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预想中喧闹的新手村并未出现。

没有熙熙攘攘的玩家，没有叫卖的新人向导，甚至没有一丝风。

林默睁开眼，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味和腐肉气息猛地灌入鼻腔，呛得他喉头一阵发紧。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所及之处，让他的心脏骤然一沉。

这不是记忆中那个阳光明媚、绿草如茵的“清风镇”。

这里是……一片死地。

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那轮破碎的血月悬在天边，洒下的不是光，而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辉芒，将整个世界都浸泡在一种不祥的氛围里。远处的景物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血雾，只能看到扭曲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蠕动。

脚下踩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种湿滑、冰冷的黑色石板，缝隙里渗着不知名的暗色液体，踩上去会发出“咕叽”的声响，像是踩在腐烂的内脏上。广场四周，矗立着几根断裂的巨大石柱，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邪异图腾，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个被遗忘的恐怖纪元。

绝对的寂静。

这才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格外突兀。林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每一次呼吸时，空气摩擦喉咙的细微嘶响。这种寂静是有重量的，它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新手布衣的袖口下，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一道猩红的系统公告响彻整个广场，也响彻了全球所有玩家的耳边。

【全服通告：由于未知数据溢出，0号试炼场已开启“地狱模式”。】
【首位通关者将获得“诸神馈赠”。】
【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0号试炼场（地狱模式）】
【环境效果：精神压力持续增加，全属性-10%（可叠加）】

一条冰冷的系统提示在他视野角落闪过。

精神压力？

林默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这股压力了。它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来自这片天地本身。无数细碎的低语声开始在他耳边响起，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呢喃，像是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但很快，这些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留下来……”
“……好饿……”
“……血……新鲜的……”

那些声音钻进他的脑子里，带着恶毒的诱惑和疯狂的渴望，试图扰乱他的心神。林默咬紧牙关，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去抵抗。他知道，这就是“地狱模式”的下马威，还没见到怪物，意志薄弱的人就已经崩溃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黑影。

在广场边缘，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林默的身体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只有一把新手匕首。他屏住呼吸，缓缓地、一寸寸地将目光移了过去。

那不是玩家。

那是一个佝偻着的身影，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灰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石化了千年。

突然，那个身影的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缓缓地转了过来。

兜帽之下，没有脸。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点，如同深渊里的鬼火，死死地锁定在林默身上。

一股寒意从林默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东西没有动，但林默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怨毒的视线正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耳边的低语声骤然变大，变成了尖锐的嘶吼，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血雾中浮现又消失。

【警告！侦测到高浓度怨念集合体！请玩家尽快离开！】

系统的红色警报疯狂闪烁。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传送门冲去。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就会被这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吞噬。

身后，传来了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沙……沙……沙……”

那声音不快，却如影随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林默的心脏狂跳，他拼命地跑，肺叶像火烧一样疼。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恶意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

就在他即将冲进传送门的前一刻，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

“找到你了……”

白光一闪。

林默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而那片死寂的广场上，只剩下那个佝偻的黑影，依旧站在原地，兜帽下的两点红光，望向传送门的方向，久久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