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炎丸的眼珠一直是红的。
他盯着君傲,像狼盯着肉。
幻境中。
那场败绩卡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成了心尖一根刺,稍一动就疼得钻心。
所以当君傲转身去对付另外几个扶桑皇子时,武炎丸动了。
他拔刀,身形如鬼魅,直扑君傲后心。
刀尖离君傲还有三尺。
停住了。
一柄剑横在那里,剑身窄,雪亮。
握剑的手很稳。
梅映雪挡在他面前,白衣在风里微微飘着。
她的想法很简单。
幻境中,她赢了君傲。
虽然是君傲有意为之。
但她知道,男人都是要面子的。
对傲字当头的君傲来说,输给别人,是耻辱!
输给自己的女人,更是莫大的耻辱!
所以这场比试,她想让君傲赢。
而这武炎丸,鬼子中实力最强的。
君傲虽然能赢他。
但会耗费不少时间……
“让开。”武炎丸声音嘶哑。
梅映雪摇头。
“你不是一直想与我一战么?”她问。
“那是以前。”武炎丸咬着牙,“现在,我只想杀他。”
“杀他?”梅映雪抬眼,看向远处。
君傲正被五个扶桑六境围在中间。
惊鸿剑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剑光泼洒开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伊泽枯木第一个冲上去,刀举过头顶。
君傲没躲。
他迎上去,剑尖轻点,点在刀锋三寸处。
就那么一点,伊泽枯木的刀脱手飞出,人跟着倒跌出去,胸口裂开道口子,血喷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剑光每次亮起,就有人倒下。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动作。
武炎丸看着,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又变强了。”梅映雪的声音很轻。
武炎丸喉结动了动。
“在幻境里,”他突然问,“你和他,谁赢了?”
梅映雪沉默。
她只是举起了剑。
武炎丸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锁定了。
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是更深层的东西。
像站在悬崖边,脚下石头松动,随时会坠下去。
他张嘴想说什么。
剑已经到了。
快。
快到他只看见白光一闪,像雪地里反了道日光。
然后胸口一凉,低头时,剑尖已从后背透出来半寸。
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剑的。
扶桑京都柳生家那个老头子,号称剑道第一,他见过那老头子练剑。
很快,剑光能将飘落的樱花切成两半八瓣。
但和这一剑比,慢得像在泥里爬。
武炎丸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溢出来。
他最后看了眼梅映雪,眼神复杂。
原来这女人……
如此强!
剑抽回去。
武炎丸倒下,眼睛还睁着。
梅映雪甩了甩剑上的血,看向君傲那边。
五个人,已经倒了四个,最后一个正往后退,腿在抖。
君傲没追,只是挥剑,一抹剑气扫过。
最后一人身首异处。
梅映雪走过去。
剩下的战斗没什么好说。
扶桑那些皇子皇女想跑,但跑不掉。
君傲的剑追上去,一个接一个放倒。
梅映雪偶尔出手,剑光一闪,就有人倒下。
李云溪在远处站着,抱臂看着。
她几次想动,又停住。
不是不想帮忙,是插不进手。
那两人的节奏太默契了。
君傲主攻,梅映雪掠阵,偶尔补上一剑,必是要害。
像早就演练过千百遍。
最后站着的,只剩雅子。
她没跑,只是站在那儿,脸色苍白。
手里也握着刀,但刀尖垂向地面。
梅映雪的剑指过去。
“娘子,”君傲开口,“留她一命。”
剑停住。
梅映雪皱眉:“她是扶桑人。”
“我知道。”君傲走过去,看着雅子,“但她和他们不一样。”
雅子抬起头,眼睛很亮,带着水光。
她忽然扔了刀,“噗通”跪下。
“求你们,”她说,“杀了我。”
君傲愣了下:“为何?”
“世子留我一命,我也回不去了。”雅子笑,笑得很苦,“父皇不会放过我。与其让他背杀女的骂名,不如让我死,给大武百姓赎罪。”
君傲沉默。
风穿过,带起血腥味。
远处万魂幡中,万魂哀嚎!
