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奉摔倒在地上,整个人已经不省人事了。
路戬命令左右将薛奉带回去,准备自己接过主导大权。可是好巧不巧,天空中忽然几个惊雷炸响,第一场春雨已经到来了。
路戬皱着眉头看着这逐渐被染成青黑色的天空,而城楼上骆依依的父亲则是一副总算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这座城池地势偏高,如果有大雨的话,势必会加大攻城的难度。现在算是临阵换帅,对士兵们没有影响那是不可能的。如果贸然攻城,那么有可能真的会发生什么十分不好的事情。
所以,路戬作为现在的总负责人,他现在只能够选择让他们撤军!
“撤退!”
一场大雨,虽然说拖慢了他们进攻的节奏,但是,就这座城池后面的那条路,遇上春雨滂沱,也是根本走不了道的。他们现在,反正已经是被锁死在里面了。军中是有司天的随军文官的,这场春雨,顶多不过三天必定会结束。
就放他们三天的时间,三天的时间,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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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戬想象过薛奉失控的样子。但是那是之前在面对慕雪的事的时候,他有过很多的试想。但是现在是不一样的,现在,他是真的失控了。
薛勇的尸体在他自刎之后,就摔下了楼头,路戬派出了重盾甲兵,让他们将薛勇的尸身带了回来。至少不至于曝尸城下。
带回来之后,由于天气逐渐转向温暖潮湿,且放置在棺材之中也不便与携带。(况且在军中,又从哪里弄来棺材呢?)所以被带回来之后,就直接给放在了干柴上面,直接给火化了。
从头到尾,十分麻利,薛奉站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
当然,在他一旁的,紧紧将这个瘫坐在地上的男孩儿抱住的,便是他的姐姐慕雪了。不管怎么说,薛勇也确实是她的父亲无疑。作为他的女儿,肯定还是要出面的。
当然了,其实慕雪还是怕薛奉受不了刺|激崩溃。其实,对于这个弟弟,她对他并没有什么意见。相反,其实慕雪很喜欢薛奉这个弟弟。样貌好看,武艺超群,性格也非常好。(譬如说任由自己欺负,也从来不还手,甚至一声都不吭。)
对薛奉的各种刁难,也仅仅只是过不了薛勇的那个坎儿而已。
薛奉发出呜咽的哭声,十分无力地依靠在慕雪的身上。
“……姐,爹他……爹他……”话根本说不完,就被自己的哽咽之声给打断了,薛奉难以阻止自己的语言说出一句话。
“没事儿,阿奉!没事儿啊!还有姐在这儿呢,姐还在呢。没事儿……”
慕雪也是哽咽着,满眼噙着泪水安慰道。
“……不哭,不哭,姐还在这儿呢……”
他们姐弟之间,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双方的母亲拉着私下相识。只是后来慢慢长大之后,双方都知晓了很多事,才会发展成之后那样。但是,两人之间那血浓于水的亲情却也是从来没有变过的。
他们两个,是薛家最后的血脉,薛家最后的两个人。
薛奉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脆弱;而慕雪,也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温柔。他们两个都是流着薛家纯正血脉的人,那种从骨子里面激发出来的桀骜不驯,不允许他们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今天不同,不过仅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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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人难过,城内的人不好过。
正如路戬想的那样,他们城内现在是前后都出不去,就算是大雨让路戬等人撤军,看似缓解了危机,实际上, 现在才是最为危急的时刻!
城中本身就没有多少粮草,毕竟都是仓皇逃窜的,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将城中能刮的都刮了,可是毕竟是那么多的将士需要吃饭。
而且,现在大雨一下,他们现在被活活困死在这座孤城里面,几近弹尽粮绝的地步。所以,这个时候,让士兵缓过劲,反而是在将整个军队拉入慢性自|杀!可以说,现在他们内部的问题,还要比外部的问题更加严重!
骆依依的父亲已经有拔剑自刎的冲动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还是要将他们这边的很多年轻的小辈给送出去,尤其是像自己女儿骆依依这种对老氏族的未来很有帮助的。就算是,会牺牲很多护卫的士兵,也要让他们把人给送出去!再说,死在洪水当中也是死,在这里面也是死,都是死,后者还有一线生机呢。
当然,这是骆依依父亲的想法。他是狂热的老氏族成员,他的一生都要献给他们老氏族。而且,他这种人,自己是一个狂热者就算了,他还要强求其他人都和他一样,就是十分离谱的!他恨不得老氏族培养起来的人,无论是谁,都要像他这种一样,将所有都献给老氏族。
这种人,可以说是老氏族的洗|脑工作最强大的存在。但是也是老氏族这种体制之下的一种悲哀。十分的悲哀。没有任何的理由,就将自己先给一个并不是很好、很有前途的组织。这是一个悲剧,而陈思虎也何尝不是呢?
他已经决定了,让剩下的所有士兵,在三天之后,发起自|杀式的冲锋!这样的进攻之下,城中的士兵至少能够将他们拖住整整一天的时间!而且,背水一战,在这种绝境之下,士兵们的战意更是高昂!甚至还可能给那可恶的天雄军和平南军造成巨大的伤害!
这是他最后能够给老氏族做出的贡献了!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背叛过老氏族,也从来都没有成为一个逃兵!他骆家的长辈们,一定会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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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文官也是有失误的时候。或者说,他们也不可能真正地准确预测天气的每一步变化。
在地二日的夜间的时候,雨就渐渐小了起来。照这个势头,可能在黎明的时候,雨就会停下。
不过这样也没有差。外面的军队是不会选择在光照不足的情况下发起进攻的。见过薛奉的打法之后,他们也能够管中窥豹,知道他们天雄军和平南军虽然说声名显赫,战力无双,但是他们打起仗来则是还要比一般的军队更加的稳健。
追求稳健的人,他们不可能会这种仗。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够争取到哪怕一点的优势,他们也是绝对都不会放过的。黎明之前打这一仗,天漆黑一片看不见,城中什么样子他们也不熟悉,如果有伏兵的话,他们就成了活靶子。所以,他们一定会选择在天亮之后攻城!
