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七年的秋晨,总是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天刚蒙蒙亮,国子监西侧的杂役房便已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响动,昨夜的秋雨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槐树叶的清香,夹杂着远处伙房飘来的米粥香气,勾得人腹中饥肠辘辘。
黄世文是被身边人的动静吵醒的。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下是铺了两层的稻草,盖着一床打了补丁、带着些许霉味的粗布被子,辗转了大半夜才浅浅入眠,此刻被惊醒,依旧觉得脑袋昏沉,浑身酸痛。这是他在杂役房的第一个夜晚,与另外三个抄书小吏同屋,狭小的房间里摆着四张木板床,连转身都有些费劲,此起彼伏的鼾声与磨牙声,让习惯了独居的他根本无法安睡。
“黄兄弟,醒了?快起来吧,再晚就要迟到了。刘典簿最是严苛,若是迟到,轻则罚抄十卷典籍,重则杖责二十,咱们可受不起。”
憨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王怀安。他已经穿戴整齐,正弯腰整理着自己的粗布儒衫,见黄世文睁眼,连忙出声提醒。
黄世文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点了点头:“多谢王兄提醒,我这就起来。”
他快速穿上自己那件唯一的粗布短打,叠好被子,跟着王怀安走出了杂役房。杂役房外,已经有不少国子监的杂役在忙碌,挑水的、扫地的、洒扫庭院的,皆是步履匆匆,不敢有半分懈怠。国子监的规矩严苛,上至监生,下至杂役,都要遵守严格的作息制度,辰时上工,酉时下工,迟到早退者,皆有重罚。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一路朝着典簿厅走去。路上遇到了不少同为抄书小吏的书生,皆是身着青色儒衫,手里捧着书卷,神情肃穆,彼此间很少交谈,只是偶尔点头示意。王怀安低声告诉黄世文,这些抄书小吏,大多出身贫寒,虽识文断字,却因家境所限,无法参加科举,只能靠着抄书糊口,平日里都谨小慎微,生怕惹祸上身。
黄世文默默听着,心中感慨万千。在这个时代,读书人的出路何其狭窄,若是没有家世背景,没有足够的钱财支撑,即便满腹经纶,也只能像这些抄书小吏一样,在国子监的最底层,默默耕耘,耗尽一生。而他,虽然也是出身低微,却拥有着超越时代的知识,这是他唯一的优势,也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筹码。
走到典簿厅时,辰时的钟声恰好从国子监的钟楼传来,浑厚的钟声在晨雾中回荡,穿透了整个国子监的庭院。典簿厅的院子里,刘典簿已经坐在了正屋门口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簿册,正低头翻看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院子里的抄书小吏们,已经各自坐在了自己的书桌前,笔墨纸砚皆已准备妥当,正低头研墨,等待着刘典簿分配今日的抄录任务。黄世文连忙快步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放下手中的布囊,拿起墨锭,开始在砚台上轻轻研磨。
墨锭是普通的松烟墨,质地算不上上乘,研磨起来有些费力。黄世文前世在图书馆里抄过不少古籍,研墨的功夫倒是练得纯熟,他一手按着砚台,一手握着墨锭,缓缓转动,力度均匀,黑色的墨汁渐渐在砚台中汇聚,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人都到齐了吧?”
