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城的城门，比林响想象中更加巍峨。

百米高的合金巨门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灵纹，在正午的阳光下流转着冷冽的蓝光。

城墙上，每隔十米就有一座哨塔，塔顶悬浮着旋转的警戒水晶，将下方排队入城的人群笼罩在无形的扫描灵场中。

林响站在队伍末尾，抬头望去。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人类的三大主城之一。

这里的秩序森严、光鲜亮丽，却也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紧张了？”

月玲珑跟着林响从车上下了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长发用银簪绾起，脸上薄施脂粉，将那份废墟中磨砺出的野性收敛得干干净净。

唯有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林响摇头，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怀表的位置。

冰冷的金属外壳下，白墟的意识正在深度沉睡，自从永眠公墓一战后，白墟消耗过大，已有七天没有主动与他交流了。

“记住我说的，”月玲珑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进了城，你是我的‘远方表亲’，姓林名默，父母双亡来投靠。其他的……什么都别说。”

“包括灵能值？”

“尤其是灵能值。”月玲珑声音更低了，“极光城的户籍官会记录每一个入城者的灵能数据以及契约灵，这些数据会进入城市中枢数据库，被各大家族共享。在你站稳脚跟之前，越低调越好。”

林响点头，目光扫向前方。

排队的人群中，大部分人都穿着光鲜的灵能服饰，胸前佩戴着家族徽章或契约灵图腾。

偶尔有几个像他一样衣着朴素的，也至少是C级灵能波动，同时也展示出形态各异的契约灵，火焰猎犬、岩石巨人、疾风隼……

还有体内那个只在危急时刻才会响应的路西法。

“下一个！”

城门守卫的喝声打断了林响的思绪。

轮到一个中年佣兵，他胸口佩戴着“荒狼佣兵团”的徽章。

守卫将一枚巴掌大的水晶板贴在他额头，水晶板亮起橙色的光芒，浮现数字：1847。

“C级高阶，危险级别契约灵‘土岩熊’，记录完毕。”守卫机械地念着，在手中的灵能平板上操作，“入城费50灵币，停留期限三十天，逾期需续费。”

佣兵交了钱，带着身后一只两米高的棕熊大步进城。

队伍缓缓前进。

终于，轮到月玲珑和林响。

“姓名，身份，来极光城目的。”

守卫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上滑动。

月玲珑上前一步，声音平静：“月玲珑，月家嫡系第三女。归家。”

守卫的手指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上下打量着月玲珑，眼中闪过惊疑、审视，最后定格在某种复杂的讥讽上。

“月玲珑……”守卫重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那个三年前逃婚离家、至今未归的月家三小姐？”

月玲珑下颌微抬：“是。”

守卫嗤笑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水晶板递给她：“身份验证。”

月玲珑接过，贴在自己眉心。水晶板亮起纯净的银白色光芒，一个复杂的月牙图腾浮现——那是月家血脉认证的标志。

验证通过。

守卫收回水晶板，目光转向林响：“这位是？”

“我的表亲，林默。”月玲珑声音平稳，“父母双亡，前来投靠。”

“表亲？”守卫挑眉，“月家的亲戚名单里，可没有姓林的。”

“远房表亲。”月玲珑加重了“远房”二字，“需要我请二长老月无涯亲自来确认吗？”

守卫脸色微变，显然对月无涯这个名字有所忌惮。

但他还是伸出了水晶板：“行，远房表亲也得测灵能。极光城规矩，所有入城者必须登记灵能等级。”

林响伸手接过水晶板。

入手冰凉，能感觉到内部有细微的灵能回路在流转。他按照月玲珑事先教的方法，将一丝灵能注入其中。

水晶板亮了起来。

是暗沉的灰色。

数字开始跳动：100、150、200……最终，在312的位置停住。

守卫盯着那个数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

“噗嗤。”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像是一个信号。旁边几个守卫也凑过来看，看到312的数字后，纷纷露出夸张的表情。

“312？我没看错吧？”

“D级……不对，这连D级中阶都不到吧？”

“月家大小姐，您这远房表亲……是来极光城参观的吗？”

哄笑声肆无忌惮地响起。排队的人群也投来好奇的目光，看到林响手中的数字后，不少人摇头，眼中满是轻蔑。

在极光城，成年契约者的平均灵能值是1200。

低于800的，通常只能从事最底层的体力劳动。而312……这几乎是“毫无天赋”的代名词。

月玲珑的脸色沉了下去。

“测完了吗？”她冷声道，“我们可以进城了吧？”

“进城？当然可以。”守卫收起笑容，但眼中的讥讽更浓了。

“不过按照《极光城低灵能者管理条例》，灵能值低于500的入城者，需缴纳‘特殊管理费’，每月1000灵币。”

林响猛地抬头。

月玲珑更是瞳孔一缩：“什么条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上个月刚颁布的。”

守卫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城主府印章的公告，指着其中一行小字，“看，白纸黑字。主要是为了‘合理调配城市资源，避免低灵能者占用过多公共设施’。”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响身上扫过：“毕竟，极光城的灵能浓度是外界的五倍。让一个灵能值312的人待在里面，纯粹是浪费资源，不是吗？”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1000灵币一个月……抢钱啊。”

“不过说得也是，这种废物进城能干嘛？”

“月家这次丢人丢大了……”

月玲珑胸口起伏，她强压着怒火，从腰间取出一个绣着月纹的锦囊：“1000灵币是吧？我给！！！”

“等等。”

林响按住了她的手。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守卫。对方的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恶意，以及……某种得逞的快意。

这不是巧合。

林响突然明白了，这个守卫，认识月玲珑。

或者说，他背后的人认识月玲珑。所谓的“管理条例”，所谓的“特殊管理费”，都只是一个借口。

一个当众羞辱月玲珑的借口。

“怎么，付不起？”

守卫咧嘴笑了，“付不起也可以，去那边‘低能者通道’，做个灵力劳工契约，干满三个月苦力，就能免费入城。”

他指了指城墙侧面，那里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门口挂着脏污的牌子：灵力劳工登记处。

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正垂头丧气地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