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
官羽站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
高耸的穹顶垂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脚下是柔软厚重的暗红色地毯,两侧墙壁挂着古典油画,空气里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香薰味——如果不是角落里偶尔闪过一抹不合时宜的血迹,这里简直像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身边只剩下陈铭和吴航舫,其他同学都不见了。
“其他人呢?”吴航舫声音发颤。
“估计被分到其他地方了。”陈铭相对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出卖了他。
官羽没说话,打量着四周。
大厅很空旷,远处有走廊通向深处,正观察着,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哒、哒、哒。
一个穿着紫色旗袍的女人从走廊转角走出。
她身材极好,旗袍开衩到大腿,走起路来步态优雅,长发绾成古典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
可当她的脸映入眼帘时,官羽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脸,她的脸是腐烂的。
左半边脸还保持着美艳的轮廓,右半边却已经溃烂,露出森白的颧骨和牙床。一只眼球悬挂在眼眶外,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动。
但她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却像个真正的贵族。
“我是幽冥餐厅的主管,你们可以叫我‘紫夫人’。”
女人开口,声音居然十分悦耳,与那张脸形成骇人的反差:
“还有十五分钟餐厅正式营业,你们这些新来的臭老鼠,不去储物间换工作服,还在这里等什么?”
她腐烂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
“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入二楼及以上楼层。”
“另外,虽然餐厅以‘顾客为上帝’为宗旨,但如果有客人闹事……你们可以适当教训一下。”
教训?
用这个词来形容对付鬼,真是幽默。
陈铭和吴航舫脸色发白,官羽却微微一愣。
是因为死过一次吗?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甚至还能冷静思考。
三人不敢耽搁,按照紫夫人指的方向,沿着走廊朝储物间跑去。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一些抽象画,画的内容隐约像是扭曲的人体。
灯光昏暗,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越往里走,那股腐臭味越浓。
储物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推开门,一股闷热混杂着霉味和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堆满了杂物,靠墙有几个老式的铁皮柜。
官羽拉开其中一个柜门——
“呕——”
陈铭直接吐了。
柜子里堆满了乱糟糟的、沾着血污的头发,还有几块粘连着头皮的血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这怎么穿?”吴航舫脸都绿了。
官羽没说话,伸手从里面扯出一套相对“干净”的——至少血迹少一些的黑色西装外套和裤子。
“快点吧,没时间了。”
他背过身,开始脱自己的校服。
陈铭和吴航舫对视一眼,一咬牙,也各自从柜子里翻出勉强能看的衣服,强忍着恶心换上。
西装面料粗糙,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穿在身上黏糊糊的,像裹了一层死皮。
“我受不了了……”陈铭干呕了几声。
官羽默默换上制服,衣服出奇的合身,但贴在皮肤上冰凉湿黏,像是被什么生物舔过。
换好衣服,他低声说:“打开信息面板。”
这是《诡异游戏基础课》上教过的——每个玩家进入游戏后,都会激活个人面板,可以查看属性、任务等信息。
一道淡蓝色半透明屏幕在眼前展开:
【玩家】:官羽
【力量】:7(普通成年人平均值为10)
速度:6(略低于平均)
精神:12(高于平均)
鬼力:0(未解锁)
鬼物:无
技能:综艺之神(唯一)
等级:1/10(萌新中的萌新)
官羽愣住了。
力量速度低于平均,这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他长期营养不良。
精神值高也能理解,死过一次的人,胆子总会大点。
上课时老师明确说过,新人玩家初始面板只有基础属性,技能需要完成特定任务或获得鬼物后才可能觉醒。
这“综艺之神”是什么鬼?
这又不是在拍真人秀,而且还是唯一的?
他集中注意力,点开技能说明:
【综艺之神(被动)】
【描述:为了追求极致的节目效果,您偶尔会做出一些超出常理的举动。无需恐惧,无需思考,遵从本能的指引——这是综艺之神在眷顾你。
您的行为越偏离常规、越具有戏剧性、越能让“观众”感到意外或愉悦,越可能触发意外效果。
备注:生活已经够苦了,不如整点活儿?】
官羽:“……”
这描述,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他看向陈铭和吴航舫:“你们的技能栏是什么?”
“技能栏?”陈铭抬头,茫然,“什么技能栏?我只有基础属性啊。力量9,速度8,精神5……鬼力0,鬼物无。没了……”
吴航舫点头:“我也是,属性基本差不多。”
官羽心头一动。
只有自己有这个“综艺之神”?
这难道就是小说里写的……金手指?
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他不动声色地关掉面板:“可能我看错了。走吧,时间快到了。”
三人整理好衣服——尽管它们又脏又臭——快步返回大厅。
紫夫人已经等在走廊口,腐烂的脸在灯光下更加骇人,她扫了三人一眼:“你们三个,负责3号厅的服务工作,传菜单、上菜、收拾餐桌。”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如果顾客故意找茬,破坏餐厅秩序,你们可以动手——只要别打死。”
陈铭忍不住问:“打、打鬼?”
紫夫人那只完好的眼睛弯了弯:“不然呢?我们幽冥餐厅也是讲规矩的地方。”
就在这时,官羽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冲动,从脊椎窜上大脑。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这女鬼身材真好,旗袍开衩都快到大腿根了……不知道拍一下她的屁股,会是什么手感?”