刘典簿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抄书小吏,最后落在了黄世文身上,顿了顿,才继续开口,“今日的抄录任务,是抄录《资治通鉴》的唐纪部分。每人十卷,日落之前必须完成,字迹务必工整,不得有错别字,不得随意涂改,抄录完成后,亲自交到我这里检查,若是不合格,今日便白干了,还要罚抄五卷。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众抄书小吏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资治通鉴》篇幅浩大,字迹繁多,十卷的量,即便是抄书速度最快的人,也要埋头苦抄一整天,连喝水的时间都要挤出来,若是字迹稍有潦草,便会被刘典簿打回重抄,辛苦一天,也未必能完成任务。
刘典簿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一个小吏摆了摆手:“把典籍分下去吧。”
那小吏躬身应道,转身走进正屋,搬出一摞摞泛黄的典籍,按照人数,一一分发给众人。黄世文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摞《资治通鉴》,入手沉甸甸的,约莫有五本厚册,皆是前朝的手抄本,书页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磨损严重,上面的字迹是工整的楷书,笔锋刚劲有力,想来是出自名家之手。
他将典籍放在书桌的右侧,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卷,映入眼帘的,是《资治通鉴》唐纪一的内容,记载的是唐高祖李渊起兵反隋,建立唐朝的历史。书页上的文字,皆是繁体竖排,没有标点符号,对于现代人来说,阅读起来颇为费力,可对于黄世文这个历史系学生来说,却是轻车熟路。他不仅能轻松阅读,还能对其中的历史事件与人物,如数家珍。
“开始抄书吧。”
刘典簿的声音再次响起,众人便纷纷低下头,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开始在宣纸上奋笔疾书。院子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有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在晨雾中轻轻回荡,与远处传来的读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国子监独有的晨曲。
黄世文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手腕轻转,毛笔在宣纸上缓缓落下,第一个字“唐”,便跃然纸上。他的书法,在前世虽算不上顶尖,却也练了十几年,楷书、行书皆有涉猎,尤其是楷书,更是写得工整秀丽,笔锋刚劲有力,又不失飘逸。
此刻,他没有刻意追求速度,而是稳扎稳打,一笔一划地书写着,力求每个字都工整规范,没有丝毫纰漏。他知道,这是他的第一个正式工作日,也是刘典簿对他的第一次考验,若是表现不佳,不仅会被辞退,还会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落脚之地。
时间一点点过去,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书桌上,落在宣纸上,也落在黄世文的身上。他沉浸在抄书的过程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也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典籍上的文字,手中的毛笔行云流水,一个个工整秀丽的楷书,在宣纸上不断涌现,排列整齐,赏心悦目。
他一边抄录,一边在心中思考着《资治通鉴》中的内容。《资治通鉴》作为北宋司马光主编的编年体通史,记载了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到五代后周世宗显德六年的历史,涵盖了一千三百六十二年的史实,是中国古代史学的巅峰之作。其中记载的历代兴衰成败、君臣得失、治国方略,都蕴含着深刻的智慧,对于身处洪武朝的他来说,更是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他想到了唐高祖李渊的隐忍与果断,想到了唐太宗李世民的雄才大略与从谏如流,想到了武则天的铁腕治国与功过是非,也想到了唐玄宗李隆基的开元盛世与安史之乱。这些历史事件与人物,不仅是历史的缩影,更是治国理政的镜子。
朱元璋与唐太宗李世民,皆是开国皇帝,皆是雄才大略,可两人的治国理念,却有着天壤之别。李世民从谏如流,推行仁政,开创了贞观之治,成为千古明君;而朱元璋则猜忌严苛,推行重典,虽巩固了统治,却也让官员人人自危,百姓活在恐惧之中。
黄世文心中暗暗思索,若是能将唐太宗的治国理念,潜移默化地传递给朱元璋,让他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让他懂得仁政与法治相结合的重要性,或许,大明的未来,会截然不同。
“黄兄弟,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一个惊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黄世文的思绪。他抬起头,看到王怀安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桌上的宣纸,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黄世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成果,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抄完了三卷《资治通鉴》,宣纸上的字迹,工整秀丽,没有一个错别字,也没有一处涂改,远远超过了规定的进度。
而王怀安,才刚抄完一卷,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手腕也微微颤抖,显然是累得不轻。院子里的其他抄书小吏,也大多只抄完了一卷多,看到黄世文的进度,皆是投来惊讶的目光。
“还好,只是熟能生巧罢了。”黄世文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
“熟能生巧?这哪里是熟能生巧,简直是神了!”王怀安摇了摇头,一脸敬佩地说道,“我在典簿厅抄了三年书,最快的时候,一天也就抄个六七卷,你这才半天,就抄了三卷,还字迹这么工整,真是厉害!难怪刘典簿会破例录用你,你这书法,比不少监生都要强上不少。”
黄世文谦虚道:“王兄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小时候练过几年书法罢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典簿厅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着紫色官袍的中年官员,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那官员约莫五十多岁,面容威严,身材微胖,头戴乌纱帽,腰系玉带,身上的紫色官袍,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彰显着他的身份与地位。
院子里的抄书小吏们,见到来人,皆是脸色一变,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喘。王怀安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拉着黄世文,躬身道:“见过祭酒大人!”
黄世文心中一动,祭酒大人?难道是国子监祭酒宋讷?
