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澈叼着半根油条晃到农场铁门外,脚步一下顿住了。
大门还没全开,外面已经围了三四十号人。
自拍杆、蛇皮袋、工兵铲,五花八门的装备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而在这群嗷嗷待哺的游客最前面,王大壮穿着件褪色的迷彩背心,正扛着一捆粗麻绳,硬生生在人堆里拉出了一条笔直的警戒线。
“都往后退!没拿号的去左边登记!”
王大壮那一嗓子吼出来,震得旁边树上的麻雀都扑腾着飞了。
李翠花正带着几个大妈想往前挤,被王大壮像铁塔一样挡住。
“翠花婶,规矩就是规矩,上午场八十个号,排好队一个一个进!”王大壮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轴得像头牛。
李翠花撇撇嘴,但看着王大壮那身腱子肉,还是乖乖退回了线后。
江澈站在不远处,三两口把油条塞进嘴里,嚼得十分满意。
这执行力,这体格,这六亲不认的轴劲儿。
一天五百块?这简直是对优质牛马的侮辱!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星子,转身钻进破旧的接待棚,翻出昨晚准备好的合同,拔开碳素笔的笔帽。
必须拿合同套牢,立刻,马上。
江澈手腕一抖,开始在纸上龙飞凤舞。
字不算漂亮,但条款写得杀气腾腾。
尤其是第一条,他连着画了三个重重的下划线:
【第一条:农场员工绝对禁止下场帮顾客采摘!哪怕顾客被萝卜甩飞上天,你也只能在旁边喊加油!违者扣光所有工资!】
江澈一边写,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开玩笑,这可是保卫头顶颜色的生死线。
绿帽子他都没戴过,绿头发更不行。
写完基础岗位职责,江澈笔尖一顿,在薪资那一栏重重写下:每日500底薪,加门票收入的10%作为提升。
搞定。
他把本子一合,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大壮!进来一下!”
王大壮正把一个试图翻越白灰线的新游客按回去,听到声音,赶紧拍拍手上的灰,大步跑进棚子。
“澈哥,外面人越来越多了,上午场的号已经发完了。”王大壮喘着粗气,顺手拿起桌上的大茶缸灌了一大口水。
江澈把那张撕下来的手写合同推到他面前。
“看看,没问题就把字签了。”
王大壮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张纸。
他逐字逐句地看,嘴唇跟着微微翕动,看到“农场二把手”、“负责全场安全与秩序”的时候,他还憨厚地挠了挠头。
但当他的目光扫到薪资那一栏时,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不是,澈哥,这底薪我拿,这提成……”王大壮急了,伸手就去摸桌上的笔,“这提成不能要!我就帮你维持个秩序,又没下地干活,哪能拿你营业额的提成!”
说着,他拿着笔就要往纸上划。
“啪!”
江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直接把笔按住。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斜睨着王大壮,拿出了十足的资本家嘴脸。
“划什么划?让你拿你就拿着。”
“可是……”
“可是个屁!”江澈打断他,“亲兄弟明算账。你以为这提成是白拿的?以后农场人越来越多,安全线、查违规,全压在你身上。”
江澈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幽幽:“你要是不拿这钱,你叔王德贵明天就能在村大喇叭里骂我江澈压榨村民,吸他亲侄子的血。你想让我被全村戳脊梁骨?”
王大壮被这顶大帽子压得缩了缩脖子:“我叔不是那种人……”
“少废话,签!”江澈把笔硬塞进他手里,“你干得好,我才敢彻底躺平。赶紧的,外面还一堆人等着拔萝卜呢。”
王大壮眼圈有点红。
他知道江澈这是变相在拉扯他,给他一份正经的营生。
深吸了一口气,他握紧笔,在纸的右下角重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呲啦——”
因为手劲太大,笔尖直接把那张薄薄的笔记本纸戳出了一个洞。
江澈嘴角一抽:“你这是签合同还是刺杀我?”
王大壮尴尬地挠挠头,嘿嘿傻笑起来。
“行了,二把手。”江澈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破了个洞的合同折好,揣进口袋,“走,跟我去东边干点体力活。”
上午九点,三赛区已经彻底沸腾。
大妈军团在白萝卜区喊着号子拔河,新游客在土豆区被透明黏液滑得人仰马翻。
江澈没管那边的热闹,带着王大壮来到了农场东侧的荒地。
这里杂草丛生,还有些废弃的烂木桩。
“澈哥,这块地也要种?”王大壮拎着两把铁锹,看着这片荒地。
“早晚的事。”江澈接过一把铁锹,在手里掂了掂。
系统面板上的征服次数已经逼近500大关。
一旦突破Lv3,不仅变异倍率上限会飙升到80倍,还会解锁新的作物和功能。
九亩地根本不够折腾的。
他必须提前把这片荒地清理出来,把杂草除掉,把边界的废弃设施清空。
“记住啊,只搞边缘和杂草,千万别碰那边的采摘区。”江澈再次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澈哥,我懂规矩!”
两人抡起铁锹,开始对付那些半人高的杂草。
江澈一边挖,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不知升级Lv3,系统会送点什么种子?
南瓜,还是黄瓜?
到时候弄个“南瓜迷宫”或者“黄瓜绞肉机”赛区,门票不得翻倍?
