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孙飚对面，罴玄圭的周身闪烁着墨玉般的光华。那并非是法身的光彩，而是从他的体内亮起的光芒。

见此情形，乌千羽略一思忖，便心中了然。原来那罴玄圭继承的，是熊罴族两大至尊血脉中的玉罴血脉。那从内到外闪烁着的玉石般的光华，便是这一血脉的证明。想来他正是凭借这一点，才能成为熊罴族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

而瞧着他那淡定从容的模样，似是颇有余力，若不是作伪，想来其实力应胜过孙飚不少。

不过罴玄圭看上去至少也已年近二十，相比之下，依旧是孙飚的天赋更为可怖。

对视片刻，罴玄圭轻咳一声打破了寂静：“孙公子，如今已没人再看，不妨把法身收了吧。”

孙飚面有怒容，盯着罴玄圭默然良久，才收起了法身，但依旧紧握着手中的长棍。

“刚刚多谢孙公子配合，罴某不胜感激。”罴玄圭朝着孙飚拱了拱手。

“少说废话，那扳指是何处得来？”孙飚漠然道。

乌千羽心中一动：“原来他是见到了那扳指，才开始配合罴玄圭做戏的！”

罴玄圭却故作糊涂：“扳指？孙公子说的是什么扳指？”

“呼”的一声，孙飚的长棍笔直前指，如一杆长枪般对准了罴玄圭。凛然的杀气也从他的双目中喷薄而出。

“孙公子稍安勿躁。”罴玄圭举起了戴着扳指手掌挥了挥，但旋即又道，“不过孙公子该不会以为，现在的你真的能与我战个难解难分吧？”

话音未落，墨玉般的光华从罴玄圭的体内升腾而起，瞬间在他身周凝聚成一道玄色罴影。那罴兽双掌捶胸，朝着孙飚发出一道可震山岳的怒吼。

“嗷——”

一吼之下，孙飚七窍流血，如山崩般单膝跪倒。他那双手死命抓住拄在地上的长棍，才没让自己趴在地上。那张尚算端正的脸，则在人相与猿猴相之间，不住地切换。

山峰之后的乌千羽在这道吼声中，也忍不住心生惧意，险些随之跪倒。

好在噬心的声音及时响起：“小子，观想水月之相！”

乌千羽连忙按照噬心所说，以《水月观》之法观想水中之月。瞬间，他的心神便化作了水中之月，在威压中轻轻震荡，却又始终不失根本，波澜一过，便瞬间恢复如初。

“多谢前辈。”罴兽的吼声止息，乌千羽便以心语向噬心道谢。

噬心则满不在意地回应道：“说句话而已，算得了什么。小子你记住了，无论是血脉威压还是什么旁的震慑，说到底都是针对精神，只要你能凝神不动，做到心如止水，再强的威压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晚辈受教！”乌千羽万分欣喜地道。对噬心来说，他只是说了几句话。但对乌千羽来说，却无疑让他在成为强者的路上少走了许多弯路。而少走弯路往往就意味着省下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

“知难行易，等你哪天不需要这《水月观》或类似术法，仅凭自身便可心如止水时，才算有所成就。”噬心似乎担心乌千羽得意忘形，适时地敲打了他一番。

“前辈教训得是，晚辈要走的路还长着呢。”乌千羽诚恳地道。

另一边，在罴玄圭停下吼声后，孙飚便拄着长棍站起身来。在他的脸上，两颗锋利的尖牙探出唇外，显得狰狞可怖。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孙飚这一次不再挑衅，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就对了，”罴玄圭满意地点点头，“我要你做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杀掉那个人。”

孙飚先是一愣，随后摇了摇头：“你知道，以我现在的实力，还杀不死他。”

“没关系，我也不是想让他现在就死。等到我东林大军攻下半洲之地，才是他该死的时候。”罴玄圭的回应毫不迟疑，显然这个计划已经在他心中谋划多时了。

但孙飚却依旧摇头：“不够！杀他的话，不能只有一个筹码！”

“你倒是会漫天要价。”罴玄圭伸出三根手指，“三年，给我三年时间，我为你找到下一个目标。”

“三年？”孙飚撇了撇嘴，“那么久？”

罴玄圭怒极反笑：“你以为混世四猴是什么路边的石头？随便就能找得到？”

