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邓衡，邓灵反而更加气焰嚣张。
“你管我干什么！”
他连忙将邓灵拉到一边，狠狠斥责：“今日母亲新丧，你不帮着府中操持也便罢了，还在这里对客人大不敬，母亲在世时就是如此教导你的吗？”
“我就是不喜欢她怎么了！娼妇！”邓灵大声喊道。
邓衡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忍不住狠狠捏了一把她的脸：“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等迟一些告诉父亲，让他好好的给你一顿好果子！”
即便是邓灵目无尊长，可邓衡那一把捏的她的脸顿时泛红，不一会儿竟然紫了起来。
因太过于吃痛，邓灵便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好在是府上正办丧事，其他人的哭声要比邓灵的穿透力更强，所以她的声音传入众人之中也不过是滥竽充数。
瞧了一眼身后的明月捂着绢子鲜血仍然从手指缝里头滴落下来，邓衡便急忙忙上前查看伤势。
虽然邓灵被申饬，可顾凝玉仍然没有消气。
心里的一团怒火始终顶在胸口。
“来人！快去把府上的大夫请来为明月姑娘医治！”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便立刻有一小厮急匆匆跑了出去。
转过身子，邓衡满是不安：“玉儿，灵儿不懂事，实在是对不住让明月伤成这样。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府上的大夫好好医治她的。”
“哥！你真是越发的胳膊肘往外拐了！”正嚎啕大哭的邓灵直径冲了过来，扯着脖子大声喊道：“这样的女人连给咱们家提鞋都不配，更何况将给她道歉！”
府邸里因为邓灵闹了起来，不一会儿邓成便连带着许氏一同找到了廊下。
听见邓灵喋喋不休口无遮拦，邓成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厉声斥责：“你在这里做什么？”
见到是邓成到来，邓灵顿时不敢言语。
那邓成又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邓衡见邓成已然是恼羞成怒，连忙上前企图化解矛盾。
“父亲，灵儿是……”
“我让你说话了吗？”邓成一个回眸，眼底的寒光顿时让邓衡不敢再说话。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邓成质问着眼前早已经低头知错的邓灵：“你母亲尚未入土为安，你们竟然在这里闹成这副模样，这是你的姨母和表姐！你就这样对待人家？当真是丢我邓家的颜面！”
邓成的一番训斥，倒是引来了不少人纷纷侧目。
许氏担心事情闹大，在这样下去变得不再光彩，便企图化解两父女之间的症结。
“将军，今日礼毕，想着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这样，我和玉儿先回去，其他的事情还是有劳将军了。”
按照京都的风俗，娘家人吊唁之后便再不能前往。
如今两家子女闹得如此不堪，邓成更是觉得脸上无光。
但许氏要求先回去，未免再次尴尬，邓成也只好如此。
“有劳今日前来，夫人见到如此情形一定非常高兴。那便恕不远送了？”说着，转身对邓衡说：“衡儿，好好送姨母和玉儿回去。”
邓衡更是喜不自胜，忙道：“是，父亲。”
好不容易上了马车，顾凝玉才觉得自己耳边清净了些许。
便靠在马车上，任由马车晃晃悠悠也不出声。
知道今天她受了委屈，许氏便笑着安慰她。
“玉儿果然是长大了。”
顾凝玉直起身子，安静着凝视着许氏。
许氏说：“要是依着从前你的性子，今日若不是将将军府闹的人仰马翻可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你竟能如此镇定的处理此事，为娘瞧着真是高兴。”
说句实话，从前什么模样，连她自己都不甚清楚。
只是觉得今日场合不对，安抚情绪还来不及，若是再吵起架来岂不是让人家看笑话。
谁知道竟然因为这件事情遭到了许氏的夸赞。
一时间自己心里的怒火顿时消散了一半。
许氏再问：“你今日到底是为何不冲着灵儿发脾气？”
她嘟着嘴，一只手托着腮看着马车的帘子随风飘扬起来时街道外面的景色，喃喃着。
“姨母过世我心里不好受，想着灵儿心里估计也不好受才如此对我。再则是，邓衡与我关系不错，即便是姨丈也和父亲感情甚好，思来想去都不是撕破脸皮的好时候。”
抬起手，许氏轻轻抚摸着顾凝玉的鬓角碎发，欣慰的说：“我的玉儿果然是长大了，早些时候你父亲还说要给你找个先生我还不许，今日瞧了你这般懂事倒是真觉得该盘算一二了。”
