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回头吧。”
赵隆安声音沙哑,眼中满是不忍:“你我兄弟一场,非要走到这一步吗?只要你现在放下刀,我也能保你做个富家翁……”
“少废话!你不死,我心难安!”杨兴双目赤红,早已被权力的欲望吞噬了理智。
“冥顽不灵!”
赵隆安叹息一声,身形陡然暴起!
虽然人到中年,但他毕竟是当年打下鬼市江山的翻江龙。
这一扑,势若奔雷,左手呈爪直取杨兴咽喉,右手刀背向外,显然是想生擒对方,留那一丝兄弟情分。
然而,他对兄弟留情,兄弟对他却是索命。
“老东西,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
杨兴狞笑一声,不退反进。
他根本不顾赵隆安抓向咽喉的手,手中那柄淬毒的短匕如毒蛇吐信,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狠狠刺向赵隆安的心窝!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暖阁中格外刺耳。
赵隆安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柄没入胸口、只剩下刀柄的匕首。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你……真敢……”
“大哥,下辈子投胎,别这么心软!”
杨兴猛地拔出匕首,带出一蓬血雾,一脚将赵隆安踹翻在地。
看着昔日的大哥在血泊中抽搐,杨兴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狂喜。
他高举染血的匕首,仰天狂笑:
“哈哈哈!死了!终于死了!”
“从今天起,这沧河鬼市,我杨兴说了算!顺我者昌,逆我者……”
“崩——!”
笑声未落,那个令无数人胆寒的低沉嗡鸣声骤然响起。
杨兴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躲,但这狭小的暖阁根本无处可逃。
“噗!”
一支漆黑的三棱弩箭,瞬间洞穿了他的喉咙,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去,狠狠钉在了身后的红木柱子上!
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荷荷”漏风声。
杨兴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抓着那支箭,眼神中满是惊恐和不解。
怎么……可能?
明明赢了……
“二当家死了!!”
杨兴的那些心腹死士瞬间乱了阵脚,群龙无首。
“杀!!”
早已埋伏在侧的吴大,此刻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大吼一声,带着身后那群伪装成水匪的狼牙营精锐,如虎入羊群。
这帮死士虽然凶悍,但在配合默契、装备精良的狼牙营面前,瞬间被砍瓜切菜般屠戮殆尽。
战斗结束得很快。
吴大扔掉那把卷刃的斧头,连滚带爬地扑到赵隆安身边,肥脸上一片惨白,眼泪哗哗地流:“大当家!大当家你撑住啊!我这就带你去医馆!快来人!备船!”
“咳咳……别……别费劲了。”
赵隆安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他死死抓住吴大的手,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回光返照的清明。
这一刀扎穿了心肺,神仙难救。
“吴……吴兄弟。”赵隆安喘息着,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手持钢刀、杀气腾腾的狼牙营士兵,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释然的笑。
混了这么多年他哪里看不出?
什么水匪,什么救援,从头到尾就是陈默布下的局。
但那又如何?比起杨兴的背叛,至少吴大是真的来救了他,哪怕是为了夺权。
“把……把头目们都叫来。”
片刻后,幸存的鬼市小头目们颤颤巍巍地跪了一地。
赵隆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指着地上的杨兴尸体,厉声道:“杨兴……勾结外人,谋逆犯上,死有余辜!吴大……救驾有功,义薄云天……”
“我死后……这鬼市大当家的位置,传给……吴大!”
“谁敢不服……便是与我赵隆安为敌!”
说完这句话,这位叱咤沧河半生的枭雄,手一松,彻底断了气。
“大当家!!!”
吴大放声痛哭,那是真哭。毕竟赵隆安对他确实不错,而且这把交椅坐得太烫屁股,他是真慌。
……
次日清晨,沧河江面,白幡招展。
两具尸体被白布包裹,在一众水匪的注视下,缓缓沉入滚滚江水之中。
水葬,这是沧河人的归宿。
随着赵隆安和杨兴的尸体消失在浪花中,甲板上的气氛变得压抑而沉闷。
虽然吴大有赵隆安的遗命,但他毕竟是个外人,是个才来了几天的胖子。
如今两大巨头一夜全死,这鬼市的人心,散了。
“吴大当家。”
一名资历颇深的老香主站了出来,摘下头上的白布,叹了口气:“赵大哥走了,杨二哥也走了,这鬼市……我看也没奔头了,我家里还有老小,这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够了,想退出了。”
“我也是……不想干了。”
“这水上不太平,我们也想回家种地了。”
一人带头,瞬间就有数十人响应。
他们不仅是看不起吴大,更是害怕。
这一夜死了太多人,那陈默又是个狠角,谁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吴大急得满头大汗,想挽留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若是这帮老人都走了,光剩个空壳子,他这大当家还当个屁啊?
就在这人心涣散、鬼市即将分崩离析之际。
“谁说没奔头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穿透江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回头,只见一艘轻舟破浪而来。
陈默一身白衣胜雪,顾言青衫折扇随侍在侧。两人登上楼船,如履平地。
陈默目光如电,扫视着那些想要离开的水匪,冷冷一笑:“想走?可以。但我只问一句,走出了这鬼市,你们能干什么?”
“回去种地?你有地吗?”
“做小买卖?官府的盘剥你受得了吗?”
“还是说,想去别的地盘当水匪,继续过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睡觉都要睁只眼的日子?”
那个老香主被问得哑口无言,涨红了脸:“那……那也比在这强!吴大当家虽然仗义,但他……他能带着我们干啥?还不是打打杀杀?”
“打打杀杀?”
陈默走到甲板中央,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枚黑水令,高高举起。
“跟着他,也许不行——但跟着我,行!”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
“我陈默把话放在这!”
“只要你们留下来,听我号令,从今天起,不仅月钱翻倍,伤亡有抚恤!”
“三个月!”
陈默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三个月内!我会让你们脱掉这身贼皮,光明正大地走在青浦县的大街上!”
“我会让你们不再是人人喊打的水匪,而是吃皇粮、拿军饷的正规水军!”
“这刀尖舔血的日子,到头了!我要带你们……做人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