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弟，你的意愿呢？一直躲在母亲的庇护下永远是长不大的，你难道不想像你轩哥哥那样，学着独立，做个小男子汉？”顾凝玉从顾宁珂这边劝服。

顾宁珂挠挠头，府里就剩他这一个男孩未另起宅院。不甘落于人后，让哥哥姐姐笑话他，对他说——羞羞。轻松点了点头，“大姐姐，我愿意！”

孙儿不抗拒，一副很愿意的模样，吴老夫人也不好说怪罪之辞，“此事我便好好考虑，另起宅院迟早是会的，近日想好，定下日子也不迟。”

顾凝玉不靠祖母一人同意，仅仅是提醒正堂的人，提议道：“不如让父亲决断是否让珂弟另起宅院。”

“也罢，回头林渊回来，我与他商议。”这次，老夫人倒是听进去话，与小辈坐了许久，累了，“我乏了，你们先下去，珂儿、楠儿，你们也去吧。”

“是。”许氏携顾凝玉屈身行礼，转身离去。

顾凝楠见眼中钉走了，拉住欲置身事外，撇下自己出去玩耍的弟弟，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央求道：“祖母，你别听顾凝玉的话，别让弟弟离开我们。”

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楠儿，再怎么说，也不能直呼长姐名讳，如此没大没小可不行。珂儿委实长大了，不可坏了规矩，继续逗留在姨娘处抚养终归不妥。何况，珂儿也同意离开后院。楠儿，不许胡闹了哦，不然祖母就不疼你了。”

连祖母都帮腔着顾凝玉，顾凝楠气急，不敢在祖母面前造次，惹不快，“楠儿告退。”

顾宁珂跟在姐姐背后，出了竹安院，姐弟俩逐渐争吵起来。

顾凝楠狠狠剜了顾宁珂一眼，嗔怒道：“珂儿，你这白眼狼，怎么能帮着顾凝玉说话！”

顾宁珂“哼”了一声，“二姐姐，你难道要让我一辈子长不大吗？轩哥哥都有自己的宅子了，为何我不能有？还是大姐姐好。”

一听同屋长大的亲弟弟也依着外人，顾凝楠推了他，翻白眼威胁，“你既觉得她好，就认她当你亲姐姐去，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弟弟。等会儿我要向母亲告状，她定会教训你的。”

“你就只知道告状，母亲顶多说我几句，绝对不会打我的。”顾宁珂不屑道。

“你……”

姐弟俩吵得水火不容，分道扬镳。

铃兰苑，屋里。

许氏唤退一众婢女、嬷嬷，坐在女儿身边细细盘问，“玉儿，你今日为何一反常态？先是借你外祖父宠爱炫耀于楠儿听，然后又似大人一般，主动提珂儿另起宅院的事。可是有人教你的，是谁？”

顾凝玉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意图盖过真相，“母亲，您就别管那么多，玉儿做的没错。”

倘若她说出上辈子的事情，母亲不信不说，兴许还会受惊。过往太苦，不值得追忆，让第二个人知晓，只会困入其中。

许氏一本正经，“玉儿，我是在问你实话，有何不能说给我听的？”

顾凝玉眸中之色黯然，徜徉于各色阴谋诡计的回忆里，最后，慎重回答，“您应该还记得，我上次对您说，我走在府里玩闹时，听见一些人暗地里的闲言碎语。其实我之前在河边玩耍又听闻相似的话，因感到震惊才失足坠河，醒来总觉得吴姨娘居心不良。母亲看到我懂事、转变不少，正是这些缘由。”

许氏抱她入怀，动了恻隐之心。十岁出头的孩童，正值朝气活泼的大好韶光，内心不该装着这些。可怜她小小年纪，便被迫通晓诡谲大人的心思。

顾凝玉一下子从沉痛记忆中醒转过来，眼眶湿润，靠在母亲的怀里，“母亲信我，我绝对不会再让谁伤害你们。”

“再伤害？是何意？”

“祖母素来偏心吴家人，玉儿能感受到的。母亲别担心，有玉儿在，玉儿会爱您，护着您。”显然不仅是这个缘由。

婆母偏心之事，许氏心里跟明镜似的，苦笑道：“傻孩子，玉儿年纪小，应该多笑多闹，不该太在意大人之间的事。答应母亲，今后少管这些事，一切都由母亲庇护着你。”

