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姐姐这是怎么了？”
许裴的脸色铁青，立在那里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听见了顾凝楠的话才猛然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神盯着她许久才摇了摇头。
“没……我无事……”
见她情绪骤然不对，顾凝楠顿时大惊失色，长大了嘴巴欲言又止。
半天才捂住嘴巴说：“裴姐姐该不会是……喜欢皇长孙吧？”
许裴闻声色变，吞吐道：“没……我怎么会！”
可顾凝楠看她这幅模样，像极了有心生欢喜的人。
继而唉声叹气的说：“其实裴姐姐若是真的喜欢皇长孙也没什么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都是游丝一线，只是若是裴姐姐真的喜欢皇长孙，免不了要吃些委屈。”
嘴上说着自己并没有对皇长孙动心思，可当顾凝楠提起皇长孙的时候，许裴还是小心翼翼的问着。
“为何？”
顾凝楠叹息一声，拿着手中的绢子沾了沾唇角，略有些阴阳怪气。
“皇长孙人品贵重，可妹妹却听说皇长孙一向听从太子妃的话，而如今京中盛传太子妃属意的儿媳是许歌姐姐，若是裴姐姐的心思被许歌姐姐知道了那不是姐妹反目吗？”
许裴哭笑不得：“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
“裴姐姐怎么这么糊涂呀，喜欢一个人是没错，可若是这个人是一国之君那便是有错了。”
许裴不解，顾凝楠继续解释着。
“姐姐细想，如今的皇太子饶有继承大统宗祧之兆，假以时日太子妃成为皇后，那么皇长孙的位分岂不是更加尊贵？谁人不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谁人又希望帝王之位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一番说辞之后，许裴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低眉顺眼的站在那。
她特别明白自己的身份，更明白太子妃看上许歌的原因。
想着，不就是许歌出身嫡系，而她却是旁支又为庶出。
天底下的好事情都被‘嫡出’二字占尽了便宜，即便是婚嫁的夫君竟然也不由自己。
看见许裴闷闷不乐，顾凝楠再唉声叹气几下：“其实要妹妹说，什么家世出身根本不重要，既然姐姐心之所向都是皇长孙，还不如靠自己去搏一搏。”
许裴没怎么听明白，问着：“搏一搏？怎么搏？许歌姐姐是我的同气连枝，难不成我还能直接抢了人家长孙妃的位置不成？且许歌姐姐可是太子妃看上的人。”
“就是因为是太子妃看上的人姐姐才更要争一争。”顾凝楠笑里藏刀：“咱们姐妹两个之所以如此投缘，大约也都是庶出身份的缘故，可从小到大妹妹就从来没有因为庶出这个身份妄自菲薄。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若行事做人只看出身而不向上攀爬，即便是出身帝王家又有何用?”
许裴的心里总有一股不甘心，这股不甘心是从小到大的情愫。
便如同顾凝楠所说这般，她从来都没有屈服于自己是庶出的身份，更从来没有被旁人的目光而左右过自己的心思。
好比读书写字，许王府里的孩子大多都是为了讨好长辈才拼命读书。府邸之中无论男女皆是出口成章，要么写了一手的好字，要么画了一手的好丹青。
唯独她，从来不看人眼色，从来都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就连喜欢皇长孙也是因为年幼时，太子和太子妃协同子嗣前往许王府落榻，遥遥一见倾了心的。
自从那日开始，许裴便是整日魂不守舍，但凡是能听到皇长孙的消息，便总是痴痴的。
情之一物穿肠噬骨，无人可解释的清楚。她只知道，每每想起皇长孙亲临许王府的情景，便总能露出欣喜的笑容。
像一场严寒之后的大雪堆积成山，阳光稍微洒在大地上时那种清冷和暖意浓浓。
思忖良久，许裴才问：“那妹妹以为，我应当如何做？”
笑着，顾凝楠靠近了一步才说：“与其把荣华富贵拱手让人，倒不如紧紧攥在自己的手里，也好让许王府的人都瞧瞧，并非嫡出的身份才能稳坐中宫。”
许歌？这个嫡系的女儿，从小到大总是自持清高。见了府邸的兄弟姐妹也从来没有个笑脸，见她笑容最多的时候便是今日和相府的顾凝玉，即便是见了顾凝楠也从不理会。
冷哼一声，许裴远远的看着顾凝玉和许歌喜笑颜开的模样。
她本来就是一个嫡庶尊卑分明的人，嘴上说着不贪慕荣华富贵，却时时事事都以荣华富贵为目的。