他猛地一惊,想把这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但身体却不受控制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朝着紫夫人走去。
“嗯?”紫夫人挑眉:“臭老鼠,你想干什么?”
陈铭和吴航舫也愣住了。
官羽想停下,但双腿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想法,他走到紫夫人面前,抬起右手——
然后,在陈铭和吴航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对着紫夫人那被旗袍紧紧包裹的、曲线诱人的臀部——
拍了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静止了。
紫夫人浑身一颤,缓缓转过头,那只悬挂的眼球死死盯住官羽,声音陡然变得阴冷:
“……你,想死吗?”
恐怖的阴气从她身上爆发,大厅温度骤降!
但下一秒,官羽的手又抬起来了。
“啪!”
第二下,比刚才更清脆,甚至还带点挑衅的意味,轻轻拍在刚才的位置。
官羽内心在咆哮:住手啊!这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个破技能!综艺之神我恨你!
但身体却很诚实,甚至还想再来一下。
紫夫人盯着他,身上的阴气忽然一滞。
然后,在陈铭和吴航舫见鬼般的表情中——这位半边脸腐烂的女鬼主管,居然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奇怪的颤音。
就在官羽以为她会把自己生吞活剥时,她忽然“噗嗤”笑了。
那笑声又娇又媚,配上那张鬼脸,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们俩,”她看向已经石化的陈铭和吴航舫,“先去岗位待着。”
两人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
走廊里只剩下官羽和紫夫人。
紫夫人往前走了两步,斜倚在墙边的丝绒沙发上,腰肢一软,趴了下去,然后回过头看着官羽,声音软得能滴出水:
“来呀,继续打呀~”
官羽:“……”
接下来的三分钟,是官羽人生中最魔幻的三分钟。
在“综艺之神”的驱使下,他被迫对一位身材火辣,面容恐怖的女鬼进行了十分不礼貌的肢体接触。
而这位女鬼不仅没有发怒,反而呼吸急促,腐烂的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如果那能叫脸红的话)。
他基本确定了。
这个女鬼主管,很可能有受虐倾向,可能还有点别的什么特殊癖好。
几分钟后,紫夫人软软的靠在沙发扶手上,有气无力地整理了一下旗袍,那只完好的眼睛瞟了官羽一眼,居然带上了点嗔怪:
“小老鼠,胆子不小啊……”
官羽硬着头皮:“主管,我……”
“行了。”紫夫人打断他,从旗袍襟口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塞进他手里,“看你这么会来事儿,给你点提示。”
官羽低头一看,纸片上用血写着几行字,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总结下来就几点:
1.这里是“幽冥餐厅”3号厅,整栋建筑共有九个厅,他们只负责一楼区域。
2.玩家岗位分为服务员、迎宾、收银、清洁工、厨师五类,都是最基层的“耗材”。
3.餐厅确有“闹事顾客可适当教育”的规定,但前提是你有那个实力。
纸片的最后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去吧。”紫夫人挥挥手,站起来袅袅婷婷地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又回头,冲他抛了个媚眼:“小老鼠,你要是能活过三天,来我办公室,有‘奖励’哦~”
官羽:“……”
这都什么跟什么。
官羽揉着发酸的手腕,表情复杂地走向3号厅。
路过转角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推着餐车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是班上的李思雨,一个文静内向的女生。
她也换上了服务员的制服,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官羽正想打招呼,她却像是见了鬼似的,慌忙低下头,加快脚步,推着餐车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在她转身的瞬间,官羽看清了——
她身后,紧贴着一个模糊的、人形的黑影。
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像一团浓缩的雾气,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官羽脚步一顿。
“已经开始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纸片,朝着3号厅走去。
3号厅是典型的西餐厅布局,大约二十张桌子,铺着洁白的桌布,每张桌上放着烛台和花瓶。
环境相当优雅——如果忽略墙上那些抽象画里隐约的人脸,和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血腥味的话。
陈铭和吴航舫已经站在门口,两人看到官羽回来,表情都很精彩。
“你……没事?”陈铭上下打量他,像在看一个怪物。
“怎么?”官羽把纸片塞进口袋,语气平静:“你希望我出什么事?”
“你小子皮痒了是嘛?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陈铭想去揪官羽的衣领,被吴航舫一把拉住:“行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就在这时——
“叮铃——”
门上悬挂的铜铃突然响起。
三人同时绷紧身体。
幽冥餐厅,正式营业。
厚重的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一股阴冷的、带着腥气的风呼啸而入,吹得吊灯晃动,光线明灭不定。
门外,一片漆黑。
但那黑暗中,影影绰绰,站满了“人”。
它们形态各异:有缺了半边脑袋、脑浆缓缓流淌的;有浑身浮肿、滴着尸水的;有脖子扭成诡异角度、眼球凸出的……
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在“看”着厅内。
用一种饥饿的、贪婪的目光。
耳边响起低语、呻吟、哭泣、怪笑……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张嘴贴在耳边呢喃。
陈铭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吴航舫死死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官羽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翻腾的不适,扯出一抹微笑,低声自语:
“生意真好啊……刚开门就客满。”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小费收。”
他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厅里,清晰可闻。
陈铭和吴航舫同时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疯子。
吴航舫的眼神有些意外,她感觉这个平时懦弱寡言的同班同学,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