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乘客,您好,给大家造成了不好的体验。因未知原因江州出现了混乱,所以才会产生此现象,下一站星州可以安全下车。”
江月白提高嗓音,压过车厢里的嘈杂议论,指尖攥紧了对讲机,尽力安抚着这节车厢里的乘客。
随即,列车长的通报即刻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我是本次列车的列车长。
目前车厢内出现临时秩序问题,请大家保持冷静,切勿围观、不要随意走动,立即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看护好身边的老人和小孩。
工作人员已在安排,请各位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拍摄,不要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感谢各位的理解与配合!”
沉稳有力的声线,让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只是每个人脸上都挂在担忧。
“你没事吧?”
江月白快步走到李文遇面前,目光扫过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屏住呼吸,眼底满是疑惑。
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竟会如此狼狈!
“让他去洗洗吧,这味儿太冲了,我实在受不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大学生,捂住鼻子,满脸嫌弃地指着李文遇开口道。
她身边的同伴也点点头。
闻声,温羽扬和江月白对视一眼,没说话。
角落里,红围巾女人牵着女儿站着,孩子瞪圆了眼睛盯着李文遇,女人则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
火车内,空气十分封闭,外加上暖气开得很足,这股腐臭味再次发酵,刺得人鼻腔生疼!
“没事,我去厕所。”
李文遇哑着嗓子说完,便扶着车壁,脚步虚浮地往旁边的公共厕所走去。
NK100J是公益慢火车,这里的公共厕所都极为狭窄,只有蹲坑,充满锈迹的洗手池,和一面雾气的镜子。
他反手锁上门,脱得赤条条站在镜子前,抹去雾气,打量镜子中浑身赤裸的自己。
头发,脸上糊满黑血,手上也不幸沾染了。
好在黑血将他的脸完全糊住,没有人察觉到,他巨大的变化。
沿着边缘将面具揭下,一张干净整洁,长相俊秀的脸出现在镜中。
“呕!”
嗅着面具上的气味,只觉得大脑、肠胃受到了攻击,瞬间紊乱!
刚刚在便利店吃的,还未消化的食物糊糊,顺着食管涌了上来,头一低全吐到水池里。
脸上的面具也掉落在坑当中。
该如何形容呢,这是一种极其浓烈且刺鼻的腐臭混合的腥臭味。
仿佛高度腐败的肉类混合着许久未经清理的下水道的酸臭,还带着股潮湿的霉味,久久不散。
李文遇快速冲洗掉呕吐物,蓝光一闪,将面具压缩,按下冲水按钮,打开点窗户,才觉得总算活过来了,厕所内仅剩的暖气顺着缝隙溜走。
曲腿弯腰,把头伸入小小的水池,快速冲洗几下,逼仄感十足。
那臭味像是腌入味般,李文遇已经反复揉搓,冲洗,直到皮肤泛红,那种气味依旧不散!
他是怎么忍受这味道跑这么久的?
怪不得,一路上没人和自己争。
“扣扣!”
厕所门被敲响。
“干嘛?”
李文遇长长呼出一口气,从角落里的一堆衣服里,揪起一件未被沾染黑血的T恤,胡乱擦着身上的冷水,哑着嗓子问道。
“我给你送衣服过来了。”
门外,江月白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接着,一只还残留着红甲片的手从门缝内伸了出来,她看着半截手臂,神情瞬间有些恍惚。
遇哥,他该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朋友圈里的照片是真的嘛?
这个荒唐的念头刚冒出,就被她压在心底,连忙将自己借来的一套列车制服递了上去。
在李文遇洗漱的功夫,列车长已经让人将车尾的存放行李的便民车厢空出来,勉强能安置从江州逃上来的几十人。
只可惜,那些逃上来的人状态十分不好,一个个眼神涣散,身子发抖,缩在角落里,嘴里断断续续喊着什么怪物,死了好多人什么的。
让前面的车厢内的人,心里感到毛毛的,时不时回头打量他们。
江月白只能拉上这节车厢的门,来让车里的人,不那么害怕。
还有就是,刚刚三人小群内,苏林分享了一个链接过来。
那是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画面晃得厉害,无任何BGM,只有拍摄者的急促的喘息声无比清晰,让观看者瞬间沉浸其中,心不由地加快了跳动。
视频里的场景是:
白茫茫的街道上,一个女人穿着厚重,疯了似的往前开着电动车,头发吹得凌乱不堪。
而她后面,一团不断蠕动,布满黑点,有人高的肉疙瘩正追着她,肉疙瘩后面全是干瘪的黑影子,疯狂撕咬着血肉,鲜血几乎染红了这条街道。
血腥,暴力,夸张到几乎可以说是电影情节都不为过!
江月白本来不信,只当是谁无聊剪辑的恶作剧视频,可她刚看完,瞬间跳转下一个,往上翻,页面显示视频已被下架。
这个发现,让她不禁产生了怀疑:
如果真的是电影情节,是恶作剧,为什么还会被平台下架呢?
可难不成,现实中,真会出现这些怪物?
