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发现，一个人的日子其实也挺好。不是有那么一首歌嘛：“单身的日子多快乐，无拘无束像夏日的微风。潇洒来去多自由，留下一份神秘的行踪……”

秦言的行踪算不上神秘，如果排除了采访现场的话，就只剩下家和电视台的两点一线了。他知道张黎正处在大赛前最紧张的时刻，所以尽管内心十分煎熬，还是不忍心打电话浪费她的宝贵时光。不就是几天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早晨天气放晴了，走在雨后的大街上，难得的清爽，秦言深嗅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加快了步子。

“想什么呢？”秦言的肩膀忽然被人使劲地拍了一下。秦言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已经退休的纪检书记闫克俭。赶紧笑着说了一声“闫书记早”，伸出手来握住闫克俭的手。

闫克俭退休两年了，还保持着上班时那些习惯。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准时出门，到公园晨练。晨练后，买了早点带回去和老伴儿一块儿吃。从他家到公园要经过电视台，经常在这条路上与秦言相遇。两个人在单位时就很熟，遇到了免不了要聊上几句。

说来好笑，闫书记上班时被一帮小青年称为全电视台最“性感”的人：讲话时用到最多的词汇是必要性、重要性、长期性、复杂性、艰巨性；使命感、责任感、紧迫感、危机感、荣誉感；更损的是说他讲话像喂不饱的女人：动不动就“要……要……还要……”。最早这么说的人是焦洪云，一来二去就在底下传开了。后来闫克俭知道了这件事，也没有深究，想想老爷子那个时候还是挺宽容的。

“小秦啊，听说市委在考察干部？”

“哦，是有这件事。”

“你可要抓住机会，人一辈子机会可不多。”闫克俭拍着秦言的肩膀说。

“台里符合条件的人很多，到时候会统一测评的。”

“你这个态度可不对。一定要把工作做到前面，我是看好你的。”

“谢谢闫书记。”秦言当然知道闫克俭所说的工作做在前面是什么意思。

闫克俭忽然贴近了秦言的耳根，小声说：“我可听说焦洪云这小子工作没少做，美人计都用上了。”

“都是谣传，别听他们瞎说。”秦言话虽是这么说，心里还是不免波动了一下。滨海市毕竟还是太小了，电视台这么点事儿，居然连一位退休的老同志都知道了，外面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看来，人们对于所谓“内幕”的关注往往超过事件本身。

看到秦言沉默，闫克俭以为自己的话触动了秦言，赶快说：“行，时候不早了，我一个闲人，你可不要迟到了。”说着和秦言告了别。

难怪外面传得邪乎，选拔年轻干部这件事，早就成了电视台的焦点。至少在电视台内部，其热度不亚于一条花边新闻。有看热闹的，也有暗自掂量自己的条件的，掂量来掂量去，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其实这也就是两个人的竞争，于是各种八卦不断地被炮制出来。

这天早晨，邓卫国刚坐到办公桌前，又接到了彭景东亲自打来的电话。

“卫国呀，我是老彭，过几天组织部到你们那儿考察干部，你们要做好准备呀。”

“好的，彭市长，我们一定会认真准备。”

放下电话，邓卫国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心里清楚彭景东的意思。

彭景东已经开始逼宫了。市委组织部考察干部，是对选拔任用干部工作负责，邓卫国完全拥护，但考察的方式他认为是值得商榷的。组织部的考察，无非是把相关人员聚在一起，采用打票的方式民主推荐，这仅仅是一种程序上的公正。在组织部下来考察前，有些人肯定已经知道了消息，提前做了许多私下里的工作，这如何能保证民主推荐的公正？再者，这种推荐方式最大的弊端是最优秀的人才，往往会被一些人当成竞争对手、当成靶子受到排斥，反倒是平庸的人容易获得高票。上次电视台民主推荐后备干部，就出现了老干部活动室主任，一位马上过了青干年龄的老大姐和保卫科长选票分别排在第一、第二位的情况。据说当时还有人为两个人拉票，搞得两个人自己都莫明其妙。当然最后获得提拔的并不是这两个人。按照规定，只要获得的推荐票数在规定的前几名之内，又获得了半数以上多数，就算符合要求。至于票数排在第几位是没有多大关系的。两个人只是稀里糊涂地陪太子读了一回书。他们两个人倒是没有太在意，本来论能力、论威信那机会也明摆着不是他们两个人的。问题是由于他们俩得了高票，当时最被大家看好的广告部主任许光明被不声不响地排除在圈外了。情况也很蹊跷，许光明不多不少得了三十九票，差一票不够半数。这才导致了许光明酒后发飚，自毁了前程。

邓卫国可不希望四年前的一幕重演。怎么办？他站在窗前，眺望着远方，大脑在飞速地旋转。

已经是盛夏时节，窗外的樱花郁郁葱葱。时间过得真快，感觉就在不久之前，他还站在这里，盼望着花开。这一转眼的功夫，已经错过了花季。“吧嗒”一声，手里的铅笔被他折成了两节，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邓卫国想到了三国时的司马懿。市委大院的历练，让邓卫国深知作为一名领导干部，对有些事情需要有快刀斩乱麻的勇气，而有些事情，是要拖一拖再看的。越到了关键的时候，越能体现一个人的本性。

他知道，推荐后备干部，用人单位一把手的意见起决定性作用，作为台长他是万万不能缺席的。而组织部的工作方式是，这个单位今天没有准备好，就先到下一个单位去考察。全市县处级单位那么多，需要考察的干部也很多，一圈儿轮下来，个把月也就过去了。到那时，情况也许就会发生变化。提拔干部，今天说好了的事儿，明天还可能发生变化，何况要等那么长时间呢？有的时候，拖是一种很好的战术，司马懿不就把诸葛亮活活拖死了吗？

第二天，组织部的李副部长给他打来电话，说是明天上午9：00要到电视台考察推荐干部人选，要他们做好准备。

“李部长，真的不巧，我明天要去南方考察并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已经向市里请过假，机票已经订好了！”

“那好吧，等你回来我们再去。”

放下电话，邓卫国马上拨通了秦言的手机：“近期组织部要来考察干部，你要积极表现。这不是你个人的问题，这是事关事业发展的大问题，必须严肃对待。”

邓卫国能做的，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