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坤皇城巍峨雄建，坐北朝南镇压在大地之上。城墙高达十数丈，东西绵延数十里。

乌黑的墙面透露出一股沧桑而古老的韵味，金黄色的人道气运不时在墙面闪过，更为皇城增添一丝厚重与庄严。

一排土黄色的令旗在城墙之上随风飘荡，大大的坤字在令旗上若隐若现，身穿玄黄色盔甲的兵士如同一杆长枪直立在令旗一旁，他们眼神明亮，气息绵长，显然个个都是武道高手。

一个身穿青衣长袍的中年道人快步来到城墙之上，神色凝重的看向天上。这青衣道人正是大坤皇朝太史公张抟，掌管天下历法。

此时，巍峨的皇城之上，金黄色的人道气运在不停翻滚着。一会儿，人道气运化作一匹神骏的麒麟在皇城上方腾跃，麒麟身上缠绕着数不清的灰红色的锁链，无论麒麟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锁链的束缚。过了一会儿，麒麟又再次变成一片磅礴的气运之海，气运之海如波涛般汹涌，这时一片灰红色的光幕紧紧将其罩在其中，人道气运始终无法冲破光幕的阻隔。

“到底是谁触动了人道气运？莫非是陛下？”张抟紧盯着人道气运喃喃道。

话音刚落，人道气运再次变为一匹神骏的麒麟，麒麟不知是受到什么刺激，仰天长啸，身上那些灰红色的锁链竟然也有了一丝的松动，麒麟在皇城之上翻腾跳跃，人道光芒大盛。

“这怎么可能！”张抟紧紧盯着麒麟身上的锁链，难以置信道。

那些锁链乃是宫中神殿香火之力所化，目的就是为了锁住大坤的人道气运，现在不知为何居然有了一丝的松动，这如何不让张抟感到惊讶。

“不行，我得去见陛下，必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说完，张抟便从十数丈的城墙跳下，几个闪身间便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张抟离开，城墙上的兵士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这就是大坤军队铁一般的纪律。

坤宁宫，灯火通明。

李宪看着金柱上的两块竖匾，心里慌到不行。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肯定暴露了，他连我写了什么都知道，肯定已经猜出我不是他儿子了，这下糟了，我该不会被他一巴掌拍死吧。

皇帝坐在床榻上抬头看了看正盯着金柱的李宪，道：“这是从你宫里传出来的，不认识了？”

李宪思索片刻，说道：“怎么会，这本来是儿臣随手所写，只是没想到被您做成了匾额，一时间感到受宠若惊。”

皇帝向李宪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床榻上。

看来皇帝并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份，要不然肯定不会这么客气，李宪不由想到。

李宪刚刚坐到床榻上，没想到皇帝就给他递过来一杯茶，这让李宪的脑袋瓜一时间转不过来。

怎么？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风气这么好的吗？老子还给儿子倒茶？

李宪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抿了一口，打定主意自己绝不先开口，一会儿皇帝问什么答什么，绝不说与之无关的任何事。

皇帝见李宪不说话，于是说道：“不错，大病过后，沉稳了不少，懂得把事情藏在心里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想你应该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放了黑白无常吧。”

虽然心里并不这么想的，但是李宪还是点点头答道：“嗯，刚才他们明明都已经快要不行了。”

皇帝沉思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向李宪解释，过了一会儿问道：“在你的印象里，我们大坤的皇权与神权是什么关系？”

我不是本地人，我是刚来的，我也不知道啊。

李宪想到刚才黑白无常的话以及遍及皇宫各个角落的神殿，他将茶杯放下，谨慎道：“虽然我大坤朝占据人道大势，以皇权镇压天下，但我朝颁布的每一条法令，实施的每一项决策都有神权在暗中掣肘，他们犹如跗骨之蛆一般无法清除。甚至，在民间乃至宫中某些地方，他们要比皇权来的更加权威。”

皇帝看着李宪一脸的认真神色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神祇，传说中他们诞生于世界之初，是世界的创造者，万灵因他们而生。神祇，是最古老的存在，神权便是最古老的权利。他们保证了天地秩序平稳而有效的运行，天地万灵及时而有序的轮回。”

听到皇帝的话，李宪暗暗点头，他之前已经在古籍上看到过了，天庭地府统管天、地、灵三界，掌管阴阳五行轮转、六道轮回，这点倒是和原来世界的神话传说相差不大，只是有一点不同的是，这里称人间为灵界，也被叫做山海界，是容纳神祇之下一切生灵之所在。