如此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女人，如何成为皇长孙的中宫？
倚在一旁，顾凝楠再怡然自得说着：“若是妹妹有这个资格争一争，还有姐姐什么事儿啊，不过与其是旁人妹妹倒希望是姐姐成为皇长孙的长孙妃。”
经过顾凝楠的一番敲打，许裴心里便开始有了主意。
正午用饭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按照规矩依次落座。
按照主次和嫡庶尊卑，许裴的位置在许歌的后面。
正厅的饭桌一共分为天、地、春三桌，那天字桌的便是许王一脉的兄弟，地字桌和春字桌便是儿孙一脉。
一年之中也唯有这一日才有如此祥和，热闹的气氛。
家族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下人们更是陆陆续续的往桌子上传送着饭菜。
许歌和许凌两个人在座位上面低着头轻声说话，途中更不乏嘻嘻哈哈。
让坐在一旁的许裴更加心乱如麻。
此刻有一侍女正往桌子上端着一道热气腾腾的汤从她的身旁布菜，心情烦躁的许裴悄悄伸出一只脚放在侍女的脚下。
那侍女果不其然将手上的汤盆弄洒。
那热汤正巧洒在许歌的身上，浸湿了她半边胳膊。
桌子上立刻惊叫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许歌那里，顾凝玉更是连忙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冲了过去。
“怎么样许姐姐？”她关切的问，看着许歌的衣服都已经浸透，且上面还热气腾腾着，顾凝玉便大声喊道：“快端冷水来！”
侍女把汤弄洒，连忙跪在地上求饶：“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
许裴冷冷说：“自然是你的错！做事都这样不上心，岂不是找死！”
许歌被热汤浇到身上，好在是冬日里衣服厚一些，才没有伤到。
顾凝玉便起身对着许王说：“外祖父，我带着许歌姐姐去换衣服吧。”
许王连忙点头：“快去吧！”
许裴也跟着起身，对着许歌和顾凝玉二人说：“我的房间就在附近，里面放了一些衣服还是到我这里先缓一缓再来赴宴吧，毕竟是家宴回来的太迟了不太好。”
犹豫片刻，许歌还是点着头跟着去了。
好在一路上有顾凝玉帮忙用绢子擦拭着身上的食物残渣，才不至于看起来那样令人作呕。
因一路上搀扶着许歌，顾凝玉的身上也被沾染了不少污渍。到了许裴的房中也一并换了衣服，将换下来的衣服拿在手中顾凝玉说：“这衣服我带回去清洗，等收拾干净了再给妹妹送过来。”
许裴忙笑着，客套说：“咱们姐妹之间还说这些？”
回过头看着许歌刚刚从里面换完衣服出来，那一身袍子挂在她瘦弱的身上饶有一种纤纤之美。
不由得让许裴惊呼：“许歌姐姐当真貌美如花，这件衣服还是去岁时一时兴起画了稿子给绣娘们做的，如今穿在姐姐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三人相视一笑，便打算出去。可进了许裴的房间，哪有那么容易让她们回到宴席当中。
随后便从广绣之中拿出一枚方帕，置于手中说：“家宴上面免不了喝酒，咱们若是现在回去想必也要喝上几杯才能逃过一劫，既然姐姐们来了倒不如来看看我近日绣的一块方帕给姐姐们看看？”
许歌好奇，问道：“你什么时候绣的方帕？”随后走上前去仔细观赏起来。
顾凝玉虽然觉得无聊，可许歌想看，便也跟着上去看了一眼。
只是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好大一跳。
那块墨绿色的绸缎上绣着荷香满园的古式腾文，虽说是荷香满园的花样，可整块方帕上面却没有荷花的模样。
如果顾凝玉没有记错，这块方帕和前世康槐常用的那块香囊的花样一模一样。
从许歌的手中夺了回来，她仔细看了几眼，才更加笃定心里的想法。
只是她不知道，如此一模一样的样式到底是许裴亲手绣的，还是懂的绣这花样的还另有其人。
许裴看着顾凝玉神色不对，忙问：“玉姐姐怎么了？是这上头的花样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此刻才恍然的顾凝玉忙摇头：“不……绣的很不错。”
许裴重新将方帕拿在手中，对着光阴看了看：“这块帕子绣出来之后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可是又实在是不知道再加点什么东西上去，姐姐善于刺绣的话，能不能姐姐帮我想想法子？”
摇摇头，顾凝玉忙道：“我一贯不擅长这些的。”
许歌说：“我倒是瞧着这块方帕的纹路极好，若是在上面再刺一些文字上去，便更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