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风安。
写了快十章,终于来到这个懿朝的君主之城。
热闹非凡,是它的外相,因为它是整个懿朝经济、文化、政治的中心。天下会因为一个明君而昌盛,会因为一个昏君而颓败。一朝之兴,一朝之衰,全系于一人之上。而明君的评判,取决于人民。至少从风安来看,本朝之君,算得上一等上游。
不是来写这位君主的,这位极其重要的王苏同侪,以后有的是出场机会。
也不是来写市井小民的,农夫民工贩夫走卒跑堂掌柜乞丐游人……这些构成风安百态景色的角色,也不过是背景图画。
挑特别的讲,因为特别的有故事。背景放在风安比比皆是高门大院,这样的设定屡见不鲜。
骆家。
风安有名的“国丈户”!骆家现任家主骆冰客,如今母仪天下的“玉美皇后”骆神玉是他亲生女儿!单这一个身份,抡出去能在地上砸个坑。
骆神玉不是骆冰客唯一的女儿,他一共有四个女儿,个顶个的貌美如花。除却最靓的那一个嫁进深宫,另外的都嫁与门当户对的王公贵族——除了长女骆神琦。
据说是次女骆神玉命数太强,反夺长女气运,以致于长女姻缘线断及笄,生得一副克夫好相,从此相夫教子就与此女无缘。
到底是不是无稽之谈不知道,总之骆神玉和骆神琦的关系的确不是很好,而且的确有五个英勇义士前赴后继英勇就义将这克夫之说往死了实锤。
不过到底封建迷信是糟粕不可信,最终还是有一位耐克的男人出现在她的生命之中。
他就是先朝著名大将,龙虎天骁大将军,薛平的独子——薛勇。
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个人肯定很勇了,事实也明他还真的很勇,而且还超会玩的。毕竟能硬抗拿下五杀的女人,除了友军以外,薛勇算是独一份儿的。
骆家。
骆神琦独门小院小侧门外,一个长相极其英俊的少年有些局促地走动。他的步伐不是很快,却很缭乱,还有些虚飘飘的。对一个习武之人来说,这不是很正常。
少年练武,从他身后背着的鹿皮袋子就能看得出来。他擅使的武器,应该也是一件长兵器,应该也是和华冲的龙牙银枪一样可拆解,属于步战长兵器。不过看他那武器的首端,恐怕不会是一柄枪,因为没有这么宽的枪头。
言归真传,少年有些心虚地不时瞥瞥四周,左顾右盼像是做贼但却没有贼偷的气质。
就在这时,门开了。
出来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和少年很像,想必年轻时也绝对是情迷整个风安的美男子。这个男人,便是薛勇了。
薛勇看着来者是自己的儿子,不禁有些微微讶异,转而却是十分惊喜,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道:“奉儿,怎、怎么……有事?”
薛奉却是十分冷漠地偏着脸,动作略显笨拙和局促。
“父、父亲手上,有、有银子吗?……能、能不能先借给我一点。”
薛奉说话断断续续,眼神逃避,手足无措。末了,总算是又多加了一句:
“稷、稷下书院那边……腊月也快到了。”
薛奉说话虽说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薛勇又怎能不知?每年腊月初,懿朝最大门类最全的稷下书院将迎来一个学年的结束,同时也会开始招收新一届的新生。培养社会栋梁,国家精英。
稷下书院的创始人不是别人,正是王苏。
他曾经一手创办了这个对懿朝举足轻重的书院。系统化标准化的人才培养,让懿朝涌现出了大批可造之材。短短几十年内,一个稷下书院让懿朝真正走上了强国富民的道路,成为了问鼎天下的强国。
学院以培养人才为根本,录取学生之法颇具现代之风,当然,王苏本来作为个穿越者,搞出这么些名堂也在接受范围之内。总之,稷下学院算得上是一所十分接近现代高校的学院。
当然,稷下出于对人才的渴求,全面实行费用全免制。即,书本费全面,学费全免,学杂费全免……总之反正就是什么七七八八用钱的地方都他娘的全免,然后还每个月给学生发津贴。当然,这种特殊津贴的也只能在学院中使用,校外是无法通行的。
很多钱都能免,但不代表所有钱都能免。王公贵族高官大户的子弟想要进稷下书院读书,必须先交五十两报名费。
这是王苏规定的硬性要求,看起来似乎是有些抵制这些高门大户的意思。而学院对于王苏,则一直都是尊为神一般的存在。所以王苏的话,那就是神谕。
所以,神谕能改吗?不能。
而且说实在的,这些人家里却这五十两吗?九牛一毛耳。当然了,这些贵族子弟高官之后,绝大多数都不会就读稷下,国子监创立的瀚文馆、栋文馆才是他们的首选。至于为什么,以后自然会说。
稷下书院,是一个给渴望改变命运却没有机会的人的绝佳舞台。这些人中,也就包括了薛勇的儿子——薛奉,薛先礼。
“五、五十两……”
薛奉这时候将头压得低低的,明明是亲生父子,却是是形同陌路。若不是父子两容貌相似,恐怕任谁都不会相信他们是一家人。
薛勇连忙用力一点头:“哎!你等等啊,爹爹这儿手上刚好有些银子,我这就给你去拿!”
