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遇到秦言,又是在一个尴尬的场合。
那天,张黎开着自己那辆白色的思域去地税局。下午两点,正是堵车的时候,马路上一串汽车喇叭声。远远地看见前方路口红灯亮起,张黎早早地收油减速,后面一辆普桑欺负她是新手,从后面超过来,猛打方向盘,插在她前面。张黎心里一惊,赶紧踩刹车,还是慢了一点儿,眼看着思域慢慢地撞在了普桑屁股上。她正在不知所措,普桑上跳下一个穿着皱巴巴T恤衫,身材矮胖的男人,一把拉开车门,把她从车里拽下来,张口就嚷:“你会不会开车,追尾,你要负全责知道吗。”张黎看着前面的车耷拉下来的保险杠,一下子懵了,想辩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周围陆陆续续围上不少看热闹的人,被堵在后面的车主,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看你是女的,我也不讹你,拿八百块钱吧。”
张黎打开手包,想自认倒霉,手却被一个人按住了。回头一看,心里叹气,怎么又是他!
秦言嘻皮笑脸地凑上来,“哟!哥们,眼神不错啊,专挑雌儿的蹭是吧?”
“什么意思?”矮胖的司机见眼看要到手的便宜要被搅黄,不由得怒火中烧。
“您是实线超车,我看得很清楚,要不咱把警察叫来说说?”
“想英雄救美,是吧?”矮胖的司机看到站在眼前的是一个白白静静看着弱不禁风的年轻人,嗓音中带了几分凶狠。
“救美?哥们儿,你看这女的,要脸蛋没脸蛋,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这也叫美,你眼睛长肚脐眼上了吧?” 秦言一边说,眼睛一边往张黎身上的几处敏感部位踅摸。
张黎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她不仅心中十分不服气,更有种被秦言猥亵的感觉,就像吞了个赖蛤蟆。
矮胖子已经被弄蒙了,不知道这小子是哪边的。就在这时,一阵疼痛从手臂上传来,秦言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秦言手臂内旋,将矮胖子顺势向怀里一带,左手像老朋友似的亲切地攀上了矮胖子的肩膀,眼眸闪烁:“给我个面子,今天这事儿算了。”
矮胖子还想说什么,秦言手上暗暗加大了力量。
矮胖子知道今天遇到了茬子,声音变软:“行,算我倒霉,你的妞儿我不碰。”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秦言转身帮张黎打开车门:“走吧,美女,等警察来呀?
“流氓、无耻。”张黎狠狠地瞪了秦言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上了车,狠狠地带上了车门。
“流氓?无耻?这女人脑子缺根筋吧?真是狗咬吕洞宾。挨了张黎一通骂,秦言真是憋屈极了。“再见,但愿再也不见。”秦言在对自己说这话时,万万没有想到,其实,他和张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走吧,姑奶奶。好歹人家也算救了你两回场。”张黎的设计室里,彭丹坐在张黎的设计台上,背对着她照着小镜子描着口红。
“要去你去,本姑娘没兴趣。”
“哎,人家可没说请我。我告诉你,过这村没这店,惹毛了下回你再找照相的,就你出的那个价,我可没处给你淘唤去。”走了。彭丹跳下台子,转身往外就走。
“得得,我算服了你。和你走行了吧,等我换件衣服。”
“装,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渔人小港。
一辆棕色的玛莎拉蒂一个漂亮的甩头漂移,稳稳地停在了车位里面。两位美女从车里走下来,旁若无人地走进酒店。
很多人不知道,在滨海商业中心旁边的一条小巷里竟然还有这样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方。渔人小港。小小的门楼,看上去并不起眼,里面却是别有洞天。进门便是一道溪流淙淙的假山,山下的水池里放养着锦鲤,空气中带着细细的水雾,大有回归自然的感觉。走进雅间,清一色的仿古红木家具,配着墙壁上的仿真字画,显得古色古香。
雅间里,焦洪云和秦言早已在等候了。今天的饭局是焦洪云张罗的。他早早迎出来,把两位美女让到座上:“先喝口茶,休息一会儿,立马上菜。”
第一次坐在秦言的对面,张黎觉得实在别扭,干脆起身欣赏墙上的字画:黄胄的驴、张仃的山水、孙光的仕女、启功的字,这些作品罗列在一起有些不伦不类,但能把这些作品收集到一起,也足见店老板的苦心。张黎知道,这些名家之作都价值连城,即便是仿品,仿得这样精细,也一定是高手所为,价格肯定不会太便宜。今天能一下欣赏到这么多名家的高仿作品,也算是饱了眼福。
张黎欣赏着字画,并不知道身后一双眼睛正在追随着她。她身上仿佛有股魔性,吸引着秦言,这种似曾相识感觉已经多年不曾有过了。秦言强迫自已收回目光,怕被人看到。心中讥笑自己:“秦言啊,秦言,你多大了,能稳重点儿吗?”
