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观察了眼前的奄奄一息的少年，顾凝玉从一旁的水缸里面取了一些清水，用长袍的一角浸湿为他擦拭腿上的伤口。

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狼狈到此便昏了过去。如此衣不蔽体想来也定是食不果腹，趁着明月没回来，顾凝玉连忙跑回后厨将方才起锅的糕点拿出来一些放到一旁。

等明月回来，急匆匆的脸蛋儿早已经红的不成样子。

接过药膏，顾凝玉对明月说：“按住他的双手。”

将药膏轻轻的涂抹在那少年的身上，先前早已经疼的昏死过去的少年突然瞪大了眼睛。

恰好与明月四目相对，原本就害怕的明月惊叫一声连忙跑开。

还好顾凝玉已经将药膏均匀抹了上去，此刻的少年即便是大闹天宫也不担心了。

他腿上的伤口很深，即便是再轻微的触动也会疼的撕心裂肺。可那少年只是瞪大了眼睛，长时间的饥饿让他流不出一滴汗水，甚至连眼泪都没有了。

蹲在地上，顾凝玉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吃点心吗？”

少年原本呆滞的瞳孔立刻有了反应，惊讶的看着眼前的顾凝玉，再看了一眼她端起来的糕点。

“吃可以，但是一次只能吃一小块哦。”顾凝玉将手上的糕点掰开，送到他的嘴边，男子立刻如同饿虎扑食一般扑到了顾凝玉。却没有去触碰她手中的糕点盘子。

虚惊一场的顾凝玉被眼前的惊吓给吓坏了，即便是个少年，这么脏兮兮的扑上来还是会吓人一跳。万一是个疯子，万一是个傻子怎么办。

从脸上挤出一个笑，顾凝玉这才说：“真乖，你先放开我，喝一小口水，然后再吃半块。”

那少年很听话，一切都照做，虽然有些狼吞虎咽，可是却十分有规矩。

陆陆续续吃了三四块糕点的时候，顾凝玉才说：“人在长时间饿肚子的时候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东西，否则会没命的，喝水也是一样的，我们要慢慢的一点点的来，知道吗？”

少年似懂非懂，点着头，一会儿又摇摇头。

等一盘子的糕点都吃光了之后，顾凝玉才问着他：“腿上的伤还疼吗？”

他摇摇头。

顾凝玉笑着：“这个是上好的金疮药膏，身上的任何病症都能治愈，你腿上的伤我瞧着像是被刀剑刺中的，不过不深过几日估计就好了。”

那少年一句话不说，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好像拼命的在记住她的模样，不过一会儿等嗓子恢复了说话的功能，他才嘶哑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一阵惊讶，“你居然会说话呀？”随后笑着：“萍水相逢而已，若是下一次再见着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吧。你好好在这里休息，这药半个时辰左右就能直立行走，你若是担心这里不安全可以从后门离开，我不会告诉旁人的。”

说完，顾凝玉起身便回了后厨。

明月此事早已经不见了踪影，这个妮子竟然如此无情无义。

嘴巴里嘟嘟囔囔说着若是明月回来了，一定要打她一顿。

装好糕点，她拎着盒子朝外走去，路过柴垛的时候发现那少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欣慰的笑了笑，便准备出发。

还未出后院，便迎面撞上花月。

顾凝玉一阵惊讶，问道：“你怎么来了？”

花月惊讶问道：“姑娘这是做什么？”

“做了些糕点准备给老夫人带在路上吃，你来得正好帮我拎一下吧。”

接过食盒子，花月气不打一处来：“老夫人今日不去寺庙了姑娘不会不知道吧？”

她愣了一会儿，吐出几个字：“我是真的不知道。”

“明月那个妮子！看我不一顿好打！”彼时气不打一处来：“方才她回姑娘的房间我便与她说了此事了，可后来迟迟不见姑娘回去就想着过来看看，果然那妮子又去偷懒！”

想起方才明月被吓的失魂落魄的样子，顾凝玉似乎明白过来。

恍然道：“你也别怪她了，今日明月那丫头吓得不轻。对了，老夫人今日为何不去寺庙诵经了？”

“还不是那个二小姐，偏偏说着自己没有花粉过敏，硬是要闯着出去，结果一受风脸上的水痘更多了。在房间里是又哭又闹，引得人人不得安生。”

想着若是老夫人不去，那这糕点算是白做了。叹息一声，顾凝玉说：“那，那这些糕点你们就拿回去吃了吧。”

花月并不理会糕点的事情，忙近一步再说：“姑娘，我从彬儿的口中听说，二小姐好像是因为趁着下人们不注意的时候想去找羽王殿下，才会如此的。”