皇帝看着李宪接着道：“一千年前，周太王姜历统一人族各大部落，建立史上第一个人族王朝——周王朝，这在极大程度上完成了人族的统一。之后，他又统一度量衡，并使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促使各大部落进行了一次人族大融合，大大巩固了周王朝的权利。周王朝的建立便是在神祇的指导下完成的。自那时起，神权便与王权纠葛到了一起。”

李宪之前看古籍时就已经注意到，周王朝和大坤皇朝在称呼上的不同，一个为王一个为皇，差距还是挺明显的。

现在自己这个便宜皇帝老子又讲到王权与神权的纠葛，这么看来，从王权到现在的皇权之间还有一个过渡的时间。

皇帝似乎看出了李宪的疑问，接着说道：“周王朝历经六代，后因周显王姜定为政暴虐，并有辱神祇，于是我朝太祖李秀在神祇的帮助下揭竿而起，推翻了周王朝的统治，建立了坤王朝。之后，太祖雄才大略，励精图治，使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我朝军队更是所向披靡，疆域也变得越发辽阔。在太祖晚年时，我朝国力已经鼎盛到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于是太祖改王朝为皇朝，废除天子而立人皇！自改名之日起，人道气运应运而生，而这时，神祇们发现自己的力量竟被人道气运所压制，再也不能干涉人皇。这种情况无疑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于是神祇们授意信奉他们的皇朝官员向太祖施压，在各路大臣的施压下，太祖迫不得已答应他们在宫内建造神殿。但万事都是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宫内神殿越来越多，神祇对皇权的干涉也越来越多。后来太祖身染重疾，不治身亡，而人道气运也在神殿香火之力的封锁下，再无寸进，大坤皇朝的实力也因此再无精进。”

虽然皇帝并没有跟李宪讲述这一千年间王朝变换的细节，但是这其中包含的信息量也足够让他感觉到精彩万分了。只是这其中有些地方让他始终想不明白。

李宪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周王朝只有六代？不是说历经了一千余年吗？”

皇帝叹了一口气道：“周王朝时，人族寿命均在两百余岁，长寿者更可达一运，即三百六十岁。更有传说称，远古之时，人族寿命短则一千余岁，长则可达三千六百岁。只是不知是何原因，似乎人族……哦，不，应该说是天下万族，寿命均是越来越短。”

三千六百岁！这么久，果然神仙显圣的世界不能按常理来判断。

李宪惊讶道：“难道是有什么东西在偷取生灵们的寿命？是神祇？”

皇帝摇摇头道：“至今还未有人发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本来以为是个简简单单的古代世界，没想到这么复杂。现在又告诉我皇权和神权的关系这么紧张，这还让我怎么当咸鱼太子，保不准哪天就被这各路神仙给阴死了。

皇帝眼中饱含深意地说道：“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放过黑白无常了吗？”

李宪下意识点点头道：“你是怕我因此与那些大臣们交恶，受到他们的弹劾，以后若有什么事情，便会遭到他们的重重阻隔，我身为太子殿下，如此一来会有些得不偿失。”

皇帝欣慰道：“哈哈哈，果然和之前有所不同，以往你可不会去想这些事情，整日寻欢作乐。看来这场大病来的正是时候！不过，还有一点你不知道，即使我刚才不出手，黑白无常也不会死，充其量只是虚弱一阵子，时间久了，他们还是会恢复过来。”

不死之身吗？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黑白无常就这么厉害，那他们更上面的神仙岂不是厉害到没边了？不行，既然皇权与神权势同水火，我得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皇帝还要对李宪说些什么，这时宦官的声音从宫外传进来，道：“陛下，太史公求见。”

听到宦官传话，皇帝看了一眼李宪，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李宪有些好奇门外是什么人，但是凭借他多年看宫斗剧以及小说的经验来看，自己还是别问的好，于是站起身朝皇帝微微拱了一下手便出了坤宁宫。

在门外，李宪正好看到身穿青衣长袍的张抟，于是朝他点了点头，便径直离开了。而张抟则一直在背后盯着李宪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走了好远，李宪依然感觉到背后一股异样的眼光在盯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李宪感觉到目光消失，回头看过去，张抟已经进了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