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府兵依然在四周查看着,正在他们渐渐失去要回去复命的时候,周武拉着四不像厢车又回来了。
府兵领队一眼就看到坐在前室的张鼎,但他又看了看那颇为神骏的四不像和华贵神秘的车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不是特别必要,他真的不想招惹这不知身份的贵人。
四不像在官道上行进的很快,转眼间就快要和府兵们碰面,张鼎有些紧张道:“我真的不用躲一下吗?”
虽然知道身后有太子撑腰,但对方毕竟是阴司府兵,谁知道会不会给阳间太子这个面子呢,万一真的出了事,太子或许无忧,但自己可保不准了。
李宪在车厢中淡淡道:“没事,一切有我。”
张鼎闻言只好硬着头皮坐在前室,想着一会儿如果太子的面子真的不好用的话,自己该如何逃生。
眼看四不像近在眼前,府兵领队左右思量过后,知道在这么多手下看着的情况下,他不能表现的太过畏怯,于是只好上前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张鼎抓下来。
但谁料他刚刚出手,只见一股血气从车厢怦然而出,一下将他震飞出去,而且阴体上一股灼伤感让他感到痛彻心扉。
府兵们听闻领队的惨叫纷纷围了过来,有两个府兵甚至抽出佩刀向四不像的前腿砍去。
周武见状大喝一声:“大胆!”
见此,府兵大惊失色,哪里还不知道,对方竟然可以看到他们!
虽然大惊,但刀兵趋势不减,眼看就要砍到四不像的腿上,这时刚刚消失的气血再次从车厢爆发出来,两名府兵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击飞出去,并且在半空当中化为飞灰,随着一阵微风吹过,烟消云散。
而周武和张鼎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变得目瞪口呆,太子殿下这么厉害吗?单凭自身气血就把受城隍庇佑的阴差杀死了?
一旁的府兵们更是感到惊恐万分,刚才那阵血红色的光芒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如此厉害,杀他们居然如宰鸡屠狗般轻松。
李宪心中感到阵阵满足,不能做仗剑走天下的潇洒剑客,现在这般霸气侧漏的感觉也挺不错的,他决定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自己就维持这个人设了。
于是他暗自清了清嗓子,说道:“周武,停一下。”
周武闻言瞬间拉停四不像,等着自家太子的下一步指示。
李宪安抚着刚才因为气血而惊醒的团团,他并没有打开厢门,而是尽力维持自己平淡的语气,道:“你们,前面带路。”
府兵领队挣扎地站起来,略带恭敬道:“不知阁下要去哪里。”
“城隍府。”李宪虽然声音平淡,但脸上早已乐开了花,这种说一不二,让人不敢拒绝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这……”府兵领队有些迟疑了,他们虽然是城隍府兵,但平时都是判官给他们下达命令,若是没有特别的事情也是不得去城隍府的。
“嗯?”李宪感觉到他的迟疑,表现出一丝不满。
府兵领队连忙惶恐道:“是,贵人请跟我来。”
他想清楚了,自己势单力薄的说什么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将其带去城隍府,要是万一惊动了城隍老爷,说不定城隍老爷还能为自己做主呢。
在领队心中,城隍老爷已经是顶了天的大人物,他觉得即便是阳间的皇帝来了也得给城隍老爷的面子,贵人又能如何?
