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风岭上，业火如红莲般怒放。
那并不是寻常的火焰，而是由业火红莲种子引燃的因果之火。每一缕火苗都在虚空中跳动，发出的不是噼啪声，而是无数冤魂的哀嚎与佛门咒语的崩裂声。
“不！我的大罗果位！我的佛首！”
黄风大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原本挺拔如佛陀的身躯，在业火的炙烤下开始剧烈扭曲、缩水。
他怀中抱着的那颗属于灵吉菩萨的佛首，本该是他晋升大罗金仙的“因果资粮”，此刻却像是一块被丢进红炉的残蜡，飞速消融。
金色的佛血从佛首的七窍中流出，尚未落地便被业火蒸腾成腥臭黑烟。与此同时，黄风大圣周身那圈象征大罗果位的琉璃佛光，竟如剥落的蛋壳般片片碎裂、消散。
每碎一片佛光，他气息便暴跌一截。
“不！我的道果！我三百年的苦功啊！”
在众人注视下，他的境界从大罗金仙中期一路崩落：大罗初期、太乙圆满……
最终，仿佛耗尽了所有“借来”的因果，气息死死地卡在了太乙金仙后期，再无半点佛韵，只余下精纯却驳杂的妖气。
这才是他苦修千年、盗食琉璃盏灯油得来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修为。
“跌落了！真的跌落了！”
猪刚鬣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西瓜：“老猪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靠吸别人修为涨上去的妖精，原来这么不经烧？”
孙悟空运起火眼金睛，眼底闪过一抹快意：“那秃驴灵吉的因果已经被长生兄弟烧了个干净，这黄风怪没了支撑，自然要现出原形。你看他的修为……”
“陈长生！你毁我道途，坏我成道契机，我与你不共戴天！”
黄风大圣咆哮着，那一副鼠辈嘴脸在金光散尽后显得格外狰狞。
他猛地抓起那杆三股钢叉，虽然三昧神风被业火压制，但他毕竟修行多年，法力虽然跌落，但困兽犹斗之势依然惊人。
三股叉化作三道黄色的毒龙，裹挟着漫天风沙，直取陈长生咽喉。
半空中，陈长生负手而立，白衣随风飘动，神色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
他看着那疯狂扑来的黄风大圣，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嘲讽。
“与我不共戴天？”
陈长生轻笑一声：“你家如来佛祖都没敢对贫道说这话，你一个偷油的耗子，也配？”
“雷来。”
陈长生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竟有细微的太清道纹流转，那是人教嫡传的印记。
刹那间，天穹撕裂，一道水桶粗细、核心泛着混沌色泽的紫电蛟龙咆哮而下。
此雷已非寻常雷法，而是引动了一丝天地正道诛邪辟易的权柄，专克一切阴私因果、邪魔外道！
“轰隆——！”
“咔嚓！”一声，这件伴随黄风大圣多年的神兵瞬间崩碎，化作无数铁屑。
而那雷霆余威不减，直接将黄风大圣半个身子劈得焦黑，重重地砸进了黄沙深处。
“嘶——”小白龙倒吸一口凉气，“观主这雷法，纯正到了极致，恐怕比起天庭雷部那些正神，还要强上数倍不止。他真的只是太乙金仙初期？”
陈长生缓缓降下身形，站在那巨大的沙坑边缘。
沙坑内，黄风大圣已经现出了原形，是一只体型如象般的巨大黄毛貂鼠，浑身颤抖，眼神中满是惊恐。
“观主……饶命……小妖也是听了灵山那边的吩咐……”黄风大圣虚弱地求饶着。
“哦？”陈长生眉梢微挑，竟在沙坑边随意坐下，仿佛眼前不是一只大妖，而是一只值得把玩的笼中雀。他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探究：“仔细说说，是谁许了你这份泼天的因果？”
“是……是燃灯古佛身边的童子，他给我传音，说只要我拖住取经人，并以此因果炼化灵吉……我就能得证大罗……”
陈长生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果然，佛门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燃灯古佛想借此机会除掉灵吉这个“如来派系”的骨干，顺便把锅甩给自己。
可惜，燃灯还是小看了陈长生的腹黑程度。
“说完了？”陈长生语气平淡。
黄风大圣愣愣地点头。
“说完了，就去给灵吉菩萨陪葬吧。他一个人在下面，大概挺寂寞的。”
陈长生再次抬手，掌心之中雷光吞吐。
“不——！如来救我！”
黄风大圣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但直到他被纯白色的太清神雷化为齑粉，西方的天空也没有降下任何一道佛光。
尘埃落定。
原本喧嚣的八百里黄风岭，在此刻变得死寂无声。风停了，沙静了，只有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残留在空气中，证明这里曾经陨落了一位菩萨。
唐三藏战战兢兢地从猪刚鬣身后走出来，看着眼前这恍若神迹的一幕，双手合十，神色复杂无比：“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观主，那位灵吉菩萨他……”
“死了。”
陈长生转过身，又恢复了那一副慈悲为怀的仙长模样，叹息道：“贫道本想相救，奈何那黄风怪神通诡异，竟用因果换命之法。灵吉菩萨为了护卫佛门尊严，不惜与妖魔同归于尽，真是大慈大悲，令人敬佩啊。”
孙悟空听着陈长生这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嘴角抽搐了一下。
同归于尽？
长生兄弟，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俺老孙算是彻底服了。
明明是你用业火把灵吉最后的活路给烧没了，顺手还一雷劈死了那妖怪，现在倒好，灵吉还得落个“英勇就义”的名声。
“是极，是极。”孙悟空连忙打圆场，“灵吉菩萨这是舍身取义，咱们得记着他的好。”
陈长生微微一笑，看向虚空深处。
只有他能看见，随着黄风大圣的死，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系统能量正在飞速凝聚。
这次的奖励，恐怕要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