如此一来就不奇怪了。

几次失手，顾凝楠恐怕是害怕了羽王会降罪与她吧。其实若是降罪也没什么大碍，真正能让顾凝楠担心的是羽王和她一拍两散。

大树没有了，顾凝楠能否顺利进入康府都是个未知数。

即便如此才会冒险，只是她太低估了自己脸上的水痘。

老夫人既然都已经担心的不去诵经了，顾凝玉再怎么不喜欢顾凝楠也要去探望一下。

循例慰问也符合相府的规矩，正好明月从房里拿来了药膏，顺便带过去给顾凝楠用。

房间里，老夫人好不容易将顾凝楠安抚好。便听见身后的顾凝玉带着花月走了进来，脸上的慈爱瞬间消失殆尽。

顾凝玉自然知道老夫人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自己，不过也不需要她喜欢。

看了一眼顾凝楠，果然今日的脸比往日更严重一些。

放了药膏到桌子上，叮嘱着：“这药膏是金疮药，对肉身上的伤口愈合的特别快，而且止痛功效极好，你可以试试。”

起先老夫人还怀疑是顾凝玉设计陷害顾凝楠所以她的脸才烂成了这样，如今看来倒是不像自己想的那般。

望着顾凝楠红肿的像个猴屁股一样的脸，顾凝玉没有一丝一毫同情的意思。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今日种种果，还不是昔日里的因造成的？

顾凝楠脸上的伤一刻不好，老夫人便总是心焦的很。原本定的五日便能回京都城，看顾凝楠这副模样想必还得再多呆两日才好。

再过段时间便要成婚，若是顾凝楠这副模样可如何是好。

因为老夫人的过于着急，去寺中礼佛的时间更久了。白日里除了身边的彬儿之外，便是没有旁人。

这几日一直用着顾凝玉给的金疮药，顾凝楠脸上的伤势好了不少。

拿在手中百般研究，竟感叹这普普通通的黑膏药竟然有如此功效。

转而一想，若是真因为顾凝玉的膏药病情好转，那岂不是便宜了她？想着这些日子以来顾凝玉总是针对着自己的情形，顾凝楠又咬紧了牙关。

等彬儿进来送汤药，顾凝楠忙问着：“如今客栈都谁在？”

彬儿回答：“除了康夫人悉数全出去了。”

点着头，她示意彬儿再走近一些，二人耳语许久。

纵然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死里逃生，顾凝楠也总有方法将她置于死地。

二人说完话，彬儿立刻离开了客栈。

入夜的时候，老夫人再次被请到顾凝楠的房间，人还没进去便听见顾凝楠哭哭啼啼的声音。

不一会儿的功夫，康氏和于静以及顾凝玉也被请到了她的房中。

众人围在她的床榻前面，瞧着她脸上的伤痕仿佛更严重了几分，胡乱唏嘘起来。

康氏向来马后炮，看见顾凝楠新伤旧伤一并发作，声音戚戚的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几日老夫人为了二小姐的伤势整日都去寺庙里面诵经祈福，大夫的药更是一碗不落下的喝着，怎么还会如此？”

被康氏这样一说，老夫人更是气急败坏的厉害，忙问着一旁的彬儿：“彬儿，你是怎么侍奉你家小姐的？脸上的伤势不说减轻怎么反而更加严重了？”

彬儿听了话，神色慌张立刻跪在了地上，委屈道：“老夫人明鉴，奴婢这几日悉心照料，大夫给开的药更是一碗不落的看着姑娘喝下去。平日里即便是那些膏药也是奴婢亲手为姑娘涂抹，当真是没有丝毫怠慢过。”

提及药膏，站在于静身旁的顾凝玉心里猛然咯噔一下。

“既然从未出现过差错，那么眼下这般又是怎么说？”老夫人追问，手里的禅杖更是着急的在地上狠狠砸了几下。

顾凝楠靠在榻上，自从所有人聚集在房间里面之后，她便只是闷声流泪。

一身长袍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蚕丝毯，脸上因为长时间的溃烂无法涂脂抹粉，反倒是另一种冰清玉洁的模样。

老夫人连声斥责，房间里更是鸦雀无声，人人都秉着呼吸不敢声张。

不一会儿，顾凝楠才啜泣起来，答道：“多日以来祖母对我的伤势格外看重这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可是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脸烂的更厉害了。”

“大夫开的药头几天吃着瞧着不错啊，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脸烂的更严重了呢？”康氏焦急的问。

想了想，顾凝楠说：“好像是三日前便是如此了。”

于静猛然看了顾凝玉一眼，两个人对视片刻，早已经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