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响脚步驻足停下。

周凯的手指正穿过苏晴的发丝，动作亲昵熟练。

苏晴侧着脸，目光落在商铺柜台上。

“林响哥？”小七扯他袖子，“老板说只留五分钟……”

五分钟。

林响拉高风衣领子，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视线掠过苏晴时，没有任何停顿。

“走。”

两人挤过人群。

商铺柜台后，精瘦老板正对周凯赔笑：

“周少爷，这支‘灵髓液’今早刚到，纯度上乘，城南岩铠蛛王精华提炼……”

柜台上，透明晶体管里荡漾着淡金色粘稠液体——第一支。

周凯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递给身后随从：“包起来。”

“等等。”

不高但清晰的声音从苏晴背后传来。

周凯转头，看到一个风衣遮脸、身边跟着银瞳少女的年轻人。

“有事？”

周凯挑眉，语气惯常居高临下。

林响没看他，直接对老板说：“这支我要了。”

老板冒汗：“这位客人，周少爷已经……”

“付钱了？”

“还、还没。”

“那我先要的。”

林响从怀里掏出缝魂师给的灵能结晶袋，“缝魂师先订的货。”

听到“缝魂师”三字，老板脸色一变。

黑市里没人敢欠那老太婆的账，大家都是在靠缝魂师救人命。

周凯笑了：“缝魂师？那是啥玩意？”

他上前一步，打量着林响，“遮着脸……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林响终于抬眼看他。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让开。”他说。

周凯脸色一沉，他从来没见到过一个敢这么对自己说话的人。

“你——”

“周凯。”

苏晴忽然开口，声音轻柔，“算了，一支灵髓液而已，内城也不缺，现在是苏家和周家势力正冲的日子，要是这件事被传出去的话，恐怕都不好。”

周凯皱眉：“晴晴，不是这个问题。”

“我说算了。”

苏晴的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淡然看了林响一眼，“父亲让我们低调采购，别惹事。”

周凯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

他盯着林响，冷笑：“行。今天我给晴晴面子。”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回头对林响说：“不管你是谁，在黑市，走路小心点。夜路走多了……”

“容易遇见鬼？”

林响接话，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多谢提醒。”

周凯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苏晴跟在他身侧，自始至终没再看林响第二眼。

小七银瞳微闪：“她认出你了。刚才她身上的‘线’波动了。”

林响没回应。他从老板手里接过灵髓液晶体管，检查无误后收好。

“另一支什么时候有货？”他问。

老板擦汗：“不好说……灵髓液难得，下一批可能要半个月后。”

“嗯。”

小七看着林响的样子，“你不问问苏晴的‘线’？”

“没兴趣，我知道她看出我了。”

林响脚步不停，“她选了周凯，我选活路。各走各路。”

他只是摸了摸怀表，感受着灵髓液在口袋里的微沉重量。

两支。还差两支。

缝魂师要两支。

明天地铁线任务，毒牙承诺的“一支”，必须拿到。

“先回缝魂师那儿。”林响说。

地下诊所，缝魂师接过灵髓液，暗金色眼睛扫过林响。

林响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缝魂师，但把白墟的身份隐藏了。

“看来是恢复得比我想的快，但这种方式比较伤害契约灵，她是在用自身的力量来帮你抵抗契约的反噬。”

她拧开晶体管，倒出几滴在玻璃片上，仔细端详，“纯度还行。”

她转身从架子上取出一个粗糙的陶罐，扔给林响：

“拿着。每天早晚各敷一次在胸口纹路上，能减缓反噬扩散。

记住，三天内别用那女鬼的力量，否则这药也救不了你。”

林响接过陶罐：“另一支灵髓液，我会尽快弄到。”

“期限三天。”缝魂师低头继续摆弄她的瓶罐，“过了三天，契约寒毒侵入心脉，神仙难救。”

林响点头，转身要走。

“小子。”缝魂师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老妇人那只暗金色眼睛盯着他，缓缓说：“你要去的那地方，死人多，活人少。你身上那女鬼的气息……到了那儿，可能会惊醒一些不该醒的东西。自己掂量。”