“那好，三年就三年。不过在这期间，你要限制那赤尻马猴的成长。我们同属混世四猴，若是他成长过快……”孙飚的神色略显担忧。

“你放心，她现在不过是个三岁的女娃。说实话，若非她年纪太小，我也不会来找你合作了。”罴玄圭语气漠然地道。

“若是她年纪正好，那被吞噬的人，就会是我了对吗？”孙飚咧了咧嘴，口中的尖牙寒光烁烁。

“没错。”罴玄圭没有半点隐瞒，“我只是想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又能为我所用的人，是你还是别人，没什么分别。不过你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若非你有吞噬其余三猴的野心，我也没有能胁迫你的手段了。”

“明白了。”孙飚转身越走，却又忽然停住。而后他转回身来，看着罴玄圭说道：“一年前，我的确与你弟弟交过手，但他所受的伤并不致命。他之所以会死，是被你杀的吧？”

罴玄圭的双眸陡然放大，杀意如潮水涌出。

但下一刻，他的神色便恢复平静：“孙公子，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怎么会问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呢？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就算你想拿这件事作为要挟我的把柄，你觉得会有人相信你吗？”

“也对，所以你才无所顾忌。”孙飚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笑容，而后便纵身而起，跳跃着没入山中，消失不见。

罴玄圭在原地静立了片刻，随后也拔地而起，飞掠而去。

贴着山壁等了许久，直到确定两人均已走远，乌千羽才长出一口气，从山峰的背面绕了过来，并不再刻意地去隐藏气息。

就地调整了一番气息后，乌千羽便展开他那左白右黑的一双羽翼，振翅而起，朝着国都双雄城的方向掠去。

回想起罴玄圭与孙飚的对话，乌千羽心中疑窦丛生，便忍不住在心中发问：“前辈，他们说的那些，您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自己的功夫练好了？还有心思去管别的人事！”噬心讥嘲道。

“我……”乌千羽不敢回话，只得把怒气憋了回去。

“哈哈，”噬心见乌千羽吃瘪很是得意，大笑了一阵后便主动发声，“只是听的话，我也对他们的话一知半解，不过加上猜的话，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首先说那身为混世四猴之一的小子，他的显然是想寻找混世四猴中的其他三猴，而那罴玄圭又得到了线索，便以其作为筹码，换那猴子替他杀人。”

乌千羽“嗯”了一声：“然后我听他们的意思，似乎孙飚寻找其他混世四猴的目的，是要将其吞噬？”

“十有八九，”噬心肯定了乌千羽的判断，“传说数千年前的那只灵明石猴，便侥幸得到了与其同为混世四猴的六耳猕猴的力量，从而一路高歌猛进，拥有了天变境巅峰的修为，几乎问鼎世间至强。”

但乌千羽却并未被那猿猴族先祖的绝强实力震慑，而是长叹一声：“难道就只有相互吞噬这一条路可走吗？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我该说你仁慈，还是该说你傻呢？”噬心冷笑道，“你杀我、我杀他，这种事在人类中都并不少见，更何况是在力量为尊的妖类之中？”

“在我们翊国不是这样的，在我们那……”

乌千羽的话还没说话，便被噬心打断：“我知道！被封在亭子里的时候，我多多少少听说了你们翊国的事。自打五百年前，白头城主施加诅咒之后，翊国但凡与凤凰之属有血脉关联的族类尽数受到波及，阳寿被削至百年以下。正是因此，这五百年里你们过得几乎就与人类一模一样。再加上你们那孤悬海外的国土，若无内战，简直就是道家所推崇的‘小国寡民，老死不相往来’的理想之国。在这样的国家里，自然没几个人去渴求力量，至少也比外界要差很多。因为力量再强，也活不过一百年，又何苦费神呢？”

“可在外面，一切就不一样了。长生的渴望、敌国的威胁……这些或内或外的压力会让人们对力量更加执着，做出什么也不奇怪。”噬心沉声道。

“是啊，”乌千羽苦笑道，“这么说那诅咒或许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这五百年来，除了十几年前的那场叛乱以外，还没有过什么同室操戈之举。哪像那罴玄圭，竟能为了一己私欲，亲手杀死自己的胞弟。”

“那你猜得到他让孙飚杀的人，是谁吗？”噬心追问道。

乌千羽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两人的对话，陡然面露惊恐：“不会是东林国的皇帝吧？”

“还不算太笨。”噬心淡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