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凝玉心里的疑云总算驱散了些，司徒昱修握得更紧的手让她安心了一些：“可一个虚爵位，又有什么用处呢，好生鸡肋。”

“确实，一个女子承担爵位只会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你可记得之前告老还乡的右相？他便是祝氏一族的旁支，可怜祝氏一族早年经受饥荒，人丁凋零，若是全族可用之人一聚，易改江山也不是难事。”

顾凝玉蹙着眉心里又有了疑问：“若右相得知祝氏女仍在又如何，朽木难雕呀。”

司徒昱修无奈地摇摇头，正是这告老还乡才好，朝廷内外都不会有眼睛再看到右相身上，而他的族人祝氏又已归附自己，这才是这步棋的精妙之处：“右相功成身退，可伴君如伴虎，他知道多少君王的腌臜事情，若再朝廷内没有眼线，如何躲避君王多疑带来的灾祸？”

顾凝玉这下就放下心来：“你是要将他的眼线拉拢为己用？看来这谢传倒是能帮你大忙。”还让谢传本人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真正价值，顾凝玉不得不佩服其司徒昱修来。

司徒昱修又说道：“你不必为了我费心，若你愿意，自然也能安坐于后，只等着小憩过后，看看有你的天下。”

顾凝玉扶着椅子的把手站起来：“若你要一句话就想否定我的努力，我定然是不愿意的，罢了，谢家还有能做文章的地方呢，晚上用膳的时候再见面吧，我先回屋了。”

司徒昱修也没有留她，目送她的眼光里更多了不少欣赏。

顾凝玉和花明一起走在回屋子的路上，花明之前听到了屋子里顾凝玉说的话，心里始终都拧得紧巴巴的，现在看到主人出来，她这颗心才稳稳当当地放到肚子里面。

“花明，谢家夫人你可知道多少？”

花明听到主人提问，仔细在脑袋里回忆了良久，将自己知道的都精简了出来：“谢家夫人姓冯，从前也是冯家小姐，冯家多少有些权势，不算是依附了谢家主，不过值得一说的，谢夫人是冯晓的亲姑姑。”

顾凝玉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便带着花明回到了屋子里面。

顾凝玉坐在梳妆镜前，拿起牛角梳子梳理自己的头发：“花明，叫人替我准备些礼物送到祝氏那里，总归是给好姑娘，可莫要让她因为今天的事情心生嫌隙。“

花明替她打开桂花油的瓷瓶盖子，替顾凝玉整理起头发来：“好，可安排谁去更好。“

顾凝玉思量了会儿：“叫年嬷嬷去吧，虽然不是什么善茬，但资历老，拎得清孰轻孰重，办事也叫人放心。“

花明应答了下来，就出门去告知年嬷嬷了。

年嬷嬷一贯是见过主子们的眼色行事的，王妃要嘉奖哪位女眷，毕然也少不了王爷的默许，断不能拂了永王府的面子。

当日傍晚。

年嬷嬷带着一众永王府邸里的家仆到谢家府上，谢家家仆传报后，便引着年嬷嬷到偏厅去。

饶是年嬷嬷这见过场面的人，也不得不在心里骂了谢夫人一句无礼。

谢夫人高高在上端坐在谢家主的位置上，祝氏则面有怨气站于堂前。

“你原是小门小户出身，与谢传门不当户不对，如今就更是了，家住对谢传都生了埋怨，你的脚还配沾上半点谢家府邸的泥么？”

祝氏显然不愿意和其争吵，只是神色不快站在原地，并未言语。

年嬷嬷本不愿管理旁人屋檐下的家事，但王妃交代的差事不得不办，只好轻轻咳了几声示意谢夫人先以大局为重。

可后者非但不领情，一拍扶手指向了年嬷嬷：“你是哪家的老仆，这般规矩都不懂，我正在训斥儿媳，你作什么声。“

年嬷嬷看不惯这女人有一阵了，却也不恼，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着：“老奴今日来访是受命之为，否则是断然不敢踏足贵地，不过老奴敢问谢夫人，身居几品命妇，好歹老奴也算宫中之人，何故无礼相迎？委实少了教养。“

谢夫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正想小声吩咐身边的人给这位老嬷嬷安排座椅，年嬷嬷却又发话了。

“且不说老奴的面子谢夫人打不打得，永王妃的面子若谢夫人也要糟蹋，老奴便即可回去回话。“

谢夫人听到永王妃三个字，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便从座位上站起来绕到年嬷嬷跟前：“民妇冯氏拜见永王妃，不知今日王妃派遣嬷嬷前来是有何吩咐。“

年嬷嬷身后的小厮知情识趣地上前将谢夫人搀扶起来，年嬷嬷也就顺驴下坡：“老奴不敢替王妃吩咐，只是王妃今日同祝氏姑娘一见如故，特地命老奴送些小物件来供姑娘把玩。“

一边的祝氏性子爽朗却不失礼数，便上前行礼：“谢王妃殿下，民女择日便会亲到府上谢恩。“

谢夫人脸上总归是挂不住，又不敢再有二话：“这..王妃怎会对民妇的儿媳一见如故呢？这肯定是..“

“谢夫人是再怀疑老奴了？伪传王妃之令的事情老奴可做不出来，大逆不道之事也是今日在谢府才有了领教。“

这话已经是耳刮子打到谢夫人脸上了，可毕竟是顾凝玉的人，谢夫人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脸安排人送年嬷嬷下去。

