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917的勘探进入第十日，星穹号的生态评估报告已初步成型：高氧弱引环境造就了立体且稳定的生态系统，从深海爬行类到高海拔生物，再到陆地巨型类恐龙，形成了完整的食物链，且无致命病原体或强攻击性生物，殖民基础条件远超预期。

林砚带领的内陆勘探小队，正穿越一片位于碧澜海与青云山脉之间的河谷地带。这里地势平坦，河流纵横，土壤肥沃，生长着大片类似小麦的禾本科植物，植株高达3米，麦穗饱满，显然是自然演化与某种未知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

“这片河谷的植物分布太规整了，不像是纯粹的野生状态。”苏晴弯腰查看植株的根系，“根系发达，行距均匀，像是经过了人工培育，但没有检测到机械耕作的痕迹。”

赵野敲击着河谷旁的岩石，发现了一些奇特的刻痕：“这些刻痕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是人为凿刻的，线条简单，像是某种符号或标记。”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陈星突然指着河谷对岸的密林：“看那里！有烟雾！”

河谷对岸的密林边缘，升起一缕淡青色的炊烟，在高氧环境下燃烧得格外充分，烟雾纤细却清晰。林砚立刻下令：“隐蔽观察，关闭勘探服外部信号，避免暴露。”

小队躲在河谷旁的灌木丛后，通过高倍观测仪望去——密林边缘，矗立着数十座简陋的建筑，由粗壮的树干和藤蔓搭建而成，屋顶覆盖着干草，呈圆锥形，类似地球原始部落的居所。建筑群外，有一道用石块堆砌的矮墙，高约1.5米，显然是防御工事。

更令人震惊的是，一群形态奇特的智慧生物正在建筑群外活动。它们身高约2.3米，体型瘦长，四肢比例与人类相似，但骨骼更显轻盈（弱引力特征）；头部呈椭圆形，面部光滑，无明显五官凸起，只有三对呈淡蓝色的感光器官，分布在头部两侧；皮肤呈浅灰色，布满细密的鳞片，与之前发现的爬行类生物有相似之处，但上肢进化出了灵活的五指，能抓握工具。

“是智慧生物！”陈星压低声音，语气难掩兴奋，“它们正在劳作！”

观测仪的镜头清晰捕捉到：几名智慧生物手持石斧和铜质镰刀，正在收割河谷中的禾本科植物，动作协调，分工明确——有的负责收割，有的负责搬运，有的则在建筑旁的空地上晾晒收获的作物。它们之间没有发出声音，却能通过头部感光器官的明暗闪烁进行交流，光线变化频率与生物电波波动同步，显然是一种视觉通讯方式。

“冷兵器时代的文明。”林砚沉声分析，“石斧和铜镰说明它们已经掌握了石器打磨和青铜冶炼技术，但工具制作工艺粗糙，铜镰的纯度较低，属于早期青铜文明水平。建筑群的布局和防御工事，说明它们有明确的族群意识和防御需求。”

苏晴补充道：“从体型来看，2.3米的身高是高氧弱引环境的必然结果，骨骼轻盈但肌肉力量足以支撑工具使用。它们的鳞片皮肤能保温保湿，感光器官适应了高氧环境下的光线散射，进化出独特的视觉通讯方式，这是与地球文明完全不同的演化路径。”

小队继续观察了两个小时，发现这个族群约有三百余名成员，生活节奏缓慢，除了劳作，还会进行简单的祭祀活动——几名手持石杖的年长个体，站在建筑群中央的空地上，头部感光器官发出规律的强光，其他成员围在周围，光线闪烁回应，像是在进行某种祈福仪式。

期间，一只体型较大的食草类生物靠近了建筑群，族群成员立刻举起石斧和铜镰，摆出防御姿态，头部感光器官发出急促的闪烁光芒，形成威慑。那只食草生物见状，转身离去，族群成员并未追击，显然是奉行防御性生存策略，攻击性极低。

“它们的社会结构简单，以族群为单位聚居，生产力水平低下，处于原始部落向早期城邦文明过渡的阶段。”林砚总结道，“没有发现战争痕迹，族群内部关系和谐，防御工事更像是为了抵御野兽而非同类。”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一名年幼的智慧生物脱离了族群，跑到河谷边玩耍，不慎失足落入水中。河水湍急，年幼个体在水中挣扎，头部感光器官发出求救的强光闪烁。族群成员发现后，纷纷跑到河边，却因不擅水性而束手无策，感光器官的光芒中充满了焦急。

林砚眉头微蹙，陷入两难：出手相救，必然暴露人类的存在，可能会对这个原始文明造成冲击；袖手旁观，则眼睁睁看着一条智慧生命消逝，违背了人类的伦理底线。

“舰长，那只年幼个体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再拖延下去会窒息死亡。”苏晴的声音带着急切。

林砚权衡片刻，做出决定：“老周留在原地接应，我和苏晴、陈星过去救援，动作要快，尽量减少接触。”

三人启动勘探服的水下推进功能，悄然渡过河谷，靠近落水的年幼个体。陈星用便携牵引装置将其拉到岸边，苏晴快速检查其生命体征，发现只是呛水导致的短暂窒息，立刻进行了简单的急救。

年幼个体苏醒后，看到林砚等人，头部感光器官发出惊恐的闪烁光芒，想要逃离却浑身无力。林砚示意众人后退，没有进一步接触，转身带着苏晴和陈星快速返回河谷对岸的隐蔽处。

族群成员见状，立刻冲上前将年幼个体扶起，头部感光器官的光芒在惊恐中逐渐平静，纷纷望向林砚等人消失的方向，充满了疑惑与敬畏。

返回营地后，小队向星穹号和地球联邦发送了发现智慧生物的报告。消息传开，引发了巨大的争议——地球联邦内部分为两派，一派主张主动接触，将这个原始文明纳入人类殖民体系，进行“文明引导”；另一派则坚持“不干涉原则”，认为原始文明有其自身的演化规律，人类的介入会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

林砚站在营地的观测台上，望着河谷方向的炊烟，心中五味杂陈。M-917不仅是适合人类生存的家园，更是一个孕育了独特智慧文明的星球。人类的殖民计划，从此不再是单纯的资源争夺与生存空间拓展，更面临着文明碰撞与伦理抉择的重大考验。

“暂停殖民可行性评估，启动‘智慧文明观测计划’。”林砚下令，“所有勘探小队保持隐蔽，远距离监测族群活动，记录其文化、社会结构和演化规律，严禁任何形式的主动接触，等待地球联邦的最终决策。”

夜色再次降临，M-917的天空中，星辰与族群营地的火光交相辉映。这个冷兵器时代的异星文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来自宇宙的访客发现，依旧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生活。而星穹号的船员们，却站在了一个历史性的十字路口，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这颗星球的未来，也将重新定义人类文明在宇宙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