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洪荒世界万籁俱寂。
皓月盈满中天,星辉洒落尘世。
一处望不到边际的水泽正中央,一株绿意盎然的遮天青玉柳扎根水中不见其根。
月光拂照来,那数不尽的青柳枝散出点点华泽。清风一阵,柳枝随风摆动,竟有点点波澜于虚空中闪动。由此可见,此青柳之神妙,非是凡物。
“……我,竟未死……”
神识逐渐复苏,不知身处何处的水离只感觉神魂恍惚,自身之虚弱如无根之浮萍。生命之火不知何时便会燃尽,魂飞魄散于天地之间。
“怎么,你很想死吗?”
一道厚重的意念传入水离神识令其精神一振,水离的生命之火像得到了薪火接续,再度熊熊燃烧起来。
“我……在何处?”
劫后余生的水离无喜无悲,仿佛这一场劫难让他领悟了极深奥义,就算是修为散尽,成为废人一个,他也仍旧是超凡脱俗的。
“你在本祖身体之中。”那声音尽心尽力地为水离解惑,有问必答。
“你又是谁?”水离疑惑。
那声音回道:“本祖乃妖族大圣,异朽!”
“……我在你身体中,我是被你吞吃了吗?”楚浪问。
“非也。”那声音回道:“你被空间神雷伤及了根本,我本体乃是一株遮天青玉柳,能取天地之灵根为你填残补缺,使你完好如初,甚至更上一层楼。”
“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这么做?”水离奇怪问道:“我能感觉到你命数将尽,怎么又会如此慷慨为我?”
”这一切都是命数。“遮天青玉柳坦诚道:“你乃天生地养的灵子,气运绵长,绝不会轻易丧命。本祖为你治疗,自然是有本祖的好处。”
“好处?”水离疑惑更深道:“我的伤势确实在缓慢恢复,但我能感觉到你的生气正在疯狂地流逝。莫非你是活腻了,求死不得才救我?”
“哈哈哈哈……”遮天青玉柳朗朗长笑了几声,答道:“本祖活了无尽岁月,早就有些腻了。只是求道不得,心有不甘。”
“却不知,这与救我有什么关系?”
水离完全相信了这自称妖族大圣意念所述,他能感觉得到,无穷的生机正如江水倒灌般涌入他残破的血脉之中。若不是如此,他的神魂意识根本无法凝聚,人也早就化为了灰灰。
遮天青玉柳道:“关系自然是有的,只是此事源头有些长远,你可要听?”
水离无有不从道:“洗耳恭听。”
沉默片刻,遮天青玉柳问水离道:“你可知上个无量杀劫的最后胜者是谁?”
“上个无量杀劫的最后胜者,乃是如今万物生灵之父母的——‘青天’!”
水离虽然境界最高时也不过神魄境界,不过,他作为曾经的长生阁核心弟子,神识海中所蕴藏的知识储备,比一些仙神境界的大能也是只多不少。
遮天青玉柳道:“寻本溯源,本祖也算得上是青天的继承者之一。”
楚浪兴致勃勃地问道:“哦,敢问大圣继承了青天的什么?”
“本祖继承了青天的建木之种,可谓是天下草木奇枝之源祖。”
遮天青玉柳叹道:“只是可惜,本祖虽然因此成就大圣,雄霸百世,却也因此无望大道,遗憾无穷。”
“巫妖大战末期,有人族部落名曰诸夏。得天眷顾,降下神圣。兴教化,司律法,正黎民,肃乾坤,山海臣服,六合一统,承巫妖大位号曰“青天”,行天道。
然过万载,洪荒正盛,青天却征众生之力铸神鼎镇压大道,身化建木集众生香火信仰于己身,欲行令万物众生超脱彼岸之虚妄事,以致天下生灵积怨。神树建木立于洪荒正中,日高千万丈,历百载,天染其色,厚土难承其重,终至洪荒崩裂,妖魔复起。”
水离将自己所知在神识之中过了一遍,不由问遮天青玉柳道:“大圣既然敢取建木之种,恐怕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吧?”
“自然。”遮天青玉柳道:“本祖敢取建木之种,自然是心有准备。但是,本祖融合这建木之种,却也是被逼无奈。否则,即便融合建木之种能轻易成就大圣,本祖也不屑为之。”
“敢问大圣,是何样事能逼得您不得不融合建木之种呢?”
水离虽然如此问,但却心有所感继续在心中回想刚刚自己所知的后续:“往日不复,群雄并起。有燧人部俊杰曰明,于建木树中超脱而出,身化白日,自称继青天法统,威震苍穹。历三百载,荡乱剪妖,伐山驱怪,终于东灵大地立朝肃正乾坤。”
“看来,你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
不说遮天青玉柳本就神通广大,但就如今水离与他同气连枝,他也能轻易知晓水离心中所念。
轻而易举明了水离心中念想,遮天青玉柳肯定道:“不错,正是风明那家伙逼得我不得不融合建木树种与他相抗。现如今,他虽然与陨灭无异,但毕竟成就了无上天道业位。我虽长存,但却无缘窥得大道,这叫我如何甘心?我此恨,万古长存~永世不灭!”