她宛然一笑,摇着头打消了这个恐怖的念头。
捋了捋刘海,露出手上的红到跟假的一样的血木手链,转身打算去看看温羽扬和那个红围巾母女。
厕所内,穿戴整齐的李文遇站在镜子前,嗅着自己高价买的外套,心里有些心疼,想要收起来,可上面散发的腐臭实在劝退他。
“这可是白鹅绒!12999一件!…对了!”
李文遇突然眼前一亮,想起来这可是NK100J公益火车!
车厢内最多的就是背着篓子,提着麻袋过来卖东西的老头老太!
他们身上肯定有塑料袋,到时候把衣服拆了绒毛收起来,不就好了!
“我可真是个天才!”
李文遇低声说道,脸上露出了得意。
忍着恶心,李文遇小心翼翼地掏出兜里的手机和缩小版的行李箱。
行李箱看起来小巧,里面却装着他的全部家当!
他按了按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怎么按都不亮,显然是早没电了。
无奈叹了口气,他拉开了厕所门。
“谢谢你救了我们母女,我叫刘洁,这是我女儿张诗雅,等到了竹溪,我定会让我老公好好答谢你的。”
刚出门,红围巾女双手放在自己女儿肩膀上,对着李文遇连连感谢。
“我不需要答谢,就当是回报你在便利店帮我。”
李文遇淡淡开口,目光落在这对母女身上。
这时他才发现,张诗雅一直睁着乌黑的眼睛盯着他,可不吵也不闹,十分安静,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过逃生的小孩子。
要知道,他们刚刚在便利店内经历的恐怖事情,换做别的孩子,早就吓得哭个不停了。
真的很奇怪!
刘洁连忙将手遮挡住女儿的眼睛,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
“谢谢,我女儿她一出生就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只能用眼睛感受这个世界,所以,她和别的小孩不一样。”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等会记得买点吃的喝的,竹溪要明天早上才能抵达。”
李文遇听闻,心中不由生出一种怜悯。
可他很快就强迫自己狠下心来。
末日已经到来,这样不幸的家庭会变得越来越多,他不可能为每一个家庭都感到伤感!
接下来的世界,只会是强者的,也只有强者才可以生存下去!
如果自己有太多的包袱,他只可能是弱者。
而弱者,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依附强者,或者走向死亡。
他不想成为弱者!
说完,李文遇没有看这母女一面,拖着衣服,径直离开,准备去员工休息室好好休息一下。
这一天,他实在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已到了极点。
张诗雅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想要拉着李文遇的衣角,却被刘洁轻拦住,她对着女儿快速比划着手语,动作急切:
“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女孩的眼中瞬间充满了失望,却也没再闹腾,只是小手快速比划着:
“爸爸?”
刘洁心疼地紧紧抱着女儿,顺着她黝黑的头发,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眼眶微微泛红。
车厢内,
鸡、鸭、鹅、花生、蔬菜、土豆子……
什么样的农产品都有,不过比李文遇之前看到的少了很多,想来是大雪阻碍了北边很多农民的出行。
和一个大叔要了个袋子,把鹅绒收好,他打开窗户,带着心疼将衣服丢了出去,看了许久才关上窗户。
引得周围不少人惊呼出声,有人则是十分可惜。
“她怎么样?”
李文遇穿过人群,提着黑色塑料袋,走到员工休息室门前,看着江月白忍不住问道。
“不清楚,但她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沉。”
江月白回道,目光落在他脸上,忍不住反问道:
“你们关系很好?”
她知道李文遇的有女朋友,而且之前节假日请假,也是为了和女朋友出去玩。
可他朋友圈里的那个女孩,并不是眼前这个。
“不说那个,你把充电器借我一下。”
李文遇避开她的目光,掏出没电的手机伸手指了指,平静道。
他对于温羽扬的感情很特殊。
如果不是她,现实中名为李文遇的人早就死了,死在日复一日绝望的病床上。
那份绝望,他不想回忆,却也不想割舍。
面对李文遇刻意的逃避,江月白眼眸闪过痛苦,却很快掩盖过去。
“滋滋。”
江月白挂在腰间的对讲机,开始闪动,发出声响。
“就在她枕头下面,你自己去拿吧。”
说完,她立马扭头去车头,背影格外落寞。
望向江月白的背影,李文遇什么都不想说,他知道对方对自己的心意。
可…这只是负担。
瞥见睡得十分不安的温羽扬,李文遇轻手轻脚从枕头下拿出充电器,躺在了旁边的下铺。
充上电,躺在不算软的床上,他眼皮耷拉,很快沉沉睡去。
“嗡嗡嗡!”
半梦半醒间,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把李文遇从噩梦中惊醒。
他眯着眼,伸手掏出枕头底下,疯狂震动的手机,看着眼前床铺架子,悬着的心一下子安稳下来。
屏幕上,赫然显示‘养父’二字!
李文遇眼神微微闪动,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最后依旧选择接听。
电话那头,毫无预警直接传来母兽般的咆哮,震得李文遇耳膜生疼。
隔着听筒,李文遇都能感受到养母的愤怒,以及养父在旁边闷声劝解,却被女人尖锐的嗓音盖过:
“你这个畜生!你让天慈去哪里了!她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