他抬起头,偷偷打量着来人。只见那中年官员,面容威严,眼神锐利,扫视着院子里的众人,周身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气息,正是他在国子监的史料中见过无数次的宋讷。
宋讷,字仲敏,滑州胙城人,元末明初的著名学者,开国文臣之一。他学识渊博,治学严谨,深得朱元璋的信任,被任命为国子监祭酒,掌管国子监的一切事务。他为人严厉,不苟言笑,在国子监推行严格的管理制度,监生们对他又敬又怕,就连朝中的官员,也对他颇为敬重。
宋讷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抄书小吏,最后落在了黄世文桌上的宣纸上。他的脚步顿了顿,朝着黄世文的书桌,走了过去。
刘典簿见状,连忙从藤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宋讷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属下见过祭酒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宋讷没有理会刘典簿,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黄世文桌上的宣纸,脚步不停,走到了黄世文的书桌前,停下了脚步。他弯腰,拿起黄世文抄录的《资治通鉴》,仔细地翻阅着,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黄世文的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他的手心微微渗出了汗水,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他知道,宋讷是国子监的最高长官,也是他能否在国子监立足,甚至能否获得机会,接触到朱元璋的关键人物。若是宋讷对他的抄录不满意,他恐怕立刻就会被赶出典簿厅,甚至赶出国子监。
刘典簿站在一旁,也是紧张得浑身冒汗,心中暗暗祈祷,希望黄世文的抄录,能让宋讷满意。
宋讷翻阅着宣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黄世文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也带着一丝探究:“你叫什么名字?”
黄世文连忙躬身,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回祭酒大人,学生黄世文。”
“黄世文?”宋讷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宣纸,再次问道,“这些《资治通鉴》,都是你抄录的?”
“是,学生抄录的。”黄世文躬身应道。
“字迹工整,笔锋有力,而且抄录无误,没有一处错别字,也没有一处涂改,难得。”宋讷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显然对黄世文的抄录,颇为满意,“你以前读过书?师从何人?”
“回祭酒大人,学生读过几年书,只是家境贫寒,未曾拜师学艺,皆是自学成才。”黄世文如实答道。他知道,在宋讷这样的饱学之士面前,任何的隐瞒与谎言,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唯有实话实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自学成才?”宋讷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有些难以置信。能写出如此工整秀丽的楷书,又能准确无误地抄录《资治通鉴》,绝非一般的自学成才者所能做到。他看着黄世文,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既读过书,那我考你一考,若是你能答上来,便算你有些真才实学。”
“学生谨遵祭酒大人吩咐。”黄世文躬身应道,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若是考较经史子集,他作为历史系学生,自然是不在话下。
宋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手中的《资治通鉴》上,缓缓开口:“《资治通鉴》中,唐太宗谓侍臣曰:‘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这句话,出自哪一卷?”
这个问题,对于黄世文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资治通鉴》是他的研究重点之一,这句话更是其中的经典名句,他早已烂熟于心。他几乎没有思考,便躬身答道:“回祭酒大人,这句话出自《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六,唐纪十二。”
宋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黄世文能如此快速准确地回答出来。他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可知,唐太宗说这句话时,所指的‘以人为镜’,是何人?”
“是魏徵。”黄世文脱口而出,“魏徵乃唐太宗时期的名相,以直言敢谏著称。魏徵去世后,唐太宗痛惜不已,故有此言。他还曾说过,‘魏徵没,朕亡一镜矣’。”
宋讷的眼神中,惊讶更甚。他原本只是想考较黄世文一些基础的经史知识,却没想到,黄世文不仅能准确回答出问题,还能说出相关的典故,显然对《资治通鉴》有着深入的研究。
他来了兴致,又接连问了黄世文几个关于《资治通鉴》的问题,从唐纪的玄武门之变,到汉纪的昭君出塞,再到周纪的三家分晋,皆是涉猎广泛,难度颇高。
可黄世文却对答如流,不仅能准确说出事件的时间、地点、人物,还能对其中的历史背景、因果关系,以及人物的功过是非,发表自己独到的见解。他的见解,并非照搬史书,而是结合了自己的历史研究,视角独特,分析深刻,远超一般的读书人,甚至比一些国子监的先生,还要精辟。
宋讷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眼神中的惊讶,渐渐变成了欣赏,最后化为了深深的赞叹。他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寒酸,却眼神坚定,学识渊博的年轻人,心中暗暗称奇。他在国子监做了多年祭酒,见过无数的监生和读书人,却从未见过像黄世文这样,出身低微,却有着如此深厚学识的人。
尤其是黄世文对“贞观之治”的解读,更是让他耳目一新。黄世文认为,贞观之治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唐太宗推行仁政,从谏如流,重视人才,轻徭薄赋的结果。他还提出,治国理政,当以德治与法治相结合,德治为根本,法治为保障,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这些见解,与宋讷的治国理念,不谋而合。宋讷一直认为,朱元璋推行的重典治吏,虽然能惩治贪官污吏,却也过于严苛,若是能辅以仁政,方能让大明长治久安。可他深知朱元璋的性格,不敢直言进谏,只能将这份想法,埋在心底。
如今,听到黄世文说出这番话,他不由得心生共鸣,对黄世文的赏识,又多了几分。
“好!好!好!”