负责端着礼物的小厮一个个掀开遮帕。

“鎏金玉如意一柄。“

“和田玉子母狮一对。“

“珐琅玉璧一樽。“

“….“

谢夫人的脸色一层比一层黑，祝氏若不是被谢夫人主母的身份压制着，又岂会这样忍气吞声。

她从地上站起身，好整以暇地整理了褶皱的衣裳：“我说冯姨娘，我一人受屈不要紧，下回若再这样给家里丢脸，恐怕家主也不会高兴的吧。“

谢夫人脸色铁青，却又一次被打断了说话。

“这些物件就送给姨娘你了，也好长长记性，放到屋子里日日看着，说不定还多懂了些礼数，明白王妃的苦心。“

正在这气压低沉的时刻，门外传来一声。

“这是要给谁送礼呢，叫我也来长长记性。“

祝氏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这个烦人精又来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谢传的二弟妹，阮氏，身后还跟着谢家的二公子，合着这是要一家合伙欺负她一个了？

按说这阮氏也是大家小姐，但形式做派都是十成十的小家子气，总爱在争风吃醋的小地方占些不痛不痒的便宜，即使无伤大雅，但日子久了，那些琐碎的烦躁就愈演愈烈了。

此刻只有她一个人在，祝氏想着，反正今日也出了一口气，就先低下一头好了。

“反正都是些小玩意，阮妹妹喜欢，就挑些去吧。“

谁知道祝氏的服软叫谢夫人想要出一口气，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怎么？刚才还振振有词，这会儿王妃送的东西就成了小玩意了？“

祝氏气不打就一处来，正要发作时。

“若是交好之间还要计较这些牛角尖，世上恐怕只能交到姨娘这样的朋友了。“门外是谢传的声音，看神色正是疾步匆匆地要进来给自己夫人助威。

二公子却不肯了，妻子受了嘲讽与自己受了嘲讽并无不同：“大哥何必咄咄逼人，小阮不过有口无心，何必叫她现在为难呢。“

两方这下谁也不肯退让一步，谢夫人眼见情况变得严重起来，赶紧让下人去告诉谢家主。

等到谢家主到偏厅时，两方已经是针尖对麦芒，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已经弥漫了整个屋子。

“大哥自然是要威风些，多些年岁也就多些权势，连带着弟弟的夫人也要受大嫂针对。“

“此事之上若要论长幼，何故不见弟妹谦让恭敬过，弟不恭，兄怎友？“

“大哥不必为难小阮，叫小阮成了你们兄弟之间的嫌隙，那才是最不应该的，一家人还是要和和睦睦的才好。“

“我劝弟妹还是不要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了，说谁成了兄弟间的嫌隙呢，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王妃赏的东西你有什么异议大可去找王妃评理！“

谢家主已经被四个后辈闹得晕头转向不知四方，谢家夫人更是一句话也插不进去，何况在丈夫面前，她稍有不慎就会辈指责为偏袒其中一个儿女。

“行了！都不要再争了！岁数越大怎么心眼越小了！“谢家主气不过，近乎是怒吼了一句。

谁知几个晚辈听到，正愁没话茬，一把就接了过去。

“大哥，你听听，看来岁数越大心眼越小，不知道大哥这般喜好攀比，是不是连这个也要比一比。“二公子哂笑出声，却藏不住眼睛里的怒意。

“我怎得不知道人是不是活到二弟这般岁数，连脸面都能不要了，二弟这厚着脸皮自娱自乐的本事，我们家谢传确实比不得。“祝氏这番冷嘲热讽的功夫。

“大嫂说些话就不中听了，好歹也是亲兄弟，怎得大嫂说话都半点情面不肯留，日后夫君若是握手言和，大嫂岂不是做了烂好人。“阮氏的话总是带着一股做作的虚伪之态。

“弟妹，你挑拨我同你大嫂的夫妻关系可问过我了，也不知你是受的何种教养，难不成嫂嫂要靠小叔子养了？还是你心胸狭窄，但凡有了嫌隙就永生难忘。“谢传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虽然迟钝，但一到祝氏身上，口齿就扎人了不少。

而在上面早已被忽略的谢家二老，无计可施地叹口气，谢夫人只会以身份欺压晚辈，怎么可能懂得疏通晚辈间的矛盾。

谢家主甚少管理家园女眷的琐事，这方面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如，只能瞪着两边干着急，满腔无名火又不知该如何发泄，只得重重拍了拍桌子。

“都别再吵了！“

这一声怒斥，终于是让几人安静下来。

谢家主脑仁都被这些夹枪带棒的话刺得生疼，好容易呼唤安静了，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而争吵过的几人也冷静下来，自知不该这样不顾颜面，便各自心里达成共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