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满面春风的陆文忠,中军大帐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多少。
“王安。”
陈默负手而立,看着挂在墙上的青浦县舆图,头也不回地问道:“韩府那边,动静如何?”
王安一身短打,从阴影中闪身而出,恭敬抱拳:
“回主公!小的这几日派人死死盯着韩府,连只苍蝇飞出来都没放过。”
“那韩青自从知道独眼蛟死了、鬼市变天之后,就在书房里砸了一通东西。”
“之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还遣散了不少家丁,看着……像是真的怕了,想做缩头乌龟。”
“怕了?”
顾言坐在一旁,手中折扇轻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韩青此人,睚眦必报,且极好面子,不可能就诊算了。”
说着,一收折扇,严肃看着陈默:“这咬人的狗不叫,主公,不得不防啊。”
陈默点点头,在心中默念。
“系统,消耗一次占卜次数,侦测当前最大隐患!”
【叮!消耗占卜次数x1。】
【正在推演天机……】
【占卜结果:大凶!】
【三河县水匪首领“混江龙”王彪觊觎沧河漕运之利,此刻正集结麾下二十艘“蒙冲”战船,意图顺流而下,吞并沧河,截杀宿主!】
“王彪?”
虽然不是韩青,但陈默的心并未就如此放下。
“顾先生。”陈默眼神冷冽,“你可听说过三河县的‘混江龙’王彪?”
“王彪?!”
顾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我在求学时有所耳闻,是三河县水上的龙头,但跟赵隆安这种半商半匪的不同,那个王彪是彻头彻尾的强盗!”
“此人盘踞三河县水域,手底下有一支正儿八经的战船队,虽然比不上正规水师,但也有二十艘蒙冲快船。”
“他从不做生意,看上什么直接抢,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若是他盯上了咱们……”
顾言深吸一口气,看向陈默:“主公,难道……?”
“不错。”
陈默走到桌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沧河上游的位置:“他已经盯上咱们了,不出三日,他的战船就会杀进沧河。”
大帐内瞬间死寂。
秦烈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妈的!这帮水耗子没完没了了!主公,让我带人去砍了他们!”
顾言却是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陈默,眼中除了震惊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主公……恕属下冒昧——三河县距离此地数百里,且那是另一个县的地界。”
“您足不出户,是如何得知王彪动向的?这消息……确切吗?”
这个问题,顾言憋在心里很久了。
从韩府管家的藏身处,到油锅捞钱的自信,再到如今对千里之外敌情的洞若观火。
秦烈等人闻言,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没办法,陈默的表现,实在是太像传说中的……
陈默看着众人那探究又敬畏的眼神,知道是时候再加一把火了。
他缓缓抬头,目光变得深邃而渺远,仿佛看透了虚空,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神棍……哦不,神圣的气息。
“诸位,”
陈默声音低沉:“你们可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顾言一愣。
“实不相瞒。”陈默负手转身,仰起头,留给众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我陈家祖上积德,我虽流落至此,但常于梦中得一白发老仙指点迷津。”
“这练兵之法、制瓷之术,乃至这未卜先知之能,皆是梦中神授。”
轰——!
这番话若是由旁人说出来,顾言绝对会啐他一脸。
但从陈默嘴里说出来,结合这一桩桩一件件无法解释的神迹,那就是铁一般的“神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顾言激动得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中满是狂热:“主公乃天选之人!有神明庇佑!顾言能辅佐主公,是三生有修!”
在这个迷信的时代,有什么比“受命于天”更能收拢人心的?
秦烈和王安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看着陈默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活祖宗。
沈知音更是轻咬嘴唇,眼睛死死盯着陈默,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起来吧。”
陈默转过身,神色恢复了冷峻:“既然知道了敌人是谁,那就不能坐以待毙——秦烈,集结队伍!顾先生,随我回鬼市楼船!”
“这一次,我们要打出名声,彻底震慑周边的宵小之辈!”
“是!”
众人拱手,纷纷退出营帐,陈默也准备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陈默,你又要走吗?”
陈默转身,就见沈知音红着眼睛,双手死死掐着衣角,直勾勾地看着他。
“怎么,舍不得我走?”
陈默轻笑一声。
“谁舍不得你了!”沈知音跺脚,“要走快走,别留在这碍眼!”
“那我可真走了。”
说着,陈默一甩袖子,直接走出营帐。
“诶你……”
看着陈默消失的背影,沈知音愣住了。
这家伙怎么能这么讨厌!
就在这时,陈默的脸在门口出现:“等我回来,我好好陪陪你。”
“讨厌鬼!”
……
沧河,鬼市楼船。
深夜的江面漆黑如墨,只有船舱内烛火摇曳。
一张巨大的海图铺在桌上,陈默、顾言、吴大三人围坐一圈,气氛凝重。
“主公,形势不妙啊。”
顾言指着海图上双方的实力对比,眉头拧成了川字:“那王彪手底下是正儿八经的‘蒙冲’战船,船头包铁,设有撞角,速度极快。而咱们现在手里的,大多是改造的商船和一般的快舟。”
“若是水上硬碰硬,咱们的船就像鸡蛋碰石头,一撞就碎。”
顾言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判断:“此战,绝不可在深水区硬拼!唯一的胜算,是诱敌深入,让他们不得不弃船登岸,或者在狭窄的水域逼他们打接舷战,用咱们狼牙营的陌刀队去收割!”
“但是……”顾言苦笑,“王彪是积年的水匪,精明得很,他凭什么放弃战船优势跟咱们打陆战?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陆战?”
陈默看着愁眉不展的顾言,突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但嘴角却挂着一丝坏笑的吴大:“吴大当家,你说,咱们能不能让他们弃船登陆?”
吴大嘿嘿一笑,一脸兴奋地开口:
“顾先生,您是读书人,不懂咱们手艺人的活儿。”
“喜欢走水路,那咱们就让他的水路走不成!”
陈默与吴大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坏笑如出一辙。
“顾先生,有时候,打仗不一定要靠刀剑。”
陈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降维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