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命令一下,流风带来的兄弟立马抽出了手中的刀,刀光粼粼,锋利的尖刃指着这些流民。
他们的头领脸色一变,换上一副悲痛的表情,“既然各位贵人将我们这些草民的命不当回事,那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娄烨本是穷苦出生,见他这幅样子,很是感同身受,便忍不住上前,对着流风求情,“是不是我们误会了,说不定这小孩只是摔了,家人却误以为他是吃了我给的东西,才变成这样,我觉着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将事情说明白就好。”
流风看了娄烨一眼,眼神有些嘲讽,他并不太喜欢跟读书人说话。
那流民头领,一听娄烨帮腔,便更加得寸进尺,放声大哭,“来人啊,快来看啊,这些贵人要害我的狗儿,可怜我的狗儿还以为终于能吃饱饭了呢,谁知却是穿肠毒药。”
他说的越来越难听,娄烨气的脸色发白,对着那流民头领说:“若是你真心为了你的孩子好,那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去前面的镇上找医生医治孩子。”
听他这样说,流民头子又哭了起来,“不行,我娘子还在家坐月子呢,哪里走的开,还请这位贵人,将诊费给小人,小人托人去请郎中。”
这话里漏洞百出,娄烨这种刚正不阿的人是一点也听不下去了,“简直一派胡言乱语,我看你就是想讹我!”
流民头子见来软的不行,便对着他身后的人摆了个眼色,只见那些人,要动手来抢粮食了。
娄烨有些担心楚文萱受到冲撞,连忙冲到她的车厢前,将她护在身后。
这些流民早就从楚文萱雕梁画栋的马车发现了她身份不一般,所以才会拦住这一行人,可谁知楚文萱十分无情,他们原本都要退缩了,却发现狗儿怀里多了一包吃食。
流民头子尝了一口,这些点心味道着实很好,他更加确定这一行人是肥羊,俗话说,贼不走空,流民头子贼心一起,心中有了个计谋,准备讹人。
可讹人不是这么好讹的,原本,他也准备说是不行就撤,但谁知却瞧见娄烨这么个呆头鹅,流民头子当即把娄烨当成了突破口,认为从他这里下手绝对能成。
所以他们选择硬拼,只是为了吓一吓娄烨,逼他顺从。
可流风这个火爆脾气,哪里容得下他们如此戏弄,二话不说,带人将这些流民打趴下。
流民头子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今日遇见硬茬了。
可这个时候,说撤退也来不及了。
娄烨眼睁睁的瞧着刚刚还紧闭双眼的狗儿,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哭着扑到在流民头子的面前,“爹!你们别打我爹。”
流风一把将狗儿拉了起来,抹了抹他口鼻中的鲜血,发现竟是人血,看流民头子的眼神都变了,“说,这孩子口鼻上的鲜血是谁?”
流民头子连忙摇头:“大爷饶命啊,小的没有杀人,不过是扇了狗儿几个巴掌而已。”
娄烨听说其中缘由,气的浑身发抖,亏他还为狗儿担心了许久,原来只是人家父子的苦肉计罢了。
楚文萱不愿意跟这些流民多做交缠,语气冰冷的说道:“清道!我们走!”
流风二话不说,命人将这些烂泥一般的流民扒拉到一边,为楚文萱清扫了道路,马车咕噜噜的跑了起来。
娄烨坐在马车中,满是内疚和自责,若不是他多管闲事给了狗儿那一包点心,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先前,他还觉着楚文萱不接济流民有些不近人情,岂料她只是早已洞悉其中的奸计罢了。
一行人走到溪边,楚文萱等人下车休息,侍卫和马车夫去溪边给马儿喝水吃草。
娄烨站在树荫下,心中满是尴尬,不敢上前跟楚文萱说话。
楚文萱瞧着他别扭的身形,也没有说话,其实也不算是娄烨做错了,毕竟他只是一个京官,经历的生活磨练还很少。
而她今日为何不接济这些流民,只是因为她前些日子才看了大兴送来的账本,其中有一家铺子被抢劫了,那掌柜标注了缘由,正是被这些所谓的流民洗劫了。
楚文萱觉着奇怪,便差人去仔细询问,这才知道,原来有人趁着大兴这个地方乱,故意装成流民,欺骗过路人的财产。
所以她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应对这些流民的准备。
谁知却在娄烨这里横生变故,楚文萱叹了口气,这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流风等人,刚刚把马牵到官道上,刚要启程,就看见一群人拿着农具冲了过来,将流风等人团团围住。
又见流民头子,满脸伤痕,气势汹汹的从后面跟着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走了出来,“大哥,正是这些人,他们手里有钱,但却不肯接济流民,当真是为富不仁,还请大哥收拾他们。”
楚文萱站在马车旁,听见这话,简直要笑了,怎么现在这流民脸皮如此厚,不接济他们就是为富不仁?
还真是有脸说这话。
娄烨听见如此狂妄的言论,自然是忍不住了,挽起了袖子,朝前走去,指着流民头子破口大骂:“你这人好生不要脸,别人有钱跟你有何关系?你如何说的出这种话来?不接济你是因为你不配,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不凭力气干活,只想着吃白食,那你为何不去做那叫花子,你既要体面,还想要乞讨,当真是令人不耻!”
娄烨骂的口干舌燥,只见那流民头子嘿嘿一笑,指着娄烨说道:“你就是个傻大个,都不如人家小姑娘聪明,你还是别说话了,丢人!”
这句话,简直让娄烨臊的脸红,他都被气的结巴了:“你你你!你无耻!”
