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了。

杨浩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洗漱。

挂着水珠的下颌轮廓清晰，眼神明亮，嘴角上扬时带着一丝自信和张扬。

杨浩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出神。

这张20岁意气风发的脸，杨浩觉得陌生又熟悉。

突然，杨浩动了动鼻子，深吸一口。

一股醇厚粥香传来，瘦肉粥。

杨浩嘴角的弧度继续扩大，这是他最喜欢的，母亲总喜欢给他做。

父亲早逝，自从母亲去世后，这味道，已经好多年没有闻到过了。

“浩浩，洗好了就来吃饭了！”

母亲张兰香的声音传来，杨浩用毛巾擦了擦眼角，对着镜子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这孩子，不好好吃饭，盯着我看什么？”

张兰香觉得杨浩今天奇奇怪怪的，端着饭碗一个劲的看着她傻笑，好像没看过自己老妈似的。

“别看了，吃饭。”

氤氲的热气沾在脸上，把眼睛也熏得热热的。

“唉，好！”

杨浩赶紧喝了一大口粥，软糯，咸香。

嗯，是熟悉的味道。

杨浩将母亲手边的剩菜移开，又剥了一个鸡蛋放在张兰香的碗里：

“以后别吃这些剩菜了，对身体不好”

张兰香愣了一秒，虽说儿子从没让她烦过神。但像今天这么懂事，还主动给她夹菜，从来没有过。

她有点受宠若惊，

都说人结婚了，就长大了，懂事了，看来是真的。

“对了妈，你待会把见面礼的钱给我。我出去办点事。”

“哎，好，好，我这就去给你拿。”

张兰香放下筷子，进房间。不一会又出来，手里拿了一个包的仔仔细细的红布包。

张兰香放下布包，重新端着碗絮絮叨叨，又像是自言自语：

“快给人家送过去吧，等你把大事办了我就安心了，也对得起你爸了。”

“到时候，我就给你们带小孩，你们安心工作。”

“妈，我吃好了，先出门了。中午就不回来吃了。”

杨浩拿起布包，穿衣出门。

按照王琴一家的尿性，主动悔婚这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提早准备。

解决也很简单，吸血鬼嘛，无非就是要钱。

拿钱能解决的，那都不叫事儿。

不光如此，他还需要钱让母亲不那么辛苦，养好身体。

预防，大于治疗。

所以现在，要去搞钱了。

拐过几个弯，进入一家挂着帘子的小院。

昏暗逼仄的小屋内，摆着二三十台亮着光的显示屏。

冬天窗户紧闭，汗酸味、体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闷热酸腐的“人肉味”。

杨浩皱了皱眉，目光一一扫过，迈步来到一个人身后。

这人戴着耳机，头发油的能倒映出显示屏发出的颜色。一手敲键盘，一手握鼠标飞快操作着屏幕上的绿色光标。

看着挺像个高手，但几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一个明黄色的长方形，上面用加粗的繁体中文写着：

【遊戲結束】

“操！”

那人奋力地把键盘和鼠标往前一推，扒拉下耳机，挠了挠油腻的头发。

这人就是杨浩的同事兼死党，汤雪峰。

“错了，苏军配动员兵，盟军配狗”

身后冷不丁的声音吓了汤雪峰一跳：

“哎呦我艹，浩子啊，能不能别不声不响的在人背后说话。”

发现来人是杨浩，汤雪峰翻了个白眼：

“本来包个夜就心律不齐，回头再给你吓死！”

杨浩在汤雪峰身边坐下，指了指屏幕：

“脖子右拧配一百块好兄弟，好兄弟吸收子弹，两个煤球车跟在后面，放空。”

红色警戒2，当时网吧最火的游戏，杨浩已经好多年没碰过了。

汤雪峰死鸭子嘴硬道：

“怎么了？老子这叫汤氏策略，不懂别瞎指挥！”

他又转过头笑嘻嘻的看着杨浩：

“浩子，回头打遭遇战你带带我呗，我看二车间的那个大飞不爽好久了，咱杀杀他！”

大飞，名叫江浪飞，人如其名，性格张扬。是杨浩和汤雪峰机械厂的同事，只是不同车间。

自从两人同时看上厂花夏雯后，就一直不对付，隔三差五就要呛上两句。

“带游戏有什么意思，我有个赚钱的路子带你一起，有没有兴趣？”

“赚钱？咋？你那位琴琴八千多的见面礼还不够？兄弟我说，不行就算了吧。结个婚掏空全部身价真不至于！”

汤雪峰重新戴上耳机，准备开始下一局。

“少提王琴，分了。”

“分了？分了好啊。”杨雪峰来了劲，一脸八卦地看着杨浩：

“之前怎么劝你都不听，这会怎么自己想通了。”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猜球，干不干？”

杨浩早就想好了，长线投资如房地产，手头没钱，周期长，不行。

彩票倒是来钱快，但他还真没记住2000年的彩票中奖号码是什么。

想来想去，只有猜球了。赔率大，来钱快。

“嗨，就这挣钱路子？不干不干！”

汤雪峰连连摆手：

“那玩意多玄啊，输了怎么办？我可不搞。”

“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在法国，欧冠现在还只是小组赛，国内都是转播，有时差。”

“到时候他跟我们说结果，那就是对着答案买球，稳赢！”

杨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绕得汤雪峰只听到了“稳赢”两个字。

“真的？你......还能有个法国的亲戚？”

“我还能骗你？你要不去，我就自己去。”

说完，杨浩作势要走。果不其然，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汤雪峰的声音：

“哎哎哎，等会......”

杨浩笑得灿烂，想带兄弟发财不假。但更重要的是，自己身上的钱不够，一场一场猜下来实在是太慢了。

王琴一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找上门，时间耽误不得。

地下赌场离杨浩上班的机械厂不远，说是地下赌场，其实是个溜冰城。

动感溜冰城。

溜冰城被老板隔成了里外两个大间，外面营业，里面打牌，兼营猜球。

巨大的镜面灯将细碎、跳跃的光斑投射到全场，音乐声震耳欲聋。

经过嬉笑穿梭的人群，准备进入牌室的时候，汤雪峰递过来一打百元大钞。

杨浩数了数，1000块。

他刚才明明看到大汤在银行取了1300。

杨浩似笑非笑地看着汤雪峰。

“干什么？上个月给你凑见面礼，这个月陪你猜球，我留点饭钱。”

汤雪峰直呼交友不慎：

“防止你全输完老子饿死。”

杨浩继续看着他，汤雪峰深深叹了一口气，将最后300块钱砸在杨浩手里：

“拿走拿走！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杨浩捏着手里的钱，心中感动，大手一挥，拍上汤雪峰的肩膀：

“好兄弟，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