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行驶在路上。得胜的军队,气势如龙。
华釭喜欢居中军调配;华冲习惯在阵前开道;华亦雪却从来偏爱孤静地走在最后。
枣红大马不时甩几个响鼻,似乎突然离开了硝烟弥漫的战场有些不适应。不过在路戬不时的安抚之下,马儿也渐渐温顺了下来。
“听我父亲说,你可以调配鸟兽?”
路戬换手牵着缰绳,朝着华亦雪笑了笑:“是交谈。”
“哦。”华亦雪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可以让我直观感受一下吗?”说完又立马补充道:“如果条件不允许就算了。”
到底是少女心性,对于这种事情很难有抗拒力,纵然是华亦雪这种常常冷淡的性子。也难怪,想必就算是大人们,也无法抵挡。
“怎么会!我又不是只能和马儿交谈。”路戬到底是少年心性,喜欢人前显圣,况且又是在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面前。少年少女,简单心思不言而喻。
听见路戬这么说,华亦雪的眼中也忽然间放出了一些精光,但她克制力极好,让人看不出她内心如何乍起波澜。
“等着啊。”
路戬又将手换回来,长吸一口气,然后将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塞进嘴里。
“吁——”
一声嘹亮的鹰体划破长空直冲云霄,内息加持之下的呼唤声,让人觉得是一只真正的雄鹰在嗥叫。
天空中,群山间,鹰唳声回荡飘旋。
不一会儿,天上多出了几个快速移动的黑点。
“你看,他们来了!”
顺着路戬所指方向,华亦雪看见了湛蓝天空中几只展翅雄鹰在自由盘旋,他们就像是经过了专门的训练一样,十分有序地排着队列。
然后,在路戬的呼唤之下,这几只雄鹰便开始纷纷离开队列,朝着地面俯冲而来。
七八只成年的苍鹰温顺地依偎在路戬的身旁,两三只只停在马鞍上,两三只在路戬身旁扑腾着翅膀,一只最大的甚至站在了路戬的肩头上。
华亦雪的眼中异彩连连,脸上渐渐浮现出惊奇的笑容。路戬不断用“鹰语”和他们交流,几只苍鹰轮番在华亦雪的眼前掠过,像是在严格有序地阅兵。
苍鹰们又飞回了路戬身旁,却有一只较小的鹰依然围着华亦雪转悠。
“它很喜欢你。介意伸出一下手吗?”
华亦雪欣然同意,伸出右手的那一刻,那只小鹰如同找到了停靠的枝丫一般抓住了华亦雪的腕铠。这小鹰看似不大,却分量不轻,若非华亦雪内息深厚气力充沛,这一下恐怕还承受不住小鹰的重量。
路戬朝着小鹰吹了几声鹰鸣,然后示意华亦雪:“摸摸他。”
华亦雪试探地抚摸了一下小鹰的头,但小鹰十分温顺,时不时还往主动蹭蹭。它的羽毛很是顺滑,也十分温暖,华亦雪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飞禽气息,但是却奇怪地没有任何难闻的异味。
“很神奇的本事。”
“一般般啦!”路戬摸摸头笑道。
随着路戬的一声鹰鸣响起,这些雄鹰又纷纷拔地而起,再次冲上云霄徘徊在九天之上。
路戬继续牵着自己的马匹往前走,脸上难掩自得的喜悦。目送苍鹰们离去的华亦雪久久难以自拔,这种天生本领真如童话一般。
“这是我见过的最神奇的天赋内息的运用!”华亦雪微微地感叹道。
“其实主要是我师父的引导,当年是他最先察觉到我有这样的天赋本领,也是师父费尽心思将我这天分开发到了极致。师父说,要是晚上个两三年,恐怕这奇特的天赋就要消失殆尽了。”
“不愧是王苏前辈啊……”华亦雪感慨道。“能得成为王伯伯的弟子,你真的很幸运呢!”
说到自己的师父王苏,路戬忽然微微低下头,有些试探地问道:“内个……内个我师父,真的和郡主的父亲是……是好友吗?”
“当然,他们可是生死之交的挚友!怎么了?”
“没……没什么。”路戬点了点头脸上有些笑容浮现,像是突然放心了的表情。
“对了,以后没人的时候就不用叫我郡主或者将军了。你的师父和我父亲是至交,你我之间也算是世交。况且我们都是平辈且年龄相仿,以后就叫我墨冰吧!这是我父亲为我取的表字。”
路戬点点头:“我听我师父说过,懿朝平辈之间,有相互称字的礼法。”
二人边走边交谈,一个骑在马上,一个牵着马走,年纪相仿的二人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相互以字称呼后,也觉得亲切熟悉了许多。
也难怪,他们二人都是年方十八的少男少女,却又和一般的少男少女大相径庭。一个常年生活在兵戈铁甲中;一个常年生长在战争是非地。或许只有经历相仿的二人,才能有和对方侃侃而谈的资格。
二人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的末尾,约莫日近西山之时,倒是有位“贵客”不请自来。
军队总是向前的,擅自调转马头队末而来的,多半不是军人。一如这位此时骑着高头大马和华亦雪并肩而行的白衣公子。
“郡主,原来你在此处,可是让我好找啊!”
白衣公子相貌俊逸,身材匀称,鬓角如裁,双目似星。浑身上下书香之气浑然若溢,高雅之风微微侧露。谈笑间仿佛有春风扑面,举手投足颇有大家之气。
路戬是从未见过男子竟可以生得如此好看,一时间竟让他看呆了,心中也有些向往之情。
华亦雪又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对这白衣公子不咸不淡道:“白叶公子,有什么事吗?难道是来特地和我告别的?”