遮天青玉柳传达出的情绪瞬间暴虐了起来,如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激荡雷轰鸣。
遮天青玉柳的茫茫恨意摧枯拉朽般冲入楚浪神识之中,令本就苟延残喘的水离感受到了什么是无间之苦,痛不欲生。
本来水离还感觉到的痛楚,但随着遮天青玉柳气势越加狂烈,令水离似是进入了梦魇般越陷越深,痛到最后,水离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痛楚了。
不过他知道,此非好事,反而危在旦夕。
强撑着正在散乱的意识,水离沟通遮天青玉柳道:“大圣……既然,我于你有用处,那我若死了,你岂非竹篮打水?”
或是感受到了水离意念中的恐惧,遮天青玉柳瞬间收敛了情绪。
他叹道:“纵是天生灵子,一旦沾染红尘,立刻不再浑圆无暇。果然这情欲流毒才是万物克星呀。只是不知过了这无穷岁月,情天那厮又如何了…”
水离神魂萎靡只接收到遮天青玉柳前半段意念,勉强聚精会回道:“上古之前,洪荒大地又有哪个不是先天生灵呢?”
“这可不一样,上古洪荒已经破灭,如今不管是现在的洪荒世界还是万物生灵,命性皆都降格。如今的你在此世间是天生灵子,可若是换到上古洪荒世界中,你便如同那青天一般,是先天圣灵的存在。”
遮天青玉柳转回话题道:“也正是如此,我才可以借救助你的机缘沟通天地灵脉,将自身与天地融合,最终颠覆这两界山。你该知道,这两界山是什么存在吧?
“自然知晓。”
无穷生机疯狂地涌入,修补着水离虚弱的神魂。他的意识运转也更加快速道:“明天虽然历经三百载扫荡妖氛功成立朝。然因青天所为伤及人族气运,妖魔败而不灭,仍桓聚在洪荒大地边界。明天自知无法将其彻底扫灭,便以无上神通打破洪荒界域一角,炼成一座两界神山,将妖魔隔绝在界域之外,洪荒之内。传说,这两界山还是明天墓葬所在呢。”
“那不是传说,明天的墓葬就在两界山中,而我们此刻,也正在这两界山中!”
遮天青玉柳道:“明天狂妄,铁了心肠要将我妖族泯灭,岂不知洪荒天地中,人族虽是主角,可其他种族也不是泥塑的。纵是青天在世时也不能灭尽万族生灵,何况他根本不如青天!”
“青天之宏愿前不见古人,后未见来者。虽功败垂成,但仍是万物生灵之父母。明天既然夸口他继青天大位,怎么可能放过你们这帮想要复起的妖魔?”
任由妖祖对明天极尽贬低,水离心中却明朗:“当时除了你们这帮想要复起的妖魔外,洪荒之中妖魔巫怪何止亿万,不都乖乖窝在老巢眼睁睁看着你们被明天按在地上摩擦,谁又出手搭救过你等呢?”
“小子,别以为你我不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
水离心中正想着,遮天青玉柳的意念冷不丁地钻入他的神识中道:“因果循环谁人不懂,可这世上之生灵又有几个是循因果而活?若循因果,青天如今还在执掌天地,万物生灵永无出头之日,青天自身也难有寸进。若循因果,巫妖划界而治,天逍地遥。人族又岂能问鼎万族巅峰?”
“可是大圣,说了那么多,您还是没有告诉我,您救我,到底为何呀?”
道理永恒不变,解读各有理念。水离自知与妖祖这尊庞然大物犯不着争辩,也就将话题转回自身。
“我命数将至,一旦陨落,两界山必定生变。与其假手于天,倒不如由我亲自动手将两界山搅个地覆天翻!”
遮天青玉柳朝水离和盘托出道:“我之所以救你,是要借你天生灵子的机缘将两界山的地脉灵根与我本体相连。一旦功成,我就能将藏在两界山中的明天墓葬翻出来,到时候,洪荒之中无数势力都会前来碰一碰运气,而我的徒子徒孙,也能趁机逃出生天!”
“……大手笔!”即便水离有心理准备,也不免被遮天青玉柳的图谋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忽然想起一事,意念发问道:“大圣刚才好像说,明天虽然与陨灭无异,但却成就了无上天道业位。那这明天,究竟是死了,还是没死呢?”
“这等事,只有你自己去探究。”
遮天青玉柳沉默了片刻道:“这世上有些事可以经由他人之口知晓,有些事却非得自己经历才能明悟,若你所问,我若是能给你个肯定的答案,那我之成就,与明天也一般无二了。”
“晚辈受教。”水离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便也不再发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