薛勇轻提袍服,快步小跑进屋。不一会儿,便携着一张银票和一把散碎银两出来了。
“奉儿,这是张五十两的银票,这些散碎银两你也收好。”薛勇左手拿着银票右手抓着碎银子说道。
薛勇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薛奉却丝毫不敢回应薛勇的目光。他有些逃避地说道:“我会还的。”
“你想什么时候还都行!”薛勇连忙回道。他只希望自己儿子能够接受自己的这点微薄好意。
薛奉虽说十分抗拒,但还是将手缓缓伸了过去。
啪!——
薛奉才刚刚伸出手,那张银票竟突然被人从薛勇的右后方劈手夺过,顺带着那一把散碎银两也洒落在地。
薛奉连忙闪电般地缩回手,猛地抬头一看,竟是薛勇的妻子——骆神琦!
“夫、夫人!”
薛勇连忙双手作揖,侧身躬迎,脸上满是惶恐之色。薛奉则是怨怒且不屑地撇了撇头。而站在骆神琦身后的一个小丫鬟则是十分得意洋洋的样子,那头翘得鼻孔都快能瞧见天了一般。
骆神琦没有先理会薛奉,她是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抡在薛勇的脸上!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极富风韵美貌的贵妇,下手居然如此地干净利落狠辣非常。
啪!的一声脆响,隔着空气都能感觉疼。可偏偏薛勇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吱都不敢吱一声。看到这一幕,薛奉不禁眼皮一颤。
“你行啊你,薛勇。是老娘亏待你了吗?你还存起私房钱了?一出手就是六七十两,你还有多少钱是老娘不知道的!?”
这骆神琦一口一个老娘,实在与她那如花美貌不相称。一副美娇皮囊,偏是生了一颗母老虎的心。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没、没了,就这么多,没了。”薛勇诚惶诚恐道。
骆神琦衣袂一甩,鼻子冷哼一声,就挥手让薛勇退后,自己则是一步迈出,来到薛奉的面前。
“怎么?要钱?你每个月的月钱在账房那里都有出纳记录,拿的钱也不比我骆家的小辈们少吧?”
薛奉拳头紧攥,有怒却不敢言。
的确,账房每个月是会给自己记上一笔月钱,而按照骆家的惯例,自己少说也能拿到二十两银子。
可是,如果每个月真能拿到二十两,自己还用得着来这里,找这个自己怎么也不想见的男人要吗?账房每个月是会给自己支出一笔月钱,但是自己到手的从来都只有一二两甚至更少!其余的钱,全被那些人堂而皇之地分掉了!而这种明目张胆以下犯上的事,骆家上下却不会有任何人指责、惩罚他们。
原因很简单,薛奉姓薛,不姓骆。
骆神琦冷哼一声,讥笑道:“不过想来也是,你整日也就知道练你的破戟,像你这种读书不行只会一身武力的莽夫,手上没个积蓄也很正常。”
薛奉默默地拉紧背带,背后的那杆戟越发和自己贴的越紧。他不是像她所说的那样不会读书,相反的,他在学习方面有很高的天赋,但是骆家的私塾从来都不会让自己踏进半步。而骆家书院的山长洛神书,也从来没有给过自己要好脸色。
看着低头攥拳的薛奉,骆神琦忽然又话锋一转,道:“这样吧,别说我这个当妈的亏待你,你要钱也不是不行……”
说到这里,骆神琦忽然邪魅一笑道:“不过你必须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薛奉猛地一抬头。
“改薛姓骆!已经好几年了,是该改过来了吧!”