顾凝玉微微颔首，不言。她懂，母亲性子温良，吴氏母女俩心肠歹毒，母亲绝对难以抗衡的。

吴苑里。

顾凝楠跑着去见吴氏，将顾凝玉行径一五一十告知吴氏，提及顾凝玉不免添风加醋一番。

吴氏得知，怒不可遏，大拍桌子，破口大骂：“反了天的小蹄子！许氏母女俩安的劳什子祸心，现下坑害到我珂儿头上。楠儿，你记住，许氏母子三人全是坏胚子。”一改高门出身的端淑面孔，俨然市井泼妇模样。

转头又问：“珂儿呢？”

“弟弟，哼！弟弟是个小白眼狼，给顾凝玉卖了，还替她数钱。珂儿刚刚居然很高兴地同意，要离开后院。”听到顾宁珂的名，顾凝楠气不打一处来。

吴氏道：“那是因为珂儿还小，不懂许氏的坏心眼。楠儿，再怎么说，也不可如此骂你弟弟。这话若传到你祖父、祖母，还有你父亲耳中，必定要怪娘亲未教好你。”

祖父、父亲，教训起人来很严厉。家中，顾凝楠最怕的就是这两个长辈，祖母还好一些。

顾凝楠讪讪地道：“是。”

“走，跟我去见你祖母，让她给咱们娘仨做主！”吴氏抓着顾凝楠的衣袖，正要走。

顾凝楠另一手拉住娘亲的手，“祖母如今在午休。”

吴氏顿住脚步，差遣婢女去竹安院外候着。

黄昏时分，婢女回转吴苑通传，说是老夫人醒了。

吴氏忙不迭，领着顾凝楠去往竹安院。

一入门摆出委屈模样，跪倒在地，“老夫人，求您给明溶做主，收回成命，我们珂儿还小。再等个三五年，另起宅院也不迟，妾身求求老夫人帮帮我们娘仨。”

“先起来。”吴老夫人使了个眼色，派遣婢女连忙去扶。

吴氏被引去中下位置入座，抽出帕子，挤了几次眼泪，好歹流出一滴来，缓缓擦拭。

似山野娇花受风雨摧折，一力博老夫人这块大石庇护。殊不知，风雨过猛，素来不会怜香惜玉的石头也是能压死花花草草的。

老夫人唏嘘一番，“明溶啊，林渊幼时，比珂儿还小的年纪便已另立宅院，学会独立了。早些叫他长大、懂事些，总归是好的。”

若膝下儿子离了后院，吴氏便少了些筹码，“大小姐不懂事，才让珂儿离开我。还望老夫人念在你我同出一脉的份上，缓个三五载行事。”话风转向顾凝楠，“楠儿。”

顾凝楠绕到老夫人膝下，如她母亲一般下跪，“祖母，楠儿也舍不得弟弟，求祖母再等等……”

“等甚？”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一干人放眸瞧去，顾林渊阔步进来。

“父亲，是大姐姐的不是，她竟然要珂儿离开我们。大姐姐她定是记恨祖母喜欢我，才这样出坏点子！”顾凝楠拐着弯告状。

吴氏将注意点转移到顾林渊身上，依是可怜模样，“主君，珂儿还小，不如再养个三五载，再考虑让他独立。”

顾林渊挑眉，听得云里雾里，追问：“究竟出了何事？”

面对眼前如出一辙，博人怜爱的母女俩，老夫人稍有些不耐烦，“今日大丫头提议，让珂儿另起宅院，我想着，你当初那个年纪早已学会独立了。合该考虑珂儿的事。”

听到这，顾林渊高高悬起的心稳当落地，见妾室和女儿如此阵仗，还以为玉儿闹出大乱子。

他颔首，“此事我答允，玉儿这丫头愈发懂事，楠儿，你该好好学着你长姐。”似是对顾凝玉改观，十分赞赏她。

顾凝楠撇撇嘴，“父亲怎能任由她们欺负我和弟弟？娘亲说，长姐和母亲她们全都是坏心眼……”特意提娘亲，是因她一向信任娘亲，希望父亲也像她一样，相信娘亲，更信顾凝玉是坏人。

如此一来，顾凝玉不再讨任何人欢心。

吴氏目瞪口呆，立时捂住顾凝楠的口，但覆水难收，说出的话吞不回。察言观色，注意到，就连老夫人也酸着一张脸，她倍感不妙。

她掐着顾凝楠的手，狠狠瞪着女儿，“楠儿，娘从未教过你这句话，究竟是谁叫你诬赖娘的？”

