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的是,林响看到被他冰封的那片阴影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冰,封不住这东西太久。
“灯油消耗的速度在加快。”
李维盯着表,声音发紧,“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五分钟,所有灯都会灭。而且……”
他看向天花板上那条手臂。
那条手臂此刻的摆动幅度明显加大了,手指勾动的频率也在加快,仿佛在……催促什么。
“它在加速这个进程。”
林响眯起眼睛,“它想快点结束这场‘游戏’。”
“那我们怎么办?”
瘦高个声音发抖,“等死吗?”
林响没回答。
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冰封区域的边缘,仰头看着那条手臂。
手臂上的缝合线密密麻麻,像蜈蚣爬满皮肤,有些地方线头崩开,露出下面腐烂的、发黑的肌肉。
最诡异的是,手臂的断面处,没有骨头,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暗红色的肉芽。
“这不是普通尸体。”
林响低声说,“这是被‘炼制’过的东西。”
“炼制?”月玲珑挑眉,“你是说……人为制造的诡异?”
“嗯。”林响点头,“缝合线的手法很精细,不是胡乱缝的。每一针都落在特定的灵能节点上,像是……封印术。”
他顿了顿,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这条手臂本身,就是‘钥匙’。”
“钥匙?”苏晴不解。
“打开这个领域的钥匙。”林响转身,看向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规则字迹,“规则说‘天亮,或者只剩下一个人时,游戏结束,门开’。但没说‘门’在哪里。”
他指向那条手臂:“如果这条手臂是钥匙,那‘门’……很可能就在它来的地方。”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花板的那个黑洞。
洞口漆黑,深不见底,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你要上去?”
月玲珑拽住林响的手臂,眼神满是担忧,而这一幕刚好被苏晴凝视着。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林响活动了一下手腕,冰蓝色的灵能再次在掌心汇聚,“白墟,能送我上去吗?”
怀表中传来回应,很简短:【能。但上去之后,我无法长时间维持实体。】
“十秒就够了。”
林响深吸一口气,看向月玲珑:
“我上去的时候,你帮我照看着小七。”
“放心。”
月玲珑拍了拍胸脯,“有我在,没人能动她。”
苏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
林响不再犹豫。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向上跃起!
几乎同时,怀表中涌出冰蓝色的雾气,在他脚下凝聚成一级级冰台阶!
林响踏阶而上,三步就冲到了天花板的高度!
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条手臂!
触感冰冷、滑腻,像握住一条死蛇。
手臂在他手中剧烈挣扎,五指成爪,狠狠抓向他的手腕!
但林响早有准备。
右手掌心,冰蓝色的寒气炸开,瞬间将整条手臂冻成了一根冰棍!
挣扎停止了。
林响借着这个力道,身体一荡,另一只手扒住了天花板的洞口边缘。
洞很深,里面一片漆黑,但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流从深处涌出,带着更浓的福尔马林和腐臭味道。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低头看向下方。
冰封的阴影区域,裂痕正在扩大。
西南角的黑暗里,又响起了黏腻的爬行声,而且……不止一处。
“小心!”小七突然尖叫,银瞳死死盯着洞口深处,“里面有东西!很多线!缠在一起!”
话音未落。
“噗!”
东北角的油灯,灭了。
现在,只剩下西北角最后一盏灯。
光圈缩小到直径不足两米,七个人挤成一团,几乎要脸贴脸。
黑暗彻底占据了四分之三的房间,并且正在向最后的光亮处蔓延。
更恐怖的是,被冰封的阴影区域——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痕贯穿了整个冰层!
紧接着,冰层彻底崩碎!
无数阴影触须从碎冰中涌出,疯狂扑向最后的光圈!
“完了……”
胖子瘫倒在地,裤裆又湿了一片。
瘦高个和李维抱在一起,闭眼等死。
苏晴举枪,但枪口在颤抖,面对这种非实体怪物,灵能枪的作用微乎其微。
月玲珑咬牙,双手星光大盛,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
“都闭嘴!”
林响的声音从天花板的洞口传来。
冰冷,霸道,不容置疑。
他单手挂在洞口边缘,另一只手——握着那条被冻成冰棍的手臂,狠狠捅进了洞口深处!
“给老子——开!”
冰蓝色的寒气顺着手臂疯狂灌注!
“噗嗤!”
紧接着,整个天花板。
墙壁开裂,水泥剥落,地面塌陷!