楚文萱摇了摇头,有些同情娄烨,照这样下去,娄烨还要被这群无耻之人气死,她站了出来,冷冰冰的瞧着虎背熊腰的那人,“你就是他找来的帮手?可否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虎背熊腰那人冷笑一声,“你这小娘们还有点意思,今日,爷就将你抢回去做那压寨夫人。”
听了这话,楚文萱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这些流民果然已经投靠了土匪,看似流民,其实不过是伪装的土匪罢了。
既是如此,也没有什么好手下留情的。
楚文萱一挥手:“你们尽管上,打死了算本小姐的。”
流风等人手中的答道早已饥渴难耐,只等楚文萱一声令下,便一窝蜂的冲了上去。
他们看见这群山匪,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一般,打的极为凶狠,娄烨瞧着这血腥的一幕,就差浑身打摆子了,楚文萱命人将他请到自己的马车上,生怕他受了牵连。
上了马车,娄烨久久没有缓过来,直到白木递给他一杯清茶,他喝了之后,茶叶中清淡的苦味,让他的神智清醒过来,他抱歉的看着楚文萱,一手捏着茶杯,像是用尽了余生力气一般说道:“对不起,楚小姐,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有战斗就会有伤亡,楚文萱知道娄烨是看到如此情形,心中内疚,颇有些怜悯他,淡淡的说道:“如此事情,也不能怪你,你给那小孩吃食,不过是为了救他一命,而他的父亲却非要借用此事做那不义之事,这岂是你能左右的,况且,你或许还不知道,这些流民作案已久,我自打踏上大兴地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要跟他们碰面的准备。”
“竟是如此?难道官府就不管吗?任由这些流民欺负过往的百姓?”娄烨气的瑟瑟发抖,他着实想不通,这些父母官,不为百姓谋福利,还配做父母官吗?还配受人爱戴吗?
楚文萱知道他一直都是一个刚正不阿,勤俭爱民的好官,便笑着说了句:“若是天下都是娄大人这种官员,只怕太平盛世永不衰绝。”
娄烨冷不丁的被楚文萱夸赞,心中的悲愤和自责被抚平了不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在心中暗自祈祷,只希望流风他们那些侍卫不要受伤。
果然,战场没有让他失望,流风带的这些人,都是从战场上厮杀回来的,下手狠辣,战斗经验丰富,这些流民山匪又岂是他们的对手?
很快就被流风等人打趴下,侍卫用绳子将这些人绑了起来,牵着送到了大兴的府衙之中。
至于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了。
经过这件事情耽搁,楚文萱等人达到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再去清泉寺,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只能在山脚下的客栈里住一宿。
流风忙完手头的事情,将今日收到的飞鸽传书递到楚文萱的面前。
楚文萱净了手,迫不及待的打开宋长庚的来信,两人书信来往已经成了习惯,一日不收到信,就有些难受。
她急速读完这些信,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心中,宋长庚说他带兵跟夷人发生了小规模的战争,一时不察,被一支流箭射中了肩膀。
读到这里,她的心倏的一下就揪在了一起,若是那流箭在偏个一两分,只怕宋长庚的心脏都要被穿透了。
她的心里难受极了,坐立不安的,甚至连晚饭都少用了不少。
翌日,天一亮,楚文萱便带着人上了清泉寺,她点名寺里的方丈,捐了五百两香油钱,跟方丈求了两个平安符,一个是给陈梅的,一个是给宋长庚的。
她还是觉着不妥,一个人进了旁边的大殿里,虔诚的在佛前替宋长庚念了许久的经文,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方丈见出手大方,想结个善缘,便赠送了她一块黄玉的石头,说是已经开过光了,若是随身携带,可保太平。
楚文萱听说之后,心中无限感激,下山之后,立马用丝线编了一个袋子,将黄玉石头装了进去,命流风将此物和平安符一起送给宋长庚。
还在信里嘱咐,若是宋长庚不仔细佩戴,她就不理他了。
娄烨亲眼目睹了楚文萱的担心,和她关心的方式,只觉着心中酸楚,认为她对宋长庚已经是情根深种,若是自己继续没皮没脸的介入,只怕会让楚文萱厌烦。
想到楚文萱会厌烦自己,娄烨的心里痛的跟刀割了一样,他不想让楚文萱厌恶自己,他只想能找个理由留在楚文萱身边,能默默地守护着他就不错了。
等到楚文萱忙完宋长庚这边的事情,时间已经过去了两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冷落了娄烨两日,心中有些自责。
便让人备了些酒菜,将娄烨请了过来,二人坐在共享月色。
娄烨的心情看起来并没有前些日子那么开朗,楚文萱便以为他还是在纠结那些流民的事情,只好劝慰:“娄大人何必一直将错误揽在自己身上?那都是此处的父母官不仁,至于为何如此,我且告诉你,此地的父母官,是五皇子的人。”
“小姐,你为何会知道这些?”娄烨很是吃惊,他没想到楚文萱一个闺阁女子,竟然知道的比他都多。
楚文萱笑了笑,“其实,我也是刚刚知道,是昱王告诉我的。”
又是昱王,娄烨顿觉心中酸涩,深深地明白自己和宋长庚之间的差距,有些东西,昱王唾手可得,对于他来说,却是跟登天一样难。
他举了举杯,对着楚文萱说:“小姐和昱王合作,可谓是强强联合,还愁不成大事?娄烨誓死追随小姐。”
“那昱王呢?”楚文萱犹不死心,她觉着娄烨在自己这里,已经大材小用了,总是想将他塞到宋长庚那边去。
娄烨只是摇摇头,有些酸溜溜的说:“娄烨才疏学浅,就不去昱王殿下跟前献丑了。”
楚文萱有些失望,觉着娄烨一定是书读傻了,所以才会这么迂腐。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带你去个地方,希望到时候,你能展现你的才能。”楚文萱举了举杯子说道。
娄烨新神一跳,心中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