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回首辗转,芮陈又即将迎来他来到这个世上的第十八个除夕,在他的记忆里七岁以后的每个三十夜晚都是他独自一人度过。他的记忆里七岁以前的记忆都是模模糊糊的,甚至记不起来他的父母是什么样,他们到哪儿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记得他叫什么,他要好好活下去,他必须独立…
他记忆里也还有一些“亲戚”的存在,可从父母消失以后他们久来过了一两次,那位自称芮陈大伯的亲戚,带走了芮陈父母留给他的卡以后就没在出现过。芮陈依稀记得那位大伯说会替他管好他父母留给他的钱财,起先两个月还会给他200来块,后面就再杳无音信了。后续又来了几个叔叔阿姨,听说他手里只有这套房子以后便憎恶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吃完家里仅剩的食物的芮陈不知道拿什么去换取更多的食物,饿了两日以后,他记得有个不知名的大叔给他带来一碗挂面,又留下那张被抢走的银行卡,留下一句:“小子,你该去上学,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该保护好,好好活下去,我还会来找你的…”便又消失不见了。
年幼的芮陈那时便学会了独自生活,学会了照着自己记忆里的方式打理这个只有他一人的家。他也没再跟其他“亲戚”有过交集,他不喜欢别人眼里那种嫌弃,憎恶的眼神。他不喜欢这种孤独的感觉,他很羡慕学校里别的孩子能依偎在父母的怀里,很羡慕冬天别的孩子都有暖和的崭新围巾。
年幼的他,每天回到家里都把整个屋子的灯打开,似乎这样会让自己觉得温暖一些。九岁的时候,他把一周的伙食费都弄丢了,那想起来被记忆里的大伯骗走积蓄的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那种孤苦伶仃的无助,他躲在被子哭了好久,从那以后他学会了攒钱。那个男子还给他的卡里并没剩下多少存款,可每个月都会再打进来一部分。
他把每次取出来的钱分成四份藏起来,每周只拿出来一份。他不知道意卡里的钱能给他用多久,他意识到了要学会节约。平时还会给学校里的同学跑腿,买东西,写作业,以此换取一些同学手里的零用钱。他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丢脸,他是凭借自己的劳动换取来的报酬,至少,他不用活在其他人憎恶的眼神底下。
高中以后,他没再进过学校。他开始迷茫了,他不知道那个男子说来找他,他还要等多久,也不知道他父母什么时候,甚至还会不会回来,更不知道这样的孤独感他还要独自承受多久。他只是每天看着电脑,手机上的小说,动漫,在游戏里,在网络上跟其他人互动。这里面好像有很多跟他一样找不到人倾诉的人,这里似乎是一个很好逃避现实的地方。
一直到詹岳辉把他带到了学院,他有了人生里除了父母愿意帮助他,告诉他该做什么的第一个人。也有了人生里的第一个朋友,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他并不在乎世人会怎么看待他现在的所学,也不在乎以后自己的职业会是什么。他觉得,现在他正在做的这些,除了死亡率高了那么一点点,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不用再迷茫下去了。要是詹岳辉那个狗贼把他的积蓄,连带这段时间他获得的奖金,还有这次S州的酬劳,他捡回来的“黑*卡”他能分的一份都一起还给他,那就更好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黑」卡,是黑户用的卡,简称“黑*卡”很合理,很完美。)
任务回来以后,芮陈就赖在茶社里,绫女侠似乎理所当然的也留了下来。小天跟颜雪各自回家,说是陪家里过节去了,芮陈怀疑他们只是回家赶作业去了,鉴于他自己的作业也一笔没动,他觉得自己的推测很合理。
办公室里,芮陈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对着一张写了一半的羊皮纸发呆,桌上堆着的全是什么《佛洛伊德谈自我意识》《荣格谈自卑心理》一类的书籍。是的,这就是他的作业,阅读文学名著,并结合自身感悟书写论文,说直白些就是读后感。据说是学院的管理们提出来的,这样可以拓展修行人员对人道的了解,也可以更好锻炼,磨砺学员的心境德行,提高时代文化素养。更深层次可以为学员以后悟道,开发元神提供一定帮助。
这样的用心良苦,芮陈自然是不会明白的。他跑进藏书阁找来了这些心理学著作,又恶补了许久心理学实践运用与艺术结合赏析———看了几天《沉默的羔*羊》《红龙》《少年汉尼拔》等电影。然后,翻看这些书,开始这儿抄一段,那儿描述一番的,拼凑了起来,依法泡制,他已经编出来了三篇…
经过这几天的实践,他觉得这样搞还挺顺利的,反正这种20世纪的学术名著又长又臭的,通篇都是临床实验加作者写的不明觉厉的话,再揉进去一些学术名词,只要不是专业人士,谁看的懂呢。(芮陈弄出来的这堆东西专业人士也不一定看的懂。)芮陈甚至感觉,这堆书作者自己都不一定看的懂,没见弗洛伊德,尼采这群人基本都疯了么,那个时代针对精神疾病弄出来的什么”额前叶切除术”更是让芮陈对开创者赞不绝口。
芮陈还拿着他的这对东西去问过詹岳辉,詹岳辉一翻白眼,扔回给他:“学校的作业压力已经巨大到能让人濒临崩溃的地步了吗…”在芮陈举起大青砖的时候,他又继续说道:“是什么给你的灵感去抄一群疯子的东西的?”询问无果芮陈又虚着眼,拿着他的杰作回到书桌前,思考怎么应付后面的作业。
回想下很多临床医学的发展史都有些让人感到触目惊心,从最早的“放血疗法”到二战时期惨无人道的各种试验。很多所谓的“人道主义”试验从来都不曾人道,他们口中所谓的“人道主义”不过是更符合大部分人的利益的做法罢了。换个说法,他们觉得只是损害一个人的权益就能让他们都获得利益,那就是“人道”了,他们的人道只是对自己人道而已。
曾今的放学疗法放死了华*顿,当时的医学家们把罪责推给了疾病。当时的某些心理学家为了“科研”把自愿者的大脑切成两半,究竟是不是真的知情自愿民众并不在乎,反正他们有热闹可以看,这还可以推动“科学”的发展嘛,对大家都有利,怎么能说不人道呢?