而在天花板的洞口处,一道暗红色的、扭曲的光门,缓缓浮现!
光门不大,刚好容一人通过。
门后,隐约能看到一条向下的、布满青苔的石阶。
“门开了!”月玲珑惊喜道。
“走!”
林响松开手,身体从洞口坠下,落地一个翻滚卸力,然后一把拉起小七,“快!这个领域要塌了!”
他冲向光门。
月玲珑紧随其后。
苏晴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胖子三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光门。
就在他们全部冲进光门的瞬间——
最后那盏油灯,灭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而在光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林响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些阴影触须没有追来,反而全部缩回了黑暗深处。
天花板的洞口里,那只被冻成冰棍的手臂,突然“咔”地一声——
裂开了。
冰层剥落,露出下面……一张扭曲的人脸。
人脸的眼睛睁开,死死盯着林响。
嘴唇蠕动,无声地说出三个字:
“你来了。”
然后,光门彻底闭合。
眼前是向下的石阶,潮湿,滑腻,长满青苔。
空气里的腐臭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冰凉的甜香——像某种古老药材的味道。
“刚才……那是什么?”瘦高个惊魂未定,声音发颤。
“管它是什么,反正出来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差点就死了……”
“还没完。”
林响冷冷道,目光落在石阶尽头,“这里,才是真正的永眠公墓。”
石阶很长,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两侧的墙壁从水泥变成了古老的黑石,上面刻满了模糊的符文。
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嵌着一盏青铜油灯,灯焰是冰冷的幽蓝色,照亮着前路。
“那些灯……是长明灯。”
李维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学术性的谨慎,“古代王公贵族墓室里常用的,用特殊油脂混合香料,能燃烧数百年不灭。但这里的灯……不太一样。”
确实不一样。
幽蓝色的灯焰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人脸在挣扎、惨叫。
每一盏灯,都像囚禁着一个灵魂。
“小心。”
苏晴低声提醒,“这里的气息……很不对劲。”
她胸前的监察局徽章正在微微发烫,这是探测到高浓度灵能污染的标志。
林响没说话。
他走在最前面,重剑在手,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怀表在胸口发烫,白墟的气息剧烈波动,混杂着兴奋、恐惧,还有……悲伤。
她能感觉到,碎片就在前面。
越来越近。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地下空间。
直径超过百米,高约三十米,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像星空一样照亮下方。
空间中央,是一座三层台阶的黑色祭坛。
祭坛上,七具巨大的黑色石棺呈环形排列,每一具石棺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图案:刀剑、盾牌、书籍、天平、王冠、锁链,以及……一个空洞的、没有面孔的人形。
而在七具石棺环绕的中心,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冰蓝色的晶体。
晶体内部,有光芒如心脏般跳动。
第一块封印碎片。
但林响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碎片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祭坛前——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监察局高级风衣,银白色的短发,刚毅的面容,右眼戴着眼罩,左眼是深沉的灰色。
男人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那块悬浮的晶体,右手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
手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此刻正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身。
“三年了,林响。”
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问候久别的子侄。
“你终于来了。”
林响的手,骤然握紧。
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这张脸,他死都不会忘。
三年前,父亲林啸天的葬礼上,亲手为他戴上“镇狱者遗孤”徽章的人。
父亲最信任的副官。
后来在任务中“殉职”的——
前总局特勤处副处长。
王乾。
“王叔叔。”林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原来你没死。”
“死?”王乾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有些事,死了比活着更方便。”
他的目光扫过林响身后众人,在月玲珑身上停顿了一瞬,又落回林响身上。
“把怀表交出来,然后离开。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不杀你。”
林响盯着他,盯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
许久,他忽然笑了。
“王叔叔。”他说,“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王乾的笑容渐渐消失。
“有些答案,”他轻声说,“知道了,你会后悔。”
“我问,”林响踏前一步,脚下石板龟裂,“我父亲,林啸天,到底是怎么死的?”
冰蓝色的寒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王乾叹了口气。
“既然你非要问……”
他抬起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祭坛周围的七具石棺,棺盖同时滑开!
七具尸体,从石棺中缓缓坐起。
不,不是尸体。
是七具被改造过的、缝合了无数诡异器官的……
缝合尸。
每一具,气息都不弱于B级!
“杀了他们。”王乾淡淡下令,“留林响活口,我要他怀里的东西。”
七具缝合尸同时睁眼!
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战斗,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