不过,正合他意!他早就准备好为老氏族献出一切了。他的身上准备了两把剑。一把战阵长剑,劈砍杀敌,一把解腕尖剑,绝境自尽。
只是,他这辈子到死都没有想到,他们的城门居然在黎明之前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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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的夜间,薛奉这边刚刚处理完父亲的后事,眼泪刚刚擦干,这边却接到了一封密信。
这封密信,是来自骆依依的。
“你们怎么看?”
薛奉面无表情地将信件放下,刚刚他已经给所有人都念了一遍。心中的内容,已经十分明了。
路戬沉着了一会儿道:“你和这个骆依依有更多的接触,你怎么看?”
薛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如果是我,我会相信她。”
说到这里,大家都还是有点小惊讶的。而伊思邪·娜娜更是不禁往薛奉那边多看了一眼。
“怎么说?”
“骆依依这个人,我会很了解她。她的思维,她的想法,可以说和他们老氏族都是格格不入的。很多时候,只是老氏族的人之注意到她的能力而真正忽略了她真正的“智慧”。我和她有很深的接触,我很了解她。因为她是老氏族,还是老氏族中的中流砥柱,她的话,才更可信。”
路戬却是抱有怀疑:“但是,如果说有诈的话,我们到时候可是不好收场的啊……”
华亦雪却道:“着啊都不必担心,根据这信中的计划,我们完全可以只派少量的先头先锋近前观测,主力部队,可以退后至五里外的猴子屯。虽然不是什么很有优势的地方,但是相对来说也是一个居高临下的地方。”
路戬道:“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没有意见了。我觉得可以一试,至少来说,能够少死些人。”
这句话,他们凰羽营的人现在听起来十分沉重。因为他们在之前就曾经见识过一个男人是如何将十万人在一夜之间屠戮殆尽的!那种手术一般的杀人手段,他们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一阵胆寒!!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路戬拍板道。
“无殇,配合作战是我赞成的,就让我来做前锋吧!”
薛奉明显是有些急切的样子,但是他还是强行忍住了的。
路戬眉头跳了跳,想了想刚才他对骆依依的评价,以及他讲述他们之间的关系的话。心中便是有了些明白了几分。
“行!都交给你!”
“嗯!”
薛奉郑重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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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薛奉没有睡。他也睡不着。
他坐在帐篷里面看着雨,然后一个俏丽的身影也不知什么时候站立在了他的身边。两人相隔很有一段距离,但是也并不是隔得很远。亲近之下,疏远之上。
“那个骆依依,是你很好的朋友吧。”
伊思邪·娜娜憋了很久之后,说出了这样的话。
“啊,是啊。”薛奉淡淡地回答道,眼睛任然看着雨。“她选择了弃暗投明,就算是立场上,也是我们饿朋友了。”
伊思邪·娜娜点点头,然后道:“到时候,一定要保护好她啊。”
“那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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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凌晨,大型的人马骚动,将骆依依的父亲惊醒了。
“怎么了!!怎么这么混乱嘈杂?!!”
他提着宝剑,还不忘背着弓箭,骑上了马就驱马来到了中央的街道上,这个时候,他发现所有的士兵都是一一身单衣,手无寸铁地往城门那里冲出去。而他们那一直紧闭的城门,居然在这一刻已经敞亮地大开着!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士兵如同洪流一样向城外冲去!而且,很默契的是,这么大的骚动,城外的天雄军平南军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样。
士兵从大门涌出,然后便四散而逃,很快就是一盘散沙,根本召不回来。
这是他失算了,背水一战固然能够激发战斗力,但是那是在绝对的绝境之下。而现在,很显然城内的某个人,与城外的势力取得了联系,他们给了这些士兵一条活路。
天,破晓,很快就亮了起来了。
士兵的出逃还在继续,不过大头的基本上都已经跑完了。就算是他极力想去组织,让他的亲兵卫队维持秩序,甚至不惜大刀砍头!但是,逃命的终究还是太多了啊。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机会。
这样大的工程,这群逃兵没有人指挥的话,只会弄成一锅烂粥。所以,肯定是有一股势力在有条不紊地运行整个计划。
是谁?!是谁?!!
阳光洒下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他永远也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的身影。
那是他的女儿,他亲手培养起来,应该为老氏族付出一切的女子。
骆依依与他对望。然后有些痛心疾首道:“父亲,对不起。但是,这的确是最好的结局了。我们不能够在多造孽业了,认命吧,收手吧。”
“逆女!逆女!!!老氏族就毁在了你的手上!我们骆家就毁在了你的手上!”
骆依依的心情也不好受,她只能够默默调转马头。城中的士兵已经撤光,他父亲身边,也就就还有一百亲兵卫队,已经不足为惧了。
她转过头,便看见了在城门外等了很久的薛奉。她朝着他笑了笑,笑得很勉强。
薛奉也算是松了口气,也回以微笑。只是……
背后她父亲的一举一动让让薛奉的突然瞳孔猛缩!
“三小姐!闪开!”
薛奉已经下意识夹马出戟,仿佛要突破这长长的一段空间一样。
可是,终究还是抵不过,弓箭之快速。
“嗯!额……”
骆依依发出一声闷哼,一支利箭,从她的腹部穿出,一直射向了远方。
“骆依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