张黎背身欣赏着字画,后面彭丹的大嗓门响了起来:“焦洪云你怎么回事儿?快点儿快点儿,人家早饿了。”
说话间,菜已陆续上来了。菜品不多,却样样经典:三文鱼刺身、清蒸梭子蟹、海胆蒸蛋、红烧鲆鱼,外加每人一份海参羹。秦言暗想,就这菜品,宴请外宾怕也够了。他有时想,如果让他和焦洪云把岗位对调一下,让他来搞接待,能不能干得更好。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有钱谁不会花?就这点菜的方式,多少钱能扛住造。
平日里的公务宴请,大家都带着面具,今天的场合容易放得开。焦洪云一面劝几位喝酒品菜,一面剥开了一只碗口大小的梭子蟹。他剥蟹的手法确实高明,没看到他怎么费劲,一副完整的蟹肉已经装在盘子里。他把剥好的蟹肉放在彭丹面前,“我的手艺怎么样?”
彭丹笑着看着他,“你自己怎么不吃?”
“照顾女士是男人的荣幸。”
“这儿可还有一位女士呢。”彭丹说着,抓起张黎盘里的螃蟹放在他面前。张黎赶紧伸手来夺,窘迫地说:“不用,真的不用。”彭丹挡住了她的手,“就给这位绅士一次机会嘛。”
今天很奇怪。平日里一向都表现得比谁都活跃的秦言异常安静。只是默默地品着海鲜,也不劝酒,听焦洪云一个人在那云遮雾罩。时不时偷眼看一看对面的张黎,张黎抬起眼睛,他马上避开。连焦洪云都看出了问题,“哎,老秦。今儿怎么回事?话那么少,不是你的风格呀!”
秦言用话语来掩盖窘迫,“难得有机会吃你老洪一回,还不紧着吃。嗯,真心话,菜点的不错。”
“那当然,也不看请谁。”焦洪云与秦言拉着话,眼睛却讨好似地看着彭丹。
彭丹抬起筷子敲打焦洪云,“别给点阳光就灿烂。”
吃了饭,彭丹找了代驾。焦洪云要跟着上车,对秦言使个眼色,“我送彭丹,张小姐麻烦你送一下。”
彭丹把手一横:“说要你送了吗?”
“这样的香车美女,我怕有人图谋不轨。”焦洪云嬉皮笑脸地凑上来。
“我怕你图谋不轨。”向张黎一招手,“上车。”
张黎向两人道别:“谢谢焦主任安排,你们路上小心。”
“能请到两位美女是我的荣幸。”
焦洪云还要滔滔不绝,彭丹把张黎推上车,“走了,墨迹。”
车子开走,焦洪云带着酒意搂着秦言的肩膀:“哥们今天可尽心了,你小子抓紧。”
“还是你抓紧吧。”
“切,别跟我吊,怎么着,打车送你回去?”
“别了,不顺路。”
焦洪云抬手指了指秦言:“你呀你!”拦下一辆出租车,转头对着秦言:“路上小心”,钻进车里。
秦言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此刻,街上车流不息,路边灯红酒绿,身在闹市,秦言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孤独。说实话,在这样一个日渐浮躁的氛围里,身为一个单身了五年的成年男人,如果说秦言没动过什么想法,那简直是对于一个身体正常的男人的侮辱。五年来,也曾有同事、朋友给她介绍过不错的女孩子,身边也有女同事与他主动接近,他也试图走近她们。但是不行,心底那个影子太清晰,他总是抑制不住翻出来与她们比较,比较的结果都成了没有结果。直到张黎出现。
秦言拿出手机,想看下时间,忽然发现一个推送消息,是新好友添加通知。
女生头像,美女,张黎?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立刻就被他否定了,怎么会?他相信张黎对他的印像定格在他们的初见。然而带着星星点点的期冀,他还是点了添加,竟然真的是她!
“怎么这么晚才添加?”张黎第一时间发来信息。
“刚看到,不好意思。”打完这几个字,秦言开始纠结要不要问一下“有什么事吗?”
如果不问,很有可能话题就此终结了,但是如果问了,很可能两个人本来是可以顺着刚加好友的机会趁机聊几句但因为人家确实没什么事情找你,就回一句没什么事然后话题终结。
“你打字很慢!”她发来信息。
转机!
“哦,我在路上,打字是挺慢的。”
“你可以语音。”
如此爽快,与初见时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
“哦,我怎么忘了。”秦言并没有切换语音。
“没什么事,我只想对你说,你其实没有那么坏。”
这算是对他的肯定吗?秦言仍然斟酌着怎么回复,话多了,怕言多有失,刚刚建立起来的正面形象瞬间崩塌。话太少,又怕人家感觉态度冷淡。
“我是说,那天谢谢你,真心的。我下了,晚安。”
还没等秦言反应过来,头像已经暗淡下去了。
秦言有些后悔,难得人家姑娘主动加微信,却什么话都没有聊。不过心里多少有些安慰,至少,他现在知道了,她并不讨厌他。初夏的晚风有些微凉,走在流光溢彩的向海大街,不远处是变幻着迷人色彩的夏都广场。人潮还没有散去,那里依然热闹。秦言自嘲地地摇摇头,像往常一样穿过广场,向家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