何况,实验的对象向来都是“病人”是“罪犯”,切了额前叶的病人的狂躁的得到了控制,“人道”!“睡眠剥夺试验”用的是“犯人”,他们罪有应得“人道”!只要他们是小部分人,只要他们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只要他们与自己无关他们便是“人道”的。只要是自己能的得到利益,名誉,那一切都可以是人道的,事后只要自己不承认就是了,对大家都好的事,谁又会在意事实是怎样的呢?
在他们很多人眼里在“人道”下,谁都可以是犯人,谁都可以是志愿者,二战时期华夏的民众是“战犯”,前苏联的“政治犯”也可以自愿接受试验,狂躁的病人也可以“自愿”接受手术。
今天的寻常社会里,正常行驶的车辆避让不及造成了违反交规的“弱势群体”的伤亡,他们也要出于“人道主义”给予赔偿。所谓的“人道主义”很多时候不过是围观人群觉得符合他们“圣洁”内心的预期想法罢了,这个想法又取决于是否对他们有利,又或者是能不能让他们的“圣洁光环”更加闪亮。
就如同詹岳辉曾今跟芮陈吐槽的:“那群人,他们口中的人道,跟婊子花钱立下的贞节牌坊一样高大华丽。”
这从来都是以漂亮国为首的很多人群的拿手好戏,出于人道主义,其他国家的人民也该享有“自由”;出于人道主义,暴力危险的黑人可以被白人警方击毙;出于人道主义,他们赞成霓虹国自由处理核污染废水。看吧,这便是很多人崇尚的,人道,自由,平等,而又发达的人群。
芮陈抄着这些奇奇怪怪的试验的出的拗口冗长理论,试图填补上他空缺的几篇心得体会。并且盘算着,要是可行的话,要是再有什么论文,感想的可以再来一次,就是也不知道修行学院有没有查重一类的操作。
要是还有翻译成其他语言一类的要求,那就更完美了,打开银山词霸翻译,这种学术性的东西,从嘤语翻译成中文,再翻译成背的语言,决对是作者来了也看不懂的。当然,不能是要求用修行界的“宇宙通用语”来书写,那玩意儿,元神交流,开玩笑嘛?他直接把自己面对这些自己都不懂的理论时候的懵逼状态传达给老师?那还不如自己先来一发额前叶切除术来的痛快...
要是修行学院的毕业也需要发表论文的话,芮陈这辈子就甭打算毕业了。再加上年级大部分的老师对他跟小天两人那叫一个记忆深刻,撇开詹岳辉带给芮陈的“嘲讽光环”加成不说,他两人凭借自己实力创下的一片天就够获得学院的“最具影响力学员”称号了,要是他们这种影响力也可以参选的话…
傍晚时候,詹岳辉撇下一句,“我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就走了。芮陈觉得他肯定又会带回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任务,在芮陈那份人生意外险生效或者还清詹狗笔黑账目以前,他基本是不可能跟这些事情划清界限了。说是带他拯救世界,走上人生巅峰,可从来干的都是些私闯民宅,绑票勒索,制造恐慌这类在法律边沿疯狂作死,疯狂试探的事儿。
让绫女侠做饭那是不可能的,随便点整似乎也不太合适,要是弄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料理,绫女侠可能会把他切成薄片来做涮肉。芮陈思索了大概五秒,就抱着坚定的信念提着挎包走出茶社,去往附近的菜市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