一瞬间,薛奉的双眼全红了,身体微微颤抖着看着骆神琦。薛勇也惊愕地抬起头,愕然看着眼前的二人。可当他看到自己儿子的那火红的双眼之时,却又惭愧地低下了头。
骆神琦高傲地看着薛奉,薛奉的双拳却是缓缓松开,轻声道了一句:打扰了,告辞,然后就转身离去。
“哼!”
骆神琦冷很一声,袖袍一甩转身离去。离去之时,还不忘将那张五十两的银票狠狠地摔在薛勇脸上。
而薛勇,却战战兢兢连声都不敢吭。
……
薛奉胸中热血翻滚,憋着怒气往自己住的小破院走去。要他改姓,比杀了他都还难受。
我是龙虎天骁大将军薛平的孙子,怎么可能改薛姓骆!?这个恶妇,分明就是想羞辱我!我薛家的姓,就值区区五十两?
薛奉想的没错,骆神琦就是在羞辱他。羞辱他的戟,羞辱他的姓。因为这两个是薛奉的祖父仅留给他的珍贵之物,是薛奉最后的骄傲。
她想将自己打击地一无是处!
回到自己的院子中,薛奉将鹿皮套摘下,从里面取出那杆薛平当年横扫千军的宝戟。
这杆戟名为七杀黑戟,是一杆可伸缩的戟。此戟属于“魂武”,若非祖父为自己引导否则自己根本无法使用。七杀黑戟的魂名叫做“破障无羁”,拥有着十分强大的力量。七杀黑戟,顾名思义这杆戟以黑色为主调,他的全身都缠绕着漆黑的鬼纹,如同来自地狱的黑潭。七杀黑戟的戟头和平常的画戟或者青龙戟不同,它的戟头十分怪异,但却十分美观拥有很强的硬朗的线条感,霸气十足。
薛奉打开戟杆中心的机括,七杀黑戟便向两头各自伸缩,瞬间便成为了一杆长戟。挥舞长戟,薛奉在自己的小院中练起了薛家的家传戟法——十字七杀戟。
这套戟法由薛平所创,当年的他便是仗着手上这杆戟,在西北部打出了赫赫威名!不过十字七杀戟却也十分难练,这套戟法也就是薛奉得了他的真传,薛勇却是没有学到半分。而薛奉的实力,在风安少年一辈绝对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薛奉打了一套下来之后,院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嬉笑和鼓掌的声音。几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眼睛微眯,这几个珠光宝气的少年,是骆家嫡系的公子哥,他地位待遇和自己就是云泥之别。
薛奉不想理会他们,将戟收好扭头便要走。
“哎!薛奉!先别走啊!”
这几个少年连忙上去拦住他:“你看,这是什么?”其中一个少年右手一甩,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便赫然出现在薛奉的面前。这不禁让自己有些意动。
“怎么样,咱们做一笔生意,答应我们一件事儿,这张银票就是你的了。”骆杰恪笑嘻嘻地道。
这小子老爹洛神宏是骆冰客的四儿子,据说十分有经商头脑,手上管着骆家四成的产业!所以骆杰恪手上从来都不缺银子花。
骆杰恪身后那几个都是旁系子弟,地位比不上骆杰恪,因为骆杰恪老爹的缘故都心甘情愿给他当小弟。
“什么事?”
骆杰恪咧嘴一笑:“给我们当几天跟班,时间不多,就几天!”
薛奉眼神微眯,讥讽道:“不会是你们被那家公子的跟班给打了吧?”
骆杰恪几人脸色一滞,几息后骆杰恪邪笑道:“猜得的确不错。不过薛奉,这五十两,你是赚是不赚?”
他们吃定了薛奉没有更好的路子短时间弄到这么多钱,所以根本不担心薛奉不答应。
事实证明,薛奉为了能进稷下,还是接受了他们的要求。
当他伸手去那那张银票的时候,骆神琦却突然把手抽开。
“诶——不行哦。”骆神琦摇摇手指,另一只手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包银子扔给薛奉:“这是定金二十两,事成之后,两个都是你的。”说完几个人就勾肩搭背地走了。
七十两银子让自己出手,看来要打的这个人应该有个很不错的跟班。只是这样的少年,怎么会甘心去给别人当跟班呢?
薛奉摇摇头,回到小破屋内,耐心地用一块锦帕擦拭自己的七杀黑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