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阳城寒,残剑微光
残阳如血,泼洒在青阳城的上空,将那座巍峨耸立的林家府邸,染上了一层苍凉的赤金色。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喧嚣尚未散尽。
林辰拄着一把断裂的铁剑,半跪在地,粗布衣衫被汗水浸透,又沾了不少泥污,紧紧贴在单薄的背脊上。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下颌线清晰利落,眉宇间却攒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隐忍。十七岁的少年,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可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像被蒙上了一层灰雾,黯淡得让人不忍直视。
“废物就是废物!”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划破沉寂,林浩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睨着林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一个旁系的杂碎,也敢觊觎内门弟子的名额?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话音落下,演武场周围的林家子弟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林辰身上。
林辰抿紧嘴唇,握着断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反驳,也无力反驳。
方才的家族试炼,他对上林浩,不过三招,便被对方一掌拍飞,铁剑应声而断,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三年前,他那对被誉为林家百年难遇天才的父母,在一次秘境探险中离奇失踪后,他这个旁系子弟,就成了整个林家的笑柄。
天生灵脉堵塞,修炼速度慢如龟爬,如今十七岁,却还停留在淬体境三重,连林家的普通子弟都不如。若非父母失踪前留下了些许薄产,又有一位老仆照拂,恐怕他连林家的门都进不来。
“林浩哥说得对!这废物占着试炼的名额,简直是浪费资源!”
“听说他爹娘就是因为修炼走火入魔,才死在秘境里的?真是报应!”
“灵脉堵塞,一辈子都别想突破淬体境,我看他还是早点滚出林家,去城外的矿山挖矿吧!”
刺耳的嘲讽声不绝于耳,林辰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他知道,这些人说的都是实话,灵脉堵塞,是横亘在他面前的一座大山,一座他用尽三年力气,也无法撼动分毫的大山。
三年来,他每日寅时便起身,跑到后山的瀑布下,承受水流的冲击,锤炼肉身;夜深人静时,他躲在破旧的小院里,啃食着最便宜的淬体丹,哪怕丹药的药力狂暴,将他的经脉灼烧得剧痛难忍,他也从未放弃过。
可结果呢?
还是一次次地在试炼中落败,一次次地沦为众人的笑柄。
“怎么?哑巴了?”林浩见林辰不说话,走上前,抬脚踩在林辰握着断剑的手上,用力碾了碾,“给我把断剑捡起来,磕头认错,我就饶了你这一次。”
钻心的疼痛从手掌蔓延开来,林辰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丝火苗,那是被屈辱点燃的怒火。
“林浩,你别太过分!”
“过分?”林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打不过我,还敢顶嘴?信不信我废了你的灵脉,让你彻底变成一个废人?”
说着,他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林辰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求饶。他死死地盯着林浩,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翻涌着不甘与倔强。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来,身着青色长袍,腰间悬挂着一枚刻着“林”字的玉佩,正是林家的大长老,林玄风。
林浩见状,连忙收回脚,脸上的嚣张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恭敬的模样:“大长老。”
林玄风扫了一眼演武场上的狼藉,目光落在林辰身上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随即又被冷漠取代。他沉声道:“试炼已毕,胜负已分。林辰,你连续三年试炼垫底,按族规,罚你前往后山守墓,三年之内,不得踏入林家府邸半步。”
守墓?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
林家后山,那是一片荒芜之地,埋葬着林家历代的先祖,常年阴冷潮湿,灵气稀薄,更是有不少孤魂野鬼的传闻。让他去守墓,无异于将他放逐。
“大长老,我……”林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林玄风冷冷打断。
“族规如山,不得违抗。”林玄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来人,将他带下去。”
两名林家护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林辰,拖着他朝着演武场外走去。
林辰被架着,路过林浩身边时,看到了林浩眼中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嘲讽。他又看向周围的林家子弟,那些人脸上的鄙夷与幸灾乐祸,像一把把尖刀,刺进他的心脏。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光芒。
很快,他被拖出了林家府邸,一路朝着后山而去。
青阳城的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林辰被扔在山脚,护卫留下一句“好生守墓,莫要惹事”,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又摸了摸腰间那枚父母留下的黑色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了一些。
“爹,娘,孩儿没用……”林辰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踉跄着站起身,拄着那把断裂的铁剑,一步一步地朝着后山深处走去。
后山果然荒芜,遍地都是枯黄的野草,一座座坟茔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墓碑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阴风阵阵,卷起落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让人不寒而栗。
林辰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靠着一棵枯树坐下。他取出怀中仅剩的一枚淬体丹,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微弱的药力缓缓流淌进经脉,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波澜。
他苦笑一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母的模样。父亲温文尔雅,母亲温柔贤惠,他们曾是他的骄傲,也是他修炼的动力。可如今,物是人非。
不知过了多久,林辰被一阵冰冷的寒意惊醒。他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一轮残月悬挂在夜空,洒下惨白的光芒。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腰间的玉佩,传来一阵灼热的温度。
“嗯?”林辰心中一惊,连忙伸手摸去,只见那枚黑色玉佩,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光芒越来越盛,竟将周围的黑暗都驱散了几分。
紧接着,玉佩猛地一颤,挣脱了他的手掌,悬浮在半空中。红光闪烁间,玉佩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林辰看得目瞪口呆,这枚玉佩,他戴了整整三年,从未有过任何异常,今日怎么会……
不等他想明白,玉佩忽然射出一道红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座孤坟上。那座孤坟没有墓碑,看起来十分不起眼,像是一座无主之墓。
红光落在坟头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坟头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浓郁的黑色雾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伴随着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林辰吓得连忙后退几步,握紧了手中的断剑,警惕地盯着那道缝隙。
黑色雾气渐渐散去,缝隙中,露出了一柄古朴的长剑。
剑身通体漆黑,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剑鞘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像是星辰,又像是山川。长剑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
林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那柄长剑的剑柄。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长剑猛地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与此同时,他那堵塞了十七年的灵脉,竟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冲击着那层厚厚的壁垒。
林辰瞪大了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残剑,月光洒在剑身上,映出他那张写满震惊与狂喜的脸。
“难道……我的命运,要从今夜开始改变了?”
夜风呼啸,残剑微光闪烁,映亮了少年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青阳城的寒夜,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