宋讷接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他放下手中的宣纸,拍了拍黄世文的肩膀,道:“黄世文,你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虽出身贫寒,却有着如此深厚的学识,如此独到的见解,实在是难得!”
黄世文连忙躬身,语气谦虚:“祭酒大人过奖了,学生只是略通经史,些许粗浅见解,不值一提。”
“不必谦虚。”宋讷摆了摆手,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国子监乃国家养士之地,正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愿不愿意,入国子监为监生?”
轰!
宋讷的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黄世文的耳边炸响。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入国子监为监生?这意味着,他可以摆脱抄书小吏的身份,成为大明的官学生,享受国子监的俸禄与待遇,将来还有机会通过科举入仕,踏入朝堂,实现自己的抱负。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也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一直努力追求的目标。
他抬起头,看着宋讷眼中的期许与赏识,心中激动不已,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宋讷,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学生愿意!多谢祭酒大人恩典!学生定当勤勉向学,精研经史,将来为国效力,绝不辜负祭酒大人的厚望!”
“好!好!好!”宋讷再次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果然是个有志气的年轻人!刘典簿!”
“属下在!”刘典簿连忙躬身应道,心中也是激动不已。他没想到,自己破例录用的一个抄书小吏,竟然被宋讷看中,一跃成为监生,这不仅是黄世文的荣幸,也是他的荣幸。
“你明日便为黄世文办理监生的手续,将他编入崇文斋。”宋讷吩咐道,语气坚定。
崇文斋,是国子监中资历最老,也是最优秀的斋舍之一,里面的监生,大多出身名门,学识渊博,是国子监的佼佼者。将黄世文编入崇文斋,足以看出宋讷对他的重视与期许。
“是,祭酒大人!属下遵旨!”刘典簿躬身应道,语气恭敬。
宋讷点了点头,又看向黄世文,语重心长地说道:“世文,你虽学识尚可,却也不可骄傲自满。国子监乃治学之地,藏龙卧虎,比你优秀的人,比比皆是。你当戒骄戒躁,勤勉向学,虚心向各位先生和监生请教,精研经史,研习六艺,不断提升自己的学识与修养。将来,方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为大明效力。若是你敢偷懒耍滑,违反校规,我定不轻饶,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绝不姑息!”
“学生谨记祭酒大人教诲!”黄世文再次躬身,语气坚定,“学生定当戒骄戒躁,勤勉向学,虚心求教,绝不偷懒耍滑,违反校规,定不辜负祭酒大人的栽培与厚望!”
“嗯。”宋讷点了点头,满意地看了黄世文一眼,又对身后的随从摆了摆手,“走吧,去崇文斋看看。”
说罢,他便转身,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朝着典簿厅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黄世文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也带着一丝叮嘱。
黄世文站在原地,躬身相送,直到宋讷的身影,消失在典簿厅的门口,才缓缓直起身子。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的抄书小吏,都用震惊、羡慕、嫉妒的目光,看着黄世文。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刚来的抄书小吏,竟然能被祭酒大人看中,一跃成为监生,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羡煞旁人。
王怀安走到黄世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语气激动:“黄兄弟,你可真厉害!竟然被祭酒大人看中,成了监生!以后,你就是国子监的监生了,再也不是抄书小吏了!真是太厉害了!”
“多亏了祭酒大人的赏识,也多亏了王兄的照顾。”黄世文笑了笑,心中的激动,依旧难以平复。
其他的抄书小吏,也纷纷围了上来,对着黄世文道贺,语气中带着羡慕,也带着一丝讨好。他们知道,黄世文如今成了监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若是能与他交好,将来或许能得到他的提携。
黄世文一一拱手道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的骄傲与自满。他知道,成为监生,只是他踏入这个时代权力圈层的一个跳板,并非终点。接下来,他要在国子监里,刻苦学习,积累学识,结交人脉,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等待着一个能见到朱元璋的机会。
而他相信,这个机会,不会太远。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黄世文的身上,温暖而明亮。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宣纸,看着那些工整秀丽的楷书,心中充满了希望与憧憬。
他的手中,握着的不再只是一支毛笔,更是改变自己命运,改变大明命运的希望。
大明日不落的梦想,从这一刻起,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