林响沉默两秒：“多谢。”

他带着小七离开诊所，回到黑市边缘的破旅馆。

房间依旧霉味浓重。林响打开陶罐，里面是墨绿色的粘稠药膏，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味。

他脱下上衣，露出胸口，契约纹路比昨天更清晰了些。

越是清晰，就代表契约之力越强，明明是好事，但对于林响来说却是个天大坏事。

自己要是不能解除反噬的话，早晚会死。

小七自觉地转过身去。

林响将药膏均匀涂抹在纹路上。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但很快，那股刺痛被温凉的药力取代，胸口的滞涩感明显减轻。

.....

翌日清晨，毒牙的人准时来敲门。

旅馆外停了辆改装过的旧货车，货厢焊着铁栏，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蝰蛇帮成员，个个面色凶悍，身上带着血腥气。

毒牙坐在副驾，独眼扫过林响和小七，咧嘴笑了：“挺准时。上车。”

货车驶出黑市，朝城市废墟深处开去。

窗外景色从残破建筑逐渐变成荒芜野地，灰雾依旧浓重，能见度很低。

小七挨着林响坐着，银瞳警惕地扫视车厢里的人。

林响不动声色地点头。

毒牙忽然回头，扔过来两个脏兮兮的面具：“戴上。地铁线里有时会碰到‘瘴气’，这玩意儿能过滤大部分。”

面具是防毒面具的简陋版，橡胶已经硬化，镜片模糊。

林响接过，递给小七一个。

货车颠簸了约莫一小时，终于停下。

前方是一处坍塌大半的地铁入口，锈蚀的“XX站”字样斜挂在残破的墙面上。

入口黑洞洞的，像巨兽的喉咙。

毒牙跳下车，活动了一下脖子：“到地方了。都听好：这次目标是地铁线深处的一个旧时代实验室。里面可能有我们要的‘货’，也可能有要命的东西。规矩照旧——活着回来分钱，死了喂老鼠。”

他看向林响：“你打头阵。冰系能预警，遇到不对劲先冻上。”

林响戴上面具，点头。

一行人鱼贯进入地铁口。

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破坏严重，轨道扭曲，墙皮剥落，到处是坍塌的混凝土块。

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映出墙面上干涸的血迹和诡异的抓痕。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腐臭味，还混杂着某种……甜腻的腥气。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传来“滴答”的水声。毒牙抬手示意停下。

“到了。”

他压低声音，“前面就是实验室入口。但这段路……有点不对劲。”

手电光扫过前方隧道。

林响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寒气，轻轻触碰那些黏液。

黏液瞬间冻结，但冻结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活的。”他站起身，“这些黏液里有生物。”

话音刚落，隧道深处传来“沙沙”的摩擦声。

像无数节肢动物在爬行。

越来越近。

毒牙咒骂一声：“妈的，是‘蚀骨虫群’！准备战斗！”

黑暗中，一片密密麻麻的、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如潮水般涌来，它们的外壳在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口器尖锐，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林响踏前一步，双手按地——

“冰封。”

寒气以他为中心炸开，地面瞬间凝结厚冰，蔓延向前方虫群。

冲在最前的蚀骨虫被冻住，但后面的虫子毫无畏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涌来。

太多了。

林响皱眉。他现在的状态，不能大规模使用力量。

“用这个！”毒牙扔过来一个金属罐，“燃烧罐，扔出去！”

林响接住，拉开保险，奋力扔向虫群中央——

轰！

火焰炸开，点燃了虫群和地上的黏液。焦臭弥漫，虫群发出尖锐的嘶叫，攻势稍缓。

“趁现在！冲过去！”毒牙吼道。

一行人冒着火焰和虫群，拼命冲向隧道深处的实验室大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惨绿色的灯光。

林响冲在最前，就在他即将踏入门内的瞬间——

怀表骤然剧震！

白墟的声音急促响起：【门后有东西！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惨白的、布满缝合线的手臂，从门内阴影中猛地伸出，五指如钩，直抓林响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