顾凝玉惊讶，忙问：“找什么先生？”
许氏说：“前些日子你父亲突然跟我提起给你找师傅的事儿，说是要你学一些学问，我便说你年纪还小倒不急，现在想想还是你父亲有远见，知道女儿长大了。”
她想了想，找师傅做学问也不是不好。
若是再能找一个药材方面的师傅岂不是两全其美？
暗喜片刻，她忙说：“母亲！能不能跟父亲说找一个学医的师傅呀！”
“又来了！”许氏嘟囔着：“哪有女儿家学医术的，你就好好的学一些你父亲要你学的东西好了！”
但凡许氏一时半会儿不答应的事情即便是撒娇也没有用，顾凝玉便只好作罢。
反正找师傅这件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她继续捧着腮望着窗外沾沾自喜。
两个人回到府里，还没等停下，便瞧见好像是许王府的马车与相府马车擦肩而过。
一直盯着窗外的顾凝玉连忙探出头去，可那马车转了个弯就消失不见了。
下了车，看着明月的手腕实在是伤的厉害便叮嘱她回去歇息。
受了伤的明月心情不好，点了头便走了。
府邸的小厮刚准备出来关门，瞧见顾凝玉和许氏从外面回来，急忙上前行礼。
“方才的马车似乎是许王府的？”顾凝玉问着。
小厮忙回道：“正是。”
许氏也跟着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那小厮忙说：“方才是许王府许歌小姐身边的侍女珍儿前来寻夫人，可来了府上才知道夫人和小姐一大早便去了将军府邸，这下正赶着去将军府上禀报呢。”
许歌向来不是行事鲁莽之人，没有紧急的事情发生她断然不会差遣贴身侍女前来禀报。
知道或许是有事发生，顾凝玉忙焦急问着：“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倒是赶紧说呀！”
那小厮这才回道：“奴才也是听了几句，仿佛是……仿佛是裴小姐出了什么事儿。”
眼看着小厮也不见得明白，许氏便拉着顾凝玉回了府邸。
直到遇见了花月，才知道原来许歌差着贴身侍女珍儿前来禀报是因为许裴脸上生了疹子。
花月学舌：“听说是前些日子只是一点点起了一点点的小水痘，后来那水痘溃烂便染的满脸都是，如今有一些水痘虽然好了却也落下了极深的痘印呢。”
两个人坐在蘅芷院的廊下喝着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是起了水痘罢了，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怎么就差着珍儿过来了？”顾凝玉问着。
花月说：“珍儿说那许裴小姐脸上之所以起水痘，是用了许歌姑娘送来的胭脂水粉才如此。”说完，她哭笑不得着摇着头：“许裴小姐当真是幼稚的可笑。”
缓缓将手上的茶盏放下，茶盏接触的地方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
许氏才说：“奸商投机取巧用成色上等的材料换成了下等材料节约开销这种事情也是常有的，用错了东西好好请京中的大夫医治便是了，也值得如此喧哗？”
淡淡一笑，顾凝玉忙说：“母亲怕是不知道那许裴是什么人，一丁点儿的小事变如雷贯耳甚是粗俗。”
“要紧的事是，那胭脂水粉是许歌小姐亲手送过去的，倒是让许裴小姐咬死了不放。”花月说完紧接着叹息一声。
顾凝玉沉静片刻，想着事情或许另有蹊跷，问着：“那胭脂水粉是许姐姐送去的？”
花月点头。
据她所知许歌和许裴两个人素日里并无来往，更遑论相互送胭脂水粉这类贴身的东西。
说起胭脂水粉，倒是让顾凝玉想起那时在许王府拜年时许裴亲手相赠的胭脂。
因担心和那块方帕一样图谋不轨，她便买了一模一样的临行之前托许歌亲手送了回去给许裴。
莫不是那胭脂原本就有什么猫腻，最终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想到这里，顾凝玉倒是觉得心里痛快。
若真是如此，那个许裴想来也是自作自受。
许氏见她眉眼带笑，好奇问着：“你莫不是知道些什么？”
回眸一笑，午后温暖的阳光有一缕在她脸上划过。
昔日不谙世事的少女惊觉一夜长成。
此刻顾凝玉才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说道：“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若她许裴不心生歹念，谁又能害的了她呢？”
时光匆匆如流水，说什么白驹过隙不回头也不为过。
年后的太阳，每一日都节节攀升，有时候竟然都热的额头冒汗。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顾凝玉一得闲便躺在廊下的椅子上，感受着每日新鲜的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