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佳慧如常回到市委办公楼，开始工作。
陆辉也各种忙碌着，处理着各种文件、协调日程、接听电话等等。
冯冠宇背着手，踱着方步，又晃悠到了秘书间，昨天那件事事，好像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陆辉，”冯冠宇在陆辉工位前站定，敲了敲桌面。
“姜书记昨天的所有行程，你把它完整地整理成一份表格，要详细。交到我办公室。
记住了，以后每天都是这个流程。你从小单位过来，没服务过大领导，不懂这里的规矩。这种事我只提醒你一遍，以后要是出了纰漏，可别怪我没教你。”
冯冠宇说话时，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斜睨着，满脸都挂满耀武扬威的劲儿。
陆辉立刻站起身，态度恭谨地应道：“是，冯主任，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整理。”
过了几分钟，陆辉把整理好的表格交给冯冠宇，没想到，他看了之后，脸色一沉，对着陆辉劈头盖脸地骂了过去。
“陆辉！你这个市委书记秘书是怎么当的？姜书记昨天晚上，和专家组的几位核心成员私下聚会，可你当时却没有亲自陪同？万一领导的安全出了什么问题，谁来负责？”
领导私人聚会，秘书是否必须全程陪同，更多的是取决于领导本人的意愿。
姜佳慧当时明确示意陆辉无需陪同，让他先下班回家，他这才与老同学刘俊杰去吃宵夜。
不过冯冠宇这行为，有些奇怪啊。
领导也是人，其非公务行程属于个人隐私范畴，并非所有细节都需要被详细记录在案。
更遑论还要每日打印成表格，交给另一个并非直接服务领导的人审阅。
看着像是一种变相监视。
陆辉上前一步，把表格从冯冠宇手中抢了过来。
“我虽然是从小单位上来的，但也不是傻子。事无巨细地记录领导的一切，还要拿给你看？这本身就是违规了。”
冯冠宇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地一拍桌子。
“我是市委办公室主任，分管办公厅日常工作，包括秘书人员的纪律规范！还有，你竟敢如此曲解我的用意。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陆辉神色平静，迎着冯冠宇喷火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可千万别冤枉我，我向来对您向来都是发自内心尊重的。我想到一个更稳妥的办法，以后每一天我把表格打印出来，先让姜书记看了，她觉得没问题了，再拿给您可好？”
陆辉这番话，堪称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冯冠宇不是口口声声规范、纪律、责任的吗？
好，如果冯冠宇不敢同意这个方案，那就坐实了他这个要求，是别有用心的。
冯冠宇听完，脸色看起来像极了调色盘，他恨得咬牙切齿。
在市委办公厅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像陆辉这样的刺头！
“冯主任不说话，是不是代表着同意？”
冯冠宇被陆辉这句追问，气得怒火中烧，过了一会儿后，他态度居然有所好转。
“嗯……陆辉啊，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居然你刚才说的也有些道理。这个行程记录的事情，确实需要再斟酌一下。这样吧，这个事情先暂时搁置。”
冯冠宇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实际上就是理亏。
陆辉心中冷笑，他是看破不说破。
“明白了。那我就不打扰冯主任了。我先回去工作。”
等陆辉一走，冯冠宇对着空气猛地挥出几拳。
等怒气消散了些，冯冠宇拿起手机，点开了与市长郑国锋的聊天窗口，打了一段信息发了过去。
“郑市长，陆辉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头。我这边很多工作上的安排和想法，因为他，都没法顺利实施。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从姜书记身边调走？”
在市政府大楼的另一间宽敞办公室里，郑国锋在看望冯冠宇发来的信息后，眉头深深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
“废物！”郑国锋低声骂了一句，将手机丢在一边，他都懒得回复信息。
郑国锋堂堂江州市市长还兼任市委副书记，他的对手，至少也应该是同级别的副书记、常委，或者是下面区县、委办局的一把手。
让郑国锋去想办法调走一个级别不高的小秘书？
这传出去，岂不是会让人觉得郑国锋气量狭窄，简直有失身份。
更何况，陆辉是姜佳慧亲自钦点的人，动陆辉，就等于直接打姜佳慧的脸。
在没有一个非常合适理由的情况下，郑国锋哪能会去做这种落人口实的蠢事？
……
陆辉回到自己工位，立刻着手安排姜佳慧当天点名要见的几位负责人。
昨天联合专家组，对包括同济医院的很多家医院进行突击检查。
虽然整顿了一批突出问题，抓了典型。
但后续的问责、整改等工作，千头万绪，都需要姜佳慧亲自部署和听取汇报，工作量极大。
一个男人凑了过来，“陆秘，早上好啊！工作辛苦！”
陆辉抬头一看，是个面生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年纪稍长同样面带微笑的男人。
“您是？”陆辉客气地询问。
“哎哟，陆秘贵人多忘事！我是人民医院采购科的科长，郑国玮啊！昨晚我们还发信息来着！”郑国玮连忙自我介绍。
郑国玮还侧身介绍旁边那位男人。
“这位是我们人民医院的院长。我们院长一直非常想当面向姜书记汇报一下，在规范采购、廉洁行医方面的一些新举措和决心。
今天冒昧过来，想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个汇报的机会。我们和陆秘都是朋友嘛，请多多关照！”
陆辉一听，立即就想起来了，可不就是昨晚在市公安局里开具了谅解书，让苏志威最终得以释放的那个人嘛。
“做朋友就免了。人民医院院长想向姜书记汇报工作，说起来也符合程序。这样吧，我可以安排你们进去。但是有个条件。昨晚的事，就此两清。”
事情已经发生了，陆辉必须要想出一个处理办法，而且还是彻底的那一种。
陆辉想要郑国玮彻底闭嘴，永远不再提及这事，更不能再借此生事。
郑国玮就被噎了一下，他原本还想借着这事，攀附上陆辉，好谋取更多好处，没想到陆辉根本不吃这套。
犹豫了几秒，在陆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郑国玮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同意。”
虽然没能攀上陆辉这根高枝，但能让院长在市委书记面前露脸，郑国玮自己在医院以后的处境也有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