显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

顾林渊脸色一沉，眉头皱得更紧，训斥道：“吴姨娘，别再掩盖了，你是如何教导孩子的？是非曲直不辩，还满口诬赖玉儿和夫人。平素夫人是如何宽厚待你的，我都看在眼里，你竟朝她泼脏水！今后，你再这样教孩子，那就把楠儿和珂儿送到夫人处管教。”

“主君，真的不是我！”吴氏道。

“究竟是不是，我眼不瞎，罚你禁足几日，面壁思过。来人！”顾林渊唤来几名婢女，将吴氏带去禁足。

“娘！娘！”顾凝楠眼睁睁见吴氏被拖走，却不敢跟去，因娘瞪她的眼神实在吓人。她怕跟去挨打，娘待弟弟，只骂不打。若她犯了错，待她是又打又骂。

吴氏算是自作自受，老夫人也不好求情，默许了。

顾凝楠看了看父亲，不敢去亲近，跑到老夫人跟前，收敛了几分，怯懦喊道：“祖母。”

老夫人抱着她，孩子家家的，错在误导的大人身上。

晚膳时，一家人围聚在饭桌上。

顾林渊说起顾凝玉提议让弟弟独立之事，赞不绝口。

顾林渊的父亲，顾老爷了解到整件事情的经过，面露喜色，“小轩和珂儿都独立，是幸事。大丫头，你越发懂事了，定是儿媳教的好。”

顾凝玉顺着祖父的话解释，“祖父说得对，我今天的举动乃母亲为珂弟考虑的授意。父亲要夸，就夸母亲吧！”

许氏温和一笑，又无奈，倘若多言推诿回玉儿身上，反而更难解释。听着夫君与公公赞誉之言，默声笑笑。

风头全让顾凝玉占了，顾凝楠闷闷的，埋头用膳。

家中有威严的两名男性长辈在，她不敢当场发作，越发不舒坦，趁旁人不注意，瞪了顾凝玉一眼。

正好，顾凝玉将那如针扎眼的眼神收入眼底，却不在意。

顾宁轩察觉这点，为姐姐不平，“二姐，你为什么要像鬼一样瞪着我大姐？”

闻言，顾凝楠恰好喝汤，被呛了一口，扭转过身不停咳嗽。

良久，解释道：“是你看错了，我一直都喜欢大姐姐，凡事听父亲的话，会向大姐姐多多学习。怎会那样？”

喜欢？顾凝玉溢出一丝冷冷笑意，不去管顾掺假的情意，“父亲、祖父，玉儿也长大了，想去学堂学习，多认几个字。”

“哦？”顾林渊惊喜之余，倍感欣慰，扭头与顾老爷商议，“父亲，你意下如何？”

顾老爷自然是高兴的，高门之家并不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

从小教起孙女琴棋书画，也是好的，“玉儿既有此心，岂有不答允的道理。林渊，此事交给你，悉心安排大丫头入学堂之事。”

“是。”顾林渊道。

“终于不用一个人读书了，姐姐，以后我们能一起念书了！我好高兴。”顾宁轩喜上眉梢。

顾宁珂皱起小小的眉头，无情戳穿，“不是还有我吗？我们是一直一起上的学堂。”顾宁轩眯了眯眼，他俩多有不合，习惯性忽视他的存在。

顾凝玉摸摸左右两边，两个弟弟的头，化解道：“那我们三个，今后一同念书。”

眼前这一幕很是碍眼，顾凝楠如感芒刺在背，但念书之事，起早贪黑，父亲、祖父会时常揪着考功课，她暂时不愿委屈自己去。学不了顾凝玉，讨不得父亲与祖父欢心。

饭桌撤去，一家人四散。

回铃兰苑途中，顾凝楠借姐妹亲近之名，拉顾凝玉到竹林小亭子里。

四下无旁人，顾凝楠嫌恶地甩开顾凝玉的手，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有什么话，你直言。”顾凝玉不受她影响。

顾凝楠阴阳怪气，拐弯抹角，“姐姐今天很讨喜，一定很高兴。呵！”

顾凝玉道：“你就是为了说这个？”眼看仇人落汤鸡一般，她自然是高兴的，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你坏……”顾凝楠瞬间回忆起今日正是说了这样的话，吴氏才受罚，及时捂住口，怕多做纠缠，害到自己，“没什么。”

话音甫落，顾凝楠朝祖母院子跑去，怕回娘亲的院子，因连累娘亲受罚而挨打。

顾凝玉勾唇一笑，飘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