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也需要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桂兰,把镜子给平安吧。”
可是娘依旧执拗着站在我的身侧,镜子就那样牢牢的抓在手上,没有放下也没有递给我。最后是我爹强硬的掰开了我娘的手指才把镜子递到了我的面前。
这个过程中我想了很多可能,但真正用眼睛看到之后还是有些震惊。
我的右眼,像昨晚的邹老太被狐狸上身时一样,变成了火红色的狐眼。
不过我也只是怔愣了片刻,没有喊叫没有哭闹。冷静的不像是一个8岁的小孩,因为我感觉到伴随了我一个多月身体上令人无法忍受的疼痛正在缓缓减轻。
一只狐狸眼睛在死亡的面前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这孩子现在跟仙家融窍,开了天智。你们不用太过担心他,倒是你们需要考虑一下。”
就在我盯着这只狐眼好奇的时候,外屋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的邹老太太开口了。
就像她说的一样,原本他们说的我只能听懂一半的话,在这次醒过来之后却全能听懂了。我想这可能就是她所说的开天智的原因。
“虽然肉身还是这孩子的肉身,但他的命格已经改变了。你们夫妻跟这孩子的缘分也就还剩那原本的一个月。硬留在你们身边对你们都不好。”
看到我眼睛异常的冲击加上老太太的话,我娘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快步走到邹老太太面前质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孩子,不跟着我们跟着谁?老太太,我谢谢你愿意来救平安这一遭,就算你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但是平安现在好没好我们还不知道呢!”
我爹跟着我娘身后想拉没拉住,也跟了出去,面如菜色却没有开口。
这件事放在以前,我肯定是愿意跟在爹娘身边的,可现在……我心里也清楚的明白邹老太说的是真的。
不说我顶着这只眼睛,在这个时代我们一家人会在背后遭受什么非议,我也能感受到如果我强留在他们身边会对他们产生一些不好的影响,这不是能形容出来的感觉,用现在的话来说,可能是感受到了我们三人却有着两个截然相反的磁场。
就这样我爹娘跟邹老太太两人闹了个不欢而散,而季序临走前往我手里塞了一张叠成三角的黄纸符。而这次,我看懂了他比划的意思。
「要时时刻刻带在身上。」
如果说我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大概率是好奇心太重了。
他们走后的第二天,我爹娘便带着我去医院里里外外做了一次全面检查。结果很意外,也在预料之中。
我很健康,只是有点营养不良。
而那只眼睛,被盖在一层层的纱布下像被爹娘遗忘了一样,两人没再提起,也不许我将那纱布揭下来。
就这样生活像回到了正轨,之前的一个月像是我们三个人共同做过的噩梦一样。只是偶尔我娘还是会在半夜惊醒抚摸我的额头。
就这样,一个月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就在我们快遗忘了邹老太那些话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那年立冬的时候下了一层薄薄的雪,因为上班忙,没来得及包饺子的娘和我爹拿到着发下来的工资出门给我买水饺吃。
而我终于被允许可以在院子里玩一会雪,就在我要把那刚刚堆起的雪人点上眼睛的时候,住在我们隔壁的那两个小孩来了。
男孩叫向小华,女孩叫向小燕。
“我娘说的没几天活的丧门星就是你吧!”
年纪稍长一些的男孩叫向小华,而跟着他身后的年纪稍小的小姑娘叫向小燕。
向小华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一脚把我刚堆好的雪人踢了个七零八落,而向小燕跟在他哥屁股后面还想伸手推搡我。
但我可不是吃素的,没生病之前我也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东平小霸王。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那个年纪的孩子还不会轮拳头。全是掐、挠、抓、拽,没一会三个人脸上就全带了彩。
“啊——哥!他……他的眼睛!”
就在三个人堪堪分开的时候,向小燕指着我的眼睛尖叫出声。而她手里抓着我这一个月连睡觉都没曾摘下来的盖在眼睛上的纱布。
他们兄妹俩像是被我吓住了又像是看我眼睛看的入迷了,齐齐的呆愣在原地。
而我抬头看向他们的时候瞬间被他们的身后吸引住了。
在向小华的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人形的虚影,黑蒙蒙似雾非雾,越靠近上方越是凝实,越向下越是虚幻。
而这虚影每每想抬手触碰他的时候,总会像被烫到一样猛的缩回手。
而向小燕的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平安!”
就在我盯着这虚影思考这玩意是什么的时候,我爹娘提着一兜饺子回来了。
而隔壁屋屋门开了条缝,向小华和向小燕的爹漏出半个头来把他们喊了回去,也不知道这人在屋里看了多久,直到我爹娘回来,怕自己俩孩子吃亏这才出声把他们叫回去。
兄妹俩被他爹一吆喝,这才像是回了魂。小女孩一把把纱布仍在地上就牵着她哥的手跑开了。
而那虚影不近不远的紧紧跟在向小华身后。
“平安,你没事吧?”
我娘拽着我上下左右的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我没事后才放下心来。
捡起那块纱布重新盖回了我的眼睛上,但我却有些激动。虽然那个时候不知道那虚影是什么,但强烈的第六感告诉我,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当天晚上我就做了噩梦,梦里那虚影变成了凝实的黑影,死死的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挣扎着醒过来,冷汗沁湿了薄薄的秋衣,窗户外面月亮还高高的挂着。爹娘均匀的呼吸声从外屋传来让我的心安定了一些。
我在床上坐着纠结了许久,还是把纱布从眼睛上扯了下来。
无事发生,没有虚影,原本看到的一切还是原本的模样。
而就在我以为是自己下午眼花看错了,重新带上纱布准备躺下睡觉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却瞥见一个矮矮的身影。
我走到窗边擦了擦窗户上的水汽,仔细看了一眼。
窗外的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而雪地上印着一排脚印。脚印的尽头是一个穿着单衣单裤赤着脚的小孩,正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向小华?这么晚了他要去哪里?
回想起今天下午在院子里看到的一幕,我再次把纱布扯了下来。
而这次,景象有了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