事依我看来,怕是有蹊跷。”
“什么蹊跷?”
轩王平复了一下情绪,抬眼看向一旁。
在这个亭台之中,还有第三者站着,一直都在旁边聆听着二人的话。
这人身着一袭束身黑袍,模样很是儒雅。
他作楫回应:“殿下别忘了,武云的母亲上官柳月是上官一族的人,而她的父亲上官雍是太子太傅,此人手底下也圈养了不少门客,其中不乏一些江湖游侠,顶尖高手……”
闻听此言,轩王像是恍悟了什么,眼眸眯紧一分:“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暗中保护他?”
“有这个可能,甚至说是必定也不为过。”
“该死,居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轩王的表情霎时变得更加阴沉不定。
有了儒雅男子的点拨,他瞬间明悟。
仅凭武云一人抵挡住他派去的杀手,他是不信,那也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暗中保护他!
而这个人一定是上官家派去的!
煮熟的鸭子飞了!
亏他前几日还在大哥面前嘲讽,嘲讽他手底下的人废物……
现在看来,他手底下的人也是一丘之骆,同样都是废物,而且还比前者的人更废。
“这个功劳我是拿不到了,便宜七弟了。”
轩王极为不甘心的轻叹一句。
这一次刺杀失败,他再有动作很难。
因为武云进了边疆——幽州。
如今在边疆那个地区就藩的只有一人。
他的七弟——幽王李朔。
这个人一定会选择抢夺这个功劳的!
……
同一时间,距京城远隔千里之遥的一座府邸。
幽州——幽王府。
一个蟒袍青年接过手下传递来的消息,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哈哈哈,真乃天助我也啊!”
“刘先生,你快看,镇北侯府的那个小侯爷要来我们幽州了,我大哥和我三哥都没有刺杀成功,他要来,我若派人将其杀之,功劳岂不就是本王的了?”
“到时为父皇解决麻烦的就是我,父皇也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
“说不定就可以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重新回到武京!”
“恭喜殿下!”
被称为刘先生的幕僚是个山羊胡的清瘦老者,此刻也抚须含笑:“这的确是千载难逢之机,太子和轩王两位殿下先后失手,更坐实了镇北侯府余孽难除,且有强援在侧,此时若殿下能毕其功于一役,不仅能铲除后患,更能在陛下面前彰显能力,力压两位兄长一筹!”
“正是此理!”
幽王李朔重重一拍桌案,眼中野心燃烧。
“大哥失手,三哥失策,此番天赐良机,合该本王建功!”
回想往日遭受的屈辱,李朔攥紧拳头,心中燃起了势必要重回京城,夺取太子之位的雄心。
“刘先生,速速安排,我要那武云,踏进幽州地界的第一天,就变成一具尸体!”
一想到自己可以立功回到京城,获得父皇的宠溺,李朔开始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刘先生却在一旁赶忙阻止:“殿下,万万不可,若是这样做,无疑会坏了大忌!”
“为何?”
“这哪里会坏了大忌?”
李朔不解的看着他。
在他看来,大哥和三哥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输在犹犹豫豫,不够果断。
要换做是他,早就在一个适当的时机,将其杀之后快!
刘先生在旁解释:“殿下,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武云身份不同,他是镇北侯之后,镇北侯现今唯一子嗣!”
“镇北侯在军中旧部众多,虽已逝去,但余威尚在,就拿殿下手中那些将领来说,他们之中就有不少人曾受过镇北侯的恩赐!”
“除他们以外,辽北辽西,乃至雍凉、还有拱守于南方的一些将军,也都曾是镇北侯的旧部……”
“我们明面上杀武云只会让事情坏事,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动荡,这也是陛下一直不愿意看到的事……”
刘先生用简单的话语阐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以及一些需要特别注意的点。
李硕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本王想杀这个武云不能由我派人亲自动手,得派其他人去?”
“殿下说对了一半。”
刘先生继续在旁解释:
“殿下,幽州如今不正遭遇北胡游骑一祸吗?我们可以让其去抵御入侵的北胡,然后由殿下派人,找恰当的时机,将其殒命,亦或者是让他意外死于北胡的血刃之下……这样做,反正无论怎么样,我们都有撇开关系的借口和理由……”
“这也一定是陛下他老人家想看见的!”
“原来是这样!”
经前者这么说,李硕彻底恍悟,一拍大腿:“好,那就按刘先生你这么说的去办。”
“让这个武云死于一场乱兵之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