他正想得美,旁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铛!”
铁锹磕在硬物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地里格外清脆。
江澈耳朵一竖,动作瞬间停住。
“挖到石头了?”他转头问。
王大壮皱着眉头,用铁锹在土里又戳了两下。
“不像石头,声音有点空。”
江澈精神一振。
这农场地下,可是被爷爷埋过东西的。上次那个装老照片的铁盒就是这么挖出来的。
“我来。”
江澈扔掉铁锹,直接蹲下身,用戴着劳保手套的手去扒拉土层。
泥土被一点点拨开,一个沾满泥巴的硬物露出了轮廓。
不是金条,也不是古董。
是一个生锈的旧铁皮盒。
比上次那个稍微大一点,边缘的铁皮已经锈得发黑,锁扣的地方烂成了一团渣。
江澈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
盲盒又来了。
他双手用力,把铁盒从土里抠了出来,沉甸甸的。
“澈哥,这啥玩意儿?你家祖传的宝贝?”王大壮凑过来,好奇地盯着。
“别是个炸弹就行。”江澈随口吐了个槽,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小心。
他用铁锹的边缘对准锈死的缝隙,用力一撬。
“咔吧”一声脆响,铁盒盖子弹开了一道缝。
一股带着霉味的空气散了出来。
江澈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只有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纸张已经严重泛黄,边缘有些脆化,看起来年头不短了。
江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拿出来,慢慢展开。
这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线条画得很粗糙,但轮廓很清晰。
江澈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青云山的地形图。
地图的正中央,画着一个显眼的红色圆圈,位置大概在青云山的深处。
在圆圈的旁边,有一行熟悉的钢笔字迹。
笔锋苍劲,透着一股倔强。
是爷爷江守正的字。
江澈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那几个有些模糊的字眼:
【土层特异,疑似泉眼,不可深挖。】
江澈的呼吸微微一滞。
土层特异?疑似泉眼?
这青云山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爷爷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留下这些神神叨叨的线索?
江澈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那行字,直觉告诉他,这张图绝对不能见光。
“澈哥,上面画的啥啊?看着像咱们后山?”王大壮伸着脖子想看清楚。
江澈手腕一翻,极其自然地把地图重新折叠起来。
“老头子以前瞎画的。”江澈语气轻松,顺手把地图塞进了贴身的冲锋衣内兜里,“估计是当年想在山上挖野山参,自己画的记号。”
“哦,江爷爷以前确实爱往山上跑。”王大壮没多想,憨厚地点点头,“那这铁盒子还要不?”
“破烂一个,扔了吧。”江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行了,这片清理得差不多了,你去前面盯着点,别让那帮大妈把安全线扯断了。”
“好嘞!”王大壮拎起铁锹,转身往三赛区跑去。
江澈站在原地,隔着衣服摸了摸内兜里的那张纸。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连绵起伏的青云山,眼神深邃。
不管底下埋着什么,现在都不是探究的时候。
先把眼前的Lv3冲上去,把实力攥在手里,才是硬道理。
……
傍晚六点,夕阳把江家农场的铁门拉出长长的影子。
冲榜日终于结束。
最后一名游客揉着酸痛的胳膊,骂骂咧咧又依依不舍地走出了大门。
王大壮锁好铁门,跟江澈打了个招呼,骑着他那辆破嘉陵摩托突突突地回村了。
农场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澈回到破工具房,往那张嘎吱作响的摇椅上一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调出系统面板。
【当前系统等级:Lv.2(田间新手)】
【当前征服次数:470/500】
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江澈嘴角比AK还难压。
470次!
只差最后30次!
按照今天这帮大妈和新游客的疯狂程度,明天Lv3的升级条件就能彻底拉满。
“不知道lv3之后,变异倍率能提升多少?”
江澈喃喃自语,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怎么把新游客坑得找不到北了。
这波要是升上去,农场的吸金能力绝对要翻倍。
他美滋滋地关掉面板,端起桌上的大搪瓷缸子,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
就在这时,一阵微凉的夜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江澈端着茶缸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目光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框,看向农场外。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白鹭村外的那条土路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柳溪河反射着一点微弱的月光。
但在距离农场铁门大概两百米外的公路边,有一团不自然的阴影。
江澈眯起眼睛,仔细盯了两秒。
那是一辆车。
一辆停在暗处、完全没有开大灯的黑色轿车。
如果不是车窗玻璃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弱的星光,根本发现不了那里停着个大件。
江澈放下茶缸,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贴着墙根往外看。
车窗似乎降下了一条缝。
隐约间,江澈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闪烁。
那是摄像机或者高倍镜头的录制指示灯。
大半夜的,不开车灯,停在荒郊野外,镜头对着江家农场的大门方向。
这是在拍什么?
拍农场白天的客流痕迹?还是在蹲点记录农场的作息规律?
江澈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赵德发?
上次实名举报被镇农管站的刘建明挡回去之后,这老小子消停了几天,现在又开始玩阴的了?
还是说,随着“柳溪小胖”视频的爆火,盯上这片农场的,已经不止赵德发一个人了?
江澈没有出声。
他就像个隐形人一样站在黑暗里,静静地盯着那辆车。
想玩?
行啊。
明天Lv3一开,老子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植物大战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