周武驾着四不像一路跟随府兵领队来到城隍府,城隍府外人声鼎沸,信众如潮。
府兵领队将四不像引到套马柱前,恭敬道:“城隍府百姓众多,还请诸位下车随我去见判官大人。”
厢车门应声打开,李宪从中走了出来,府兵领队见他一身素锦长袍,头戴镂金发冠,腰挎三尺长剑,肩上伏着一只纯白幼犬,心里暗道:好一个俊俏贵公子,这般模样,肯定是达官贵人家的子弟。
府兵领队拱手道:“贵人,还请这边走。”
说完在前带着李宪三人穿过层层信众百姓,从正门进了城隍府。
刚刚迈过大门,李宪感觉自己似乎穿过了一层极为脆弱的薄膜,此时再看四周,百姓们也全都消失不见,有过上一次的经历,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坎州阴司当中。
在进入阴司之后,府兵领队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身体也不再拘谨,脚步更是轻快了不少。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献殿前,府兵领队对李宪说道:“请贵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判官大人出来。”
话音刚落,只听侧殿传出人言,道:“不知哪位贵人来访,真是有失远迎啊。”
李宪朝声音方向看去,见一身穿赤红官袍,头戴玄色璞头,面相略显贪婪刻薄之相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此人正是坎州城隍判官谢良。
他本是坎州刺史的师爷,身死之后,因为业务对口,被城隍老爷提拔为阴司师爷,后来他凭借自己能说会道,业务能力突出,在阴司当中混的是左右逢源,在阴寿结束之前更是被提拔为了城隍判官,享一州香火,免去轮回。
经过十几年的钻心经营,现在的他在坎州阴司当中可谓得上风头无两,阴司中的大事小情均要经过他的手才能到达城隍老爷手里,在坎州地界,算得上只手遮天。
不过,即便他现在权势滔天,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变得目中无人,反倒是更加谦卑与钻营,因为随着他权势越来越大,了解的事情也越来越多,知道自己不过是小小的坎州判官,不只在天庭、地府之间算不得什么,就连阳间大坤当中也有数不尽的能人异士、达官贵人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
因此在听闻有阳间贵人前来之时,他怎们能不笑脸相迎呢。
谢良快步走到李宪跟前,暗中打量了几眼,见到李宪那一身不凡的气度和华贵的着装,心中对李宪的身份更加认可。
李宪一只手不停安抚着团团,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摆出什么高姿态,而是因为团团自进入阴司以后,就开始变得躁动不安,他知道是什么吸引着团团,但他不能放团团离开,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跑丢了可就不好找了。
李宪看了谢良一眼,淡淡道:“判官?”
谢良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愠色,他虽然笑脸相迎,但不代表对方可以如此轻视于他。不过,他自认为有些城府,暂且不知道对方是何身份,还是不要撕破面皮的好。
于是,他笑容可掬道:“正是在下,不是贵人是?”
李宪没有理会谢良的问题,而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让谢良可以看到他身后的张鼎,说道:“认识他吗?”
谢良脸上愠色更甚,不过他还是看了张鼎一眼,说道:“我观这位兄台乃阳间之人,在下久居阴司,自然是不认识的。”
“哦?判官既然不认识,为何派府兵追杀他呢?”李宪故作惊疑道,“况且,我看他似乎还没有死吧?阴司连生人的事都管了?”
闻言,判官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未免有些太不把阴司放在眼里了吧,即便是阳间贵人这么做似乎也有些越线了。
谢良沉着脸又看了一眼张鼎,说道:“这是我阴司的事情,似乎还轮不到贵人来管吧?况且此人杀害我阴司阴差,无疑是在践踏阴司的尊严,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张鼎闻言怒道:“哼,明明是你们阴司贪恋钱财,向我兄长索要借道费,使其无法往生,现在反倒怪到我的头上了,枉你们阴司还深附公正无私之名。”
谢良也不在顾忌李宪的身份,冷声道:“如果贵人今天是来烧香祈愿,在下自然以礼相待,不过现在嘛,就休怪谢某失礼了。”
说完,他朝着府兵领队冷喝一声,道:“你还站在一旁做什么?还不把这个阴司要犯给我缉拿起来!”
府兵领队略作迟疑,看了一眼李宪,然后鼓起勇气朝身后其他几位府兵道:“一起上,将张鼎给我抓起来!”
周武见状,向前一步跨出,大喝一声:“我看谁敢?”
血红色的煞气从他身上迸发而出,在阴司当中显得格外显眼。
谢良神色一凝,暗道:“原本我观此人神态仪表只以为是贵人的普通侍从,没想到居然还是军方的人,贵人的来历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大一些。”
府兵们见到这股军中煞气,又想起之前官道上自己的两位同僚是如何被那股红色气息冲击的魂飞魄散的,他们分辨不出军中煞气和气血之气的区别,但在他们看来都是红色的,那么自然是一样的。
于是乎,这些府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谁都不敢上前。
要知道,他们当府兵阴差完全是为了可以不去投胎转世,还可以有时间去阳间潇洒,可不是为了努力工作,甚至牺牲性命,平时要他们抓抓一些顽劣的游魂还行,真的碰到危险,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可都是自己。
谢良见到府兵们这种表现,在感到愠怒的同时还感到颜面无光。
他们在阳间贵人面前把阴司的脸面全都丢尽了,贵人回到阳间该如何宣扬这里的事情,凡人百姓又会怎么看待阴司,阴司如何还能保持威严的形象!
谢良,怒喝一声道:“你们在等什么?倘若再不出手,休要怪我夺了你们的阴差之位!”
这怎么行!
府兵们左右看了看,对李宪说道:“我们只抓罪人张鼎,绝对不会唐突贵人,希望贵人予以方便。”
李宪看了看他们没有说话,府兵们以为他同意了,于是举起刀枪朝着张鼎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