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刀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这可能不是自己该多问的，立刻恢复了沉默，只是用眼神表达了疑惑。

楚阳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放进随身的背包里，神色轻松地说：“没错，第三机械厂。我之前联系过他们，有些设备和技术上的合作要谈。

这关系到之前我跟指导员提到的重工企业，也是这次出来的三件事之一。”

王小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的任务是保护和警戒，至于楚阳具体做什么，只要不危害国家安全，师长没说需要他干涉，他就不必深究。两人结了账，离开咖啡厅，回到了部队在滨城办事处安排的招待所。

简单的房间内，楚阳并未休息，而是继续在笔记本上敲打着什么。

王小刀则默默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安全后，便坐在靠门的椅子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偶尔扫视房间和窗外动静的眼神，表明他始终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滨城的冬夜来得早，寒风呼啸。

楚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向窗外霓虹初上的城市。他的思绪并未停留在即将开始的原油大战上，而是飞向了更远的未来，飞向那些需要坚实工业基础才能撑起的强国梦想。

重工，尤其是高精度机床和特种材料，是制约许多领域发展的瓶颈。

第三机械厂，曾有过辉煌，也在市场浪潮中陷入困境，但它底子还在，有些老师傅的手艺和钻研精神，是金钱短期内难以复制的。这次去，就是要点燃那簇未曾熄灭的火种。

第二天一早，楚阳和王小刀便搭乘办事处的车，前往位于滨城郊区的第三机械厂。车子驶离繁华的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被大片覆雪的田野和略显老旧的厂区建筑所取代。

第三机械厂的大门看起来有些年头，红砖墙上的标语字迹斑驳，但门口却停着几辆意想不到的车——除了厂里领导用的普通轿车，居然还有两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

“看来，知道你要来的人，不止厂里。”王小刀低声道，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两辆军车。他能看出，其中一辆的牌照属于本地军事院校。

楚阳也微微挑眉，随即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有些人消息比较灵通。”他大概能猜到是谁。他通过一些渠道提前联系厂里时，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军人身份（虽然是新兵），或许厂里向上汇报了，引起了相关方面的注意。

车子驶入厂区，在一栋看起来是办公楼的四层小楼前停下。

一位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穿着蓝色工装棉袄的老者，在几位中年干部的陪同下已经等在了门口。

看到楚阳和王小刀下车，老者快步迎了上来，他身旁一位看起来是厂领导模样的人连忙介绍：“楚……楚同志吧？这位是我们厂的总工程师，魏国勋，魏工。魏工，这位就是之前联系我们的楚阳同志。”

魏工看上去六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有神，他伸出手，手掌粗糙有力。

“楚阳同志，欢迎欢迎！你之前发过来的那些关于大型龙门铣床精度补偿算法的设想，还有对五轴联动加工中心主轴温升控制的改进思路，我看了好几宿，有些地方真是茅塞顿开啊！”他的语气充满热切，丝毫没有因为楚阳的年轻而有丝毫轻视。

楚阳握住魏工的手，谦逊道：“魏工您过奖了，都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班门弄斧了。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我这次来主要是向您和厂里的老师傅们学习，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哎，达者为先，那些思路可不简单！”魏工连连摇头，拉着楚阳就往里走，“走，去我办公室，不，直接去车间！咱们边看边聊！”他热情得几乎忘了旁边的厂领导和那两辆军车上下来的人。

厂领导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上前道：“魏工，楚同志远道而来，还是先到会议室休息一下，另外……”他看向那两位从军车上下来的军官。一位是四十多岁的中校，面容严肃，另一位是三十岁左右的少校，手里拿着笔记本。

中校走上前，向楚阳和王小刀敬了个礼。王小刀立刻立正回礼。楚阳也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虽然没穿军装，但军姿已然成形。

“楚阳同志，王小刀同志。我是东北战区装备部直属技术处的林振华。”林振华中校自我介绍道，又指了指旁边的少校，“这位是李锐少校。

我们接到第三机械厂的报告，提及你有一些关于高精度加工和特种焊接工艺方面的前瞻性建议，可能涉及军用装备相关领域，所以特地过来了解一下。希望没有打扰你们的行程。”他的话语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意味。

楚阳心道果然，面上却不露声色，坦然回应：“林处长，李少校，你们好。我只是有一些初步的想法，希望能为咱们自己的工业基础提升尽点绵薄之力。谈不上打扰，正好也可以请部队的专家把关。”

魏工在一旁插话道：“林处长，楚同志那些想法可不是‘初步’，很有价值！我看咱们也别去什么会议室了，直接去数控车间和焊接实验室！那里说话更实在！”老工程师的脾气上来了，眼里只有技术。

林振华看了看魏工，又看了看楚阳，点了点头：“客随主便，就按魏工说的，去车间。”

一行人于是转向厂区深处。厂区很大，有些车间明显闲置了，设备蒙着防尘布，但也有些车间机器轰鸣，工人忙碌。

数控车间是厂里近几年资金投入相对较多的地方，几台大型的国产数控机床正在工作，加工着一些复杂的金属构件。

魏工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厂里的设备和技术积累，也毫不避讳地指出了面临的困境：“……精度保持性不行，尤其是干大件、干重活的时候，热变形补偿算法老旧，靠老师傅的经验‘硬调’，效率低，稳定性差。还有材料，一些特种合金钢的焊接，老是出现微裂纹，探伤合格率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