白公子笑着抱拳道:“郡主倒是说反了,我不但不是来道别,反而还要和郡主同路呢!尊家父之命,小可欲随王爷和郡主一同前往帝都风安,这一路上,就劳烦照顾了。”
“哦?是嘛,那不知白公子前往风安所为何事?”
白叶朗声一笑,道:“久闻帝都风安乃天下学问之滥觞,我懿朝开国以来,各代顶尖学者尊风安为学术之圣地。白叶虽远在天翎,却也心向往之。小可虽才疏学浅,但却也读过几年圣贤之言。学问之事终究还是需诸多求索,方得大道。古人言:路漫漫其修远乎,吾将上下而求索。故而小可也愿行漫漫万里路,躬行学问上下求索。”
这一番求学问道的说辞,华亦雪心中倒并未觉得如何。白叶和他那父亲白朴那点心思自己还不知道?还求学,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这天花乱坠的言辞,倒是激起了路戬的兴趣,看着白叶的眼神都带着一点崇拜。
白叶乃是灵州太守之子,是世家子弟。白家也算得上是开国功臣之后——虽说和当年的开国元勋白天战的血缘隔得有点远。白天战当年乃是华天雄帐下最强战将,战功累累不可磨灭。不过也正是因为白天战常年征战不休,年轻时也未曾留下子嗣,战争结束之后却因为曾经身披百创气血亏虚,也再难留下子嗣。故而从同宗族人之中,过继一子,传宗接代。
所以吧,白叶这一脉,也挺尴尬的。要亲不亲,要远不远。故而也有人玩笑戏说,这白家太守,倒像是个后娘生养——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不过白天战确为大懿朝立下了赫赫战功,彪炳史册。且当年立朝后,孤身镇守边境灵州,外抗敌扰,内抚百姓,开垦良田,打通商道,也是十数年筚路蓝缕惨淡经营功不可没。故而,白家依旧受封爵位,且令其世代镇守灵州,以示对其的信任。
虽不及那些国公王侯,白家一脉至少也算是位高权重,富贵人家。不过常言道,饱暖思淫|欲,这皇恩沐浴之下也生起了一些贪欲心思。
当然,白家也算是有些自知之明,白朴给白叶的要求,其实也就是希望白叶能好好和镇北王一脉搭上关系。当然了,如果真能迎娶华亦雪成为镇北王驸马,那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不过白朴并未对这方面抱有什么希望,毕竟其中难度堪比登天。但是白叶可不这么想,而且他也比白朴更加有野心!他此行前往风安,对华亦雪华郡主那是势在必得!若真能成,那整个天雄军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想他白叶,怎么也是有灵州第一才子和美男子之称的人,华亦雪虽贵为郡主却也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儿,必然是涉世未深天真烂漫,自己出手岂不是手到擒来?
况且他第一次见到华亦雪的时候,就被她那惊为天人的容貌惊住了。尤其是她那清冷的性子,更是增添了几分冷艳之美。与她相比,那些整天围在自己身边的庸脂俗粉全都不能看,越是浓妆艳抹越是索然无味了。
男人,最令其有成就感的事之一,就是征服一个难以征服的女人。别问为什么,说不出来,也没法说。或者说:因为她就在那里。
只是现在看来,难度还挺大的。
任凭他白叶舌绽莲花,反正华亦雪是巍然不动,只当他是在耍猴卖艺。
路戬在这其中并不怎么显眼,但却在这三人之中显得很扎眼。他的表现很有趣,他的双眼中好像有星星一样,看着白叶引经据典纵谈阔论似乎能放出精光。嘴里还时不时悄悄念叨着白叶引用的一些先贤之言,并将它们默默记在心中。
华亦雪倒是觉得路戬的这番表现更加有趣许多。
白叶也察觉到了华亦雪的异样,他其实也早就想问问华亦雪身边的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因为看他的衣着相貌,十二分像一个异族,却又说不出是哪个异族来者。
路戬不会骑马,他只能牵着马走,和骑着高头大马的白叶相比的确矮上了一截。无形之间倒是低了人一头。
白叶调弄辔头,看着路戬问道:“我看这位兄弟甚是面生啊,之前应该没见过你吧?不像是凰羽营的老兵呢。”凰羽营一战几乎尽墨,帐下几乎无人可用。这个小卒可能是从其他队伍里调遣而来的。
路戬连忙道:“我是将军的亲兵卫,现在也兼任传令官。今天才刚刚入职。”路戬摸摸头。
“是吗?如此说来,你难道是在这边境参的军?”白叶看了看路戬的衣着和身上特别是双眼上的黑纹,那种眼神让路戬很是不自在,仿佛是在看一种奇怪的东西。
“算是吧……”
白叶打量路戬全身上下,半开玩笑地道:“兄弟这相貌和一身打扮,不像是懿朝中人,倒是像极了一个北狄异……”
这“族”字还没有说出口,路戬突然大声急道:“我不是异族!”他双拳紧握眼神焦急,似乎十分紧张。
这一声突如其来,也将华亦雪和白夜给忽然惊住了。
路戬说完就立马后悔了,看着二人微微愣神的样子,心中忐忑不安。
自己鲁莽打断这位公子说话,会不会就将他得罪了?看他好像地位挺高的样子,不会让人赶我走吧?
白叶楞了一下,随即笑道:“在下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并无冒犯之意,千万别往心里去。”
听着白叶如此说,路戬算是放下了一颗心,憨憨地笑着。看样子并未将他得罪,反而倒向着自己道歉,还真令自己有点受宠若惊了。
不过华亦雪却是冷笑一声,且并未看着白叶道:“玩笑玩笑,都有认真的成分,我看,白公子以后开玩笑还是慎重一点为好。莫伤人啊!”
末了,才瞥了白叶一眼。那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个女孩儿手上至少有三位数的人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