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浪听见季序这么说用力点头,眼圈又红了。
“是啊!我最好的兄弟,我最爱的女人……都没了!所以我才去湖边烧纸,想送送他们……谁知道……”他说不下去了,低头抹眼泪。
季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节哀。”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孟浪,是真傻,还是装傻?他女朋友跟他兄弟一起淹死在湖里,我这个没有情思的人都品出不对来了。他就一点没往别处想?
一直陪着孟浪等到后半夜,我在一边昏昏欲睡,季序被聊得嗓子也劈叉了,这小子的家人才来。
“少爷,我来接你了。”
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七十多岁的老头,一开口就少爷长少爷短的,让我恍惚间好像穿越到了古代。
孟浪身材很壮,刚才冲完澡换了一身季序的衣服,衣服紧绷绷的贴在身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哥们,今天真的谢谢你。”他说,“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我叫孟浪,家住城南孟家巷,打听一下都知道。”
我点点头,没说话。等他们走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季序坐在床上,忽然开口。
“那个人……挺可怜的。”
“你觉得他可怜?”我看了季序一眼认真地问他。
“嗯。”季序点点头,“女朋友和兄弟都没了。”
“……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我问。
季序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哪里不对劲?”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算了,他师傅忘机山人不是说过吗?他徒弟心性纯良,当时我不信,现在我服了。
“欸?你流鼻血了……”季序盯着我的脸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抬手一擦,血湿答答温热还有些粘稠的血把我的手背染红了一大片。他想给我把把脉被我拒绝了,我知道是为什么。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根银针,没再说话。
当时,我以为跟孟浪不会再有什么瓜葛。但没想到的是下次见面来的这么快。
在我跟季序把那间租来的老房子彻底收拾干净,花了整整三天。这三天,我们把屋子从里到外扫了一遍又一遍,窗户擦得透亮,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
常轩说得没错这房子虽然没有了怨气,在里面呆久了却依旧有些阴冷。不过我倒是觉得这眼看就要入夏了,这不就相当于一个天然空调房吗?还是不用电的那种。
我们还在一楼靠墙的位置,用木板搭了个简易的中药柜。季序喜欢的很,把他带来的药材分门别类放进去,看着整整齐齐的。门口靠窗的地方摆了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用来看诊。
去往二楼的楼梯被一面墙隐藏了起来,也就是说,二楼相当于一个隐藏空间。如果不是我和季序带路,任人去找也很难找得到。
而这二楼说法就大了。可以说,我就是为了这碟醋,包的这盘饺子。
除了收拾出来的一间卧室,用来我和季序住。剩下的空间几乎放满了我的家伙什。文王鼓赶神鞭大大小小的挂在墙上,用季序的话来说「堪比古代刑具房」。
我也终于把堂单重新安顿了下来。
不大的小院里,我们把杂草拔了,露出平整的土地。季序说等夏天过去了,可以在院子里种点草药。
一切都像模像样,安稳有序的进行着。
但事情哪有一帆风顺的,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中医馆的开店资质被卡了。
私营没有挂靠单位?不行!行医资格是外省签发?不行!店面没有消防安全检查卫生情况评估?不行!
简单地说就是这不行那不行,都不行。
“你说我们先不挂牌,先看着病,手续慢慢办怎么样?”季序坐在院子门口的长凳上,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开口问我。
“你是法盲吗?”我站在旁边回他,“卫生局的刘主任不是说过,我们要是不扯证就开业,那是非法行医,搞不好要被抓起来的。”
我顿了顿,瞥他一眼。“你有时间不如去把你的资格证重办一下。”
我们现在回了辽省,季序的行医资格证就失效了,按照当地的规定想在这边行医,得重新办一份本地的手续。这事倒是不难我也相信季序的本事,但是得等审批。
少则三个月,多则一两年也不是没可能。
“那怎么办?”季序皱起眉,“咱们不能这么干等着吧?东西都置办齐了,就差这临门一脚。总不能……”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一时半会的我也没什么很好的办法,在辽省我俩人生地不熟,我父母虽然在学校任职,但也就是个普通教师,告诉他们也是徒增烦恼。
就这样过了几天,一大早我刚给一满家子老仙上完香,就听见季序扯着嗓子在楼下喊我。
“平安,你看我带谁回来了!”
听着季序有些兴奋的声音,我没由来的眼皮一跳。这刚来辽省没几天,他还能认识谁?
直到我自己下楼一看,嚯,老熟人孟浪。
“你这是从哪把他给捡回来了?”我凑近季序小声问。
孟浪这人坏是不坏,但总感觉不太聪明。所以我也不太想让季序跟他交往,俩傻子在一块能研究什么好屁出来。
“这几天我不是在卫生院办行医资格证的手续吗,回来的时候路过咱俩之前住的那家旅馆。正好遇见他。”季序顿了顿,也压低了声音。“听他说他去找了咱好几趟,今天这好不容易遇上了,我就给带回来了。”
孟浪正一脸兴奋的在店里左戳右瞧的,一脸新鲜样。一边看嘴里还一边嘟哝着,牛啊!牛啊!
我就和季序在旁边看着,等他新鲜劲儿过了,我们仨才在诊桌旁坐了下来。
孟浪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却换上了一副有些神经兮兮的表情。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店里没别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哥们,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这话……我听着耳熟,一般情况都是我问别人。现在从别人嘴里听到,我倒是感觉挺新鲜。
我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倒是季序挺给他捧场。
“信啊,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