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这边儿的事儿,我就急匆匆的赶回了铺子,虽然知道大概也不可能发生什么事儿,可师姐一天不醒,我这心里就牵挂的不要不要的。
到了铺子,果真是没啥事儿,二牛腰上别了一个大砍刀,师姐所在的棺材前摆着李广家传的那八根棺材杠,李老头的木工家伙事儿也都是全部整理过来放在了铺子里,三人一边聊天一边在扎着纸人花圈,也算是护法和工作两不误。
“教主,我们仨就在琢磨,等你登基了,我们三个得在穷教当个啥官?”二牛还惦记着这事儿。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教主封你为穷B,封许伯一个穷屌。”李广笑道。
“那你呢?”二牛问道。
“穷日天。”李广比了一个手势。
这一句话逗的大家哈哈大笑,也就是这时候,电话铃声响了,许老头说道:“小远你去接吧,估计是你大哥打过来的。”
大哥从他单位打过来的:“林远,我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是我们领导他侄女,中午十二点半仙客来,你捯饬捯饬,收拾的利索点,别跟平日里一样吊儿郎当的。”
我大哥大学毕业之后分配到了镇司法所工作,正八经的吃上皇粮的人,不是我邀功或者心里不平衡,当年他和二姐上大学的钱,学费,生活费啥的都是我干白事儿挣的,我想的也单纯,觉得家里出了大学生不容易,正八经的祖坟冒青烟了,可他们大学毕业之后,我却觉得我们之间有了隔阂。
最让我难受的是大哥他分配完工作的那天,我开着我的殡葬车去送他的行礼到他们单位宿舍,他们宿舍有人认识我,就问他:“林成,你也认识咱们镇上的白事儿小先生啊!不对,林成,林远,你们不是兄弟吧?”
“村里的邻居。本家弟兄。”我大哥慌忙解释道。
这句话瞬间就把我打懵了,虽然我大哥后来跟我解释了,说他不是嫌我干白事儿丢人,而是我这行多少沾点封建迷信,让同事知道至亲干这个影响不好,也怕别人因此觉得他当大哥的不关照自己的弟兄,还跟我说等他站稳脚跟了就帮衬我,让我脱离这行了,可我心里还是非常难受。
嘲笑我职业这种话,我听过很多,干这行的在处理葬礼的时候,谁都捧着敬着,可背地里都说是吃死人饭不吉利啥的,别人咋说我能忍,我忍不了的是有些话从大哥的嘴里说出来。
不仅大哥这么想,村里的人也都是捧着我大哥,说起我的时候都是带着戏谑的语气说干白事儿的。
师父当时说过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哪怕咱们这行赚的也不少,可地位就是低,在古时候都属于是下九流行当,而当官的那绝对是上九流。
收破烂的赚的再多也是个收破烂的。
公务员工资再低,人家也是当官的。
社会地位完全不同。
就像师姐说的,穷教这行当,那是走投无路的穷人才会干的。
一听是他给我介绍对象,还是他领导的侄女,我就觉得没戏,他的领导女儿算是官宦子弟吧?能看的上我这个干白事儿的?可大哥根本就不容我拒绝,直接挂断了电话。
乡下孩子结婚早,我虽然刚刚二十出点头,可同龄人不上学的很多都有孩子了,我呢,还只是个没有谈过恋爱的初哥,血气方刚的年纪谁又不想有个女朋友呢?之前也没少相亲,可还是那句话,知道我干的啥之后多半就没有下文了。
所以对于这次相亲,我也算重视,换了一身新衣服奔赴仙客来,说好的十二点半,结果却一直等到一点,才有一个大姨缓缓的走了过来,说大姨夸张了,起码得有个三十五六。
她直接在我面前坐了下来,嘴里还叼了一根烟卷儿,一双绿豆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吐了一个眼圈儿道:“林远是吧,你哥没撒谎,这小模样倒还周正,长的怪耐看,你放心,我不嫌弃你是干这行的,反正我嫁给你之后你肯定就不会干这个了,我叔随便关照关照你,你就发家致富了。”
“嗯?”我瞪大了眼睛,心道大姨,咱就不说什么长相了,您这满脸麻子整个人跟个水桶似的,我也不介意,可你这岁数得比我大一轮吧?
“你也别激动,我离了三次婚,带了俩娃,我怕疼,不准备生了,我那二儿子可以改你的姓,老大就算了,今年十六了,这事儿不好商量。”大姨说道。
“我不激动,感谢您能看的上我,可我大哥肯定没跟您说吧,我想我必须给您交个底儿,我这行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吃的是死人饭,身上带煞气,而且多半还有点说道,命太硬,容易克妻克子,所以改名儿的事儿算了,万一犯点说道被克了,我担不起责...”我苦笑道。
我刚说完,大姨就瞪了我一眼:“那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他妈的,林成这个王八蛋怎么给我介绍了个这玩意儿?”
相亲的事儿就这么黄了。
回到铺子,许老头说我大哥让我务必给他回个电话,我没准备回,结果他在五分钟之后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这个时间我妈打电话过来,用脚指头猜猜就知道是什么事儿啊。
果不其然,我刚接起来,我妈就质问我:“听说你大哥给你介绍个对象,人家还是个铁饭碗,你故意说你干这行会克死老婆给搅合黄了?”
“妈,她的长相身材岁数啥的我不说了,相个亲烟卷不离嘴,那烟瘾比我还大我也不说了,离婚带俩仨娃我也不说了,嫁给我之后怕疼不生了,这算什么话啊?合着我就该没孩子断子绝孙呗?”我苦笑道。
“啧啧,要是这还真不合适。”我妈叹了口气,随即道:“那你也不能说自己会克死老婆啊,这话传出去,更不好讨老婆了,这事儿咱不说了,小远,晚上回来吃饭吧,妈给你包饺子。”
“那你回去之后不能骂我。”我道。
“放心,妈答应你,绝不骂你,也不催你成了吧?”我妈笑道。
挂断了电话,我去铺子里拿了三千块钱现金,开着我的破昌河车就往老家赶去,我知道回去之后碰到大哥肯定又会遭一肚子气,可的确是很久很久没有回家了。
拿了五千块钱,开上了车往林家庄的方向赶去,别看我这破昌河车,在我们村儿那都是有车一族,在走到距离林家庄还有七八里路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姑娘在路边等车,姑娘打扮时尚,一看就是在城里待过,还知道打个遮阳伞呢。
“林远!林远!”
就在我经过她身边儿的时候,姑娘忽然对着我招手。
我把车一停,一看这人是我的初中同学吴晓燕,当时还是我们初中的校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