“罢了。”君傲终于开口,“以后,你跟着我吧。”
雅子猛地抬头,眼睛瞪大。
梅映雪也看了君傲一眼,没说话。
只有李云溪在那边“呸”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楚:“装什么好人,还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
君傲当没听见。
将雅子收进玲珑塔。
他转身,看向插在地上的万魂幡。
黑旗在风里猎猎响,旗面上的鬼脸扭曲翻腾,发出无声的嘶叫。
“这东西怎么处理?”他问梅映雪。
风突然停了。
祭台上静得吓人,只有万魂幡在响。
黑旗猎猎,旗面上那些鬼脸一张张凸出来,又凹回去,像在挣扎。
梅映雪盯着那幡看了会儿:“用玲珑塔和社稷图试试?”
君傲点头,从怀里取出玲珑塔。
他看向李云溪。
李云溪撇撇嘴,但还是取出山河社稷图。
两人对视一眼。
君傲将玲珑塔往空中一抛。
塔悬在半空,滴溜溜转。
起初很慢,后来越转越快,塔身开始发亮。
光从塔底漏下来,丝丝缕缕,落在万魂幡上。
梅映雪眯起眼:“仙气。”
虽然稀薄,但确实是。
和天地灵气不同,更纯粹,更……重。
另一边,李云溪展开山河社稷图。
图卷在空中铺开,没有风,却自己飘着。
纸上画的是万里江山,山峦叠嶂,江河奔流。
看着看着,那些山好像动了起来,水也真的在流。
浩然正气从图中涌出。
沉甸甸的,堂堂正正的,压得人心里踏实,也压得邪祟无所遁形。
万魂幡猛地一震。
黑旗疯狂摇晃,旗杆扎进土里,又拔出来,再扎进去。
地面裂开蛛网似的缝。
幡面上那些鬼脸齐齐张开嘴,无声嘶吼。
它们想往回缩,但幡身自己颤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你们——”
一个声音响起来,嘶哑,破碎,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男女老幼都有,混在一起:
“坏了我的好事——”
“我要你们死——”
最后一个“死”字炸开,万魂幡“砰”地裂开一道口子。
黑气喷涌而出。
不是烟,不是雾,是密密麻麻的魂。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没了半边脑袋,有的拖着肠子。
它们哀嚎着,尖叫着,哭声混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疼。
这些魂扑向玲珑塔和社稷图。
塔光与正气照在它们身上,发出“滋滋”声响,像油锅滴水。
前排的魂瞬间消散,但后面的又涌上来,前赴后继。
太多了。
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玲珑塔的光被压得黯淡,社稷图的浩然正气也滞涩起来,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君傲额头见汗。
李云溪脸色也白了,咬紧牙关,双手掐诀,指尖微微发抖。
梅映雪握紧惊鸿剑,盯着那幡。
这时。
万魂幡突然静止。
所有魂都停了,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然后,幡身开始发红。
不是火光的红,是血凝固后的暗红。
那红色从幡杆底部往上爬,像血管蔓延,很快爬满整面旗。
红光中,有东西浮现出来。
细,极细,像头发丝,却是红色的。
它们从幡面抽出来,一根,两根,越来越多,在空中飘荡,互相纠缠。
梅映雪瞳孔一缩。
“不好——”
她声音发紧:
“这是因果线!”
话音未落,那些红丝猛地绷直,箭一般射向三人!
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君傲只来得及催动玲珑塔往身前一挡。
“铛!”
金铁交鸣。
红丝撞在塔身上,竟发出金属声响。
塔光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李云溪那边更险。
一道红丝擦着她耳际飞过,削断几缕发丝。
她慌忙催动社稷图,浩然正气凝成一面壁障,挡在身前。
“嗤嗤嗤——”
红丝钉在气壁上,竟一点点往里钻。
梅映雪拔剑。
剑光斩向红丝,却斩了个空。
那些丝线仿佛没有实体,剑过无痕。
但下一瞬,它们又凝实,继续往前刺。
“因果线斩不断!”梅映雪急声道,“只能避!”
可怎么避?
红丝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罩下来。
这里每一寸空间都被填满,无处可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