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的工资都到账了吧”

“大家，都散了吧。”

“公司破产裁员的辞退证明，也开好邮寄了，你们可以去申领失业保险金。”

这是楚阳今天在仅剩八人的工作群里，最后说的三句话。

公司倒闭了。

2025年圣诞，税务工商的官网上，华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状态一栏，在今天，由【存续】变成了【已注销】。

终于解放了。

楚阳右手拿着一瓶燕京，嘴角还吊着一根烟。

看了一眼桌上那七八根，让他细嚼慢咽了一个多小时后，剩下的烧烤签。

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滋滋滋”冒着香味，在火上扑腾着油点子的烧烤架前。

“小楚，送你两串羊肉。”

“不，不要了，老张，结，结账。”

酒不醉人人自醉，楚阳的舌头有些打结。

张老板抬头，看着眼前的熟客，不显老，看上去就三十出头，头发却夹杂着许多白发，叹了一口气：“你怎么喝个大绿棒子都喝醉了？这牛奶，赶紧喝点，能解酒。”

“老张，我高兴，我今天终于把全球大流感期间拖欠的员工工资理清了。不欠任何人了。

承诺做到了！”

“知道，知道，高兴也不能这么喝啊？”张老板扶住楚阳，因为他看见了楚阳刚刚坐的那桌下的一件啤酒。

猛的，瞳孔震动起来，手上行云流水的烧烤动作，都是一僵——一个头孢的盒子，静静的平躺在酒瓶旁。

“你刚刚吃了什么？”

“就两片润喉糖，老张啊，你这糖不咋的啊，我嚼碎了才发现味道不对，八成过期了。”

“快，快打120。”张老板转头对一旁忙活的婆娘说到。

“你这家伙！你特么把头孢当润喉糖吃了！”

楚阳的眼睛合上，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楚阳醒了过来。

一骨碌，楚阳便翻身坐了起来。

身上格外的轻松，仿佛回到了十八岁。

宿醉后的头疼也没有。

只是，这是哪里。

打量四周后，楚阳一愣。

眼前并不是医院的病房，也不是他的出租房，而是熟悉又陌生的——父母的老宅。

看着卧室门后面，那由他亲手贴的漫画海报，火影，死神？

崭新的海报？

楚阳将身子挪到床边，准备穿鞋细细看看。

眼前的一切，有点不真实。

“阳阳，吃晚饭了。我和你爸商量了，我们苦一点，也得让你考个好学校，明天就去学校让班主任给你办复读手续。”

听着熟悉的，久违的，在梦里念想过无数次的声音。

楚阳脑海中的记忆，如过电一般，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这是04年高考后？”

楚阳看着眼前的海报，怪不得新的。

自己，重生了？

咔嚓。

门把转动，“儿子，怎么哭了。”

张怡看着眼前从来没在她跟前哭过的儿子，此时却是眼眶红红的，她的心里一疼，温柔地说道：“你爸也就是看你不好唠叨几句而已，也是关心你的。”

“妈。”楚阳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母亲，张开双臂抱了上去。

感觉到来自母亲的温度，然后看向了一旁坐着的父亲，楚国强，楚阳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生气，一丝光亮。

这不是死前走马灯，他是真的重生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张怡都被楚阳的情绪感染，眼眶红红的，于是催促道：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快去把碗筷摆上。”

“好。”

楚阳点头，然后朝着沙发上抽着烟的楚国强走去。

“爸。”不待楚国强反应过来，便是给了楚国强一个熊抱。

感受到楚国强身上那熟悉的质朴气息，那来自父亲的，被这一抱后的不自在反应后。

楚阳嘴角微微一咧。

他放开了父亲楚国强。

“你不要给我搞这套，我又不是你妈，没考好就没考好，搞这套，刚刚要不是我手快，这烟都被你杵灭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

张怡白了一眼怕烟头烫着儿子的楚国强。

饭后。

“爸，妈，我来洗碗吧。”

“洗什么洗，赶紧复习去，钱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明年考好了，比什么都强。”下了桌的楚国强将烟头杵在烟灰缸里。

“好了，好了，”张怡看了一眼楚国强，“儿子，快去复习，抓紧，争取更上一层楼。”

楚阳却是上前一步，从张怡手中，稳稳地拿下了碗筷。

“爸，妈，我打算考军校？”

“考军校，那更得好好复习，才能考好！”

“不用，复读太耽误时间了。”

啪！

楚国强一个巴掌拍在了茶几上，茶几上面的茶杯摇晃，茶水直颤。

“不用，那你怎么上军校？你这总分407的成绩，能上军校？”

“儿子，不用给我们想着省钱，你读出来了，有的是机会挣钱。妈妈相信你的。”

楚阳看着母亲张怡，还有胸脯起伏，气鼓鼓，喘着粗气的楚国强。

他可不想再看见两人为他担心，连忙道：“爸，妈，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省钱只是一方面，407分确实上不了军校，只能读大专。

但是我也查了，今年九月就开始报名征兵了，那是只要高中毕业都可以。”

“那也只是当一个大头兵。”楚国强没好气的说道。

楚阳的成绩不差，这次考407分是因为拉肚子，时间不够匆忙，理综机读卡涂错位了。

并不是儿子找的借口，而是分数出来后，班主任说可以查分复核后查询得知。

否则就算发挥不好，考个普通二本也没太大问题。

这培养了十几年，就让儿子去当一个大头兵?

虽然他也向往军旅，内心赞成儿子去当兵，也算是圆了楚国强自己的军旅梦，但他觉得儿子能在部队更进一步，当个军官什么的。

“妈，爸，在部队也是可以考军校的，我已经查了政策了，而且就算没考上，退伍回来，只要有两个优秀士兵，并能直接参加当地本科的专升本考试，蓉城理科大学，也是很不错的。”楚阳看着楚国强的表情变化，连忙说道。

“真的？”楚国强的语气柔和了不少。

他没想到楚阳考虑得如此周到，前路后路都考虑到了，心中认可了楚阳这个决定。

“真的，儿子。”张怡有点欣喜的看着楚阳。

“那你要真当上军官了，我去找张阿姨，把她女儿介绍给你。”

“妈，都去部队了，要娶就取司令员的孙女儿。

不想娶司令员孙女的兵，就不是好兵。”楚阳找着借口，他可真的不想让母亲帮他介绍相亲。

都什么年代了？

自由恋爱不香吗？

“你个臭小子，想得倒是挺美。

司令员孙女，八字，不，写八字的纸都没有，我看你，你就是……”

“癞蛤蟆”三个字差点冲口而出，差点成了癞蛤蟆的爹。

楚国强停顿片刻后接着道“……想吃天鹅肉，自己有几斤几两不知道？

能不能过体检，能不能去部队，八字还没一撇，你这心都飞天上去了，踏实一点。”楚国强脸色一冷，语气严肃，毫不客气地泼了一盆冷水。

对儿子高考后，今天振作的表现他认可，但是也得知道自家几斤几两。

司令员这般人物，那是他们家能接触的么？

楚阳要是能考上军校，当一个尉官，当一个排长，就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想娶司令的孙女，一天天的就胡思乱想。

“看你说的，儿子加油，妈相信你。”张怡看着楚阳，仿佛错觉，刚刚她看到了儿子眼底那一丝远超18岁的坚定。

不管如何，儿子现在，可比之前懂事多了。

只要儿子有目标就是好的，总比浑浑噩噩没有目标强。

以前儿子虽然也不错，但往往几句话之后，一家人便说不到一起了。

但今天，一家人意见不一致时，儿子却是在主动引导，不再针尖对麦芒，没有了往常的争吵。

儿子，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