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了停车场,路上也没有说什么话,主要是都不知道聊什么。而秦新亭也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他性格方面其实更偏于内向一点。
到了停车场,苏小鱼站在一辆样子很可爱的两座新能源车前,边开车门边有些不好意思道:“可能有点挤,你将就一下。”
秦新亭笑着说了声没事然后坐了进去,坐下的瞬间两人明显觉得车子往下一沉,然后秦新亭就发觉自己一米八三的个头确实是不大适合这种车,里面拥挤的厉害。
两人离得很近,秦新亭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
苏小鱼这时心里也有些乱,除了平时的训练外她很少跟异性这么近距离接触,可是看着秦新亭蜷缩在座椅上,尤其是那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这一幕又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开好导航,车子慢慢开出了市局,车里的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苏小鱼终于憋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秦先生,方便说说你在国外这些年的经历吗,我实在是有些好奇,你就当是跟朋友聊天了。”
“不用叫我秦先生,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秦新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笑着说道:“也没什么不方便的,这几年想诉诉苦都找不到人,不过我的故事比较长,你想从哪听起?”
苏小鱼说道:“没关系,你想到哪说到哪就行,而且如果有人问起的话,我会把你说的这些汇报的。”
秦新亭笑着说道;“没问题,这是应该的,那我就从头说起吧。”
“当时我跟家人走散后就被一伙人带走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当地的一伙反d武装,经常会抓一些小孩来作为童子军。我那时候比较幸运,因为听不懂他们说话,所以就被丢给了一个会点国语的老厨子,跟着他打打杂,做做饭什么的。当时也不是没想过逃跑,但是看那些逃跑之后又被抓回来的孩子,我就有些不敢了,那时候我胆子很小,所有就一直呆在那儿,毕竟帮忙做饭累是累了累点,不过日子还是能过的下去。”
“大概过了一年多吧,我已经勉强可以跟当地人交流了,接着就被强制带到战场上,那时候我才发现,做饭打杂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听着旁边秦新亭用那最平淡的声音说着生死离愁,似乎他所说的真是只是一个故事,苏小鱼听得有些出神。
许久之后,导航提示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原来已经到了酒店门口。
一旁的服务员引着他们停好了车,然后苏小鱼带着秦新亭去了前台。
看到秦新亭拿出护照,付过房钱和押金后接过了房卡,于是苏小鱼准备跟秦新亭告别。她正要开口,没想到秦新亭却抢先说道:“今天麻烦苏警官了,要是方便的话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今天我还没怎么吃东西呢,有些怀念家乡菜了。”
苏小鱼也没有拒绝,她还想继续听秦新亭的‘故事’,于是跟家里打了电话,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挂了电话,苏小鱼摆摆手,笑着说道:“走吧,正好附近有家很不错的老餐馆,今天就带你好好尝尝家乡菜。”
两人的关系经过这一路已经拉近了不少,秦新亭也发现了苏小鱼并不像刚见面时的文静,反而有些活泼,两人对比起来,他倒是更像一个沉稳的警察。
这次并没有开车,一是离苏小鱼说的地方并不远,二是现在处于下班的高峰期,路上实在太堵了,所以苏小鱼就提议说步行过去,秦新亭当然没有意见,他正好可以看看家乡最近的变化,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他们现在是处于最近几年刚发展起来的新区,所以周围的街道很宽敞也很干净,虽然路上的行人车辆都不少,但是却远没有老城区的那种拥挤感。
苏小鱼边走边跟秦新亭解说着周围的环境和近期的变化,秦新亭对于国内近几年的发展也早有耳闻,毕竟国际上一旦有比较重大的新闻,出现名字的国家总是那么几个,而祖国的名字最近出现的太过频繁,想不听说都难。
秦新亭边走边听,不时地还会问几句,苏小鱼都耐心解答了。聊了一会苏小鱼有些没词了,正好快走到了她说的那家老菜馆附近,专做姑苏特色菜,几十年的老店了,于是苏小鱼说道:“前面那家餐馆就是我说的那家,绝对能满足你对家乡菜的想法,我们就在那儿吃吧。”
秦新亭没有意见,于是两人很快就走到了那家餐馆。
餐馆生意很好,两人找了个稍微僻静点的地方坐下后,苏小鱼就开始熟练的点起了菜,一看就没少来吃过。秦新亭也拿起了菜单,点了几个稍微有些印象的菜。
点完餐之后苏小鱼就催着秦新亭继续讲他的故事,于是秦新亭接着说起了他的经历:“其实我在第一个地方呆了没多久,也就三四年吧,像这种势力其实消失的很快,只不过是消灭一波起来另一波而已。我所在的那个势力没多久就被打散了,几个或是十几个人开始搭伙流窜,而我们这一伙人就被一个毒枭的势力接收了。他们很喜欢我们这样的人,因为打起仗很凶,现在有钱拿之后就更不要命了,而且都是些无家可归的人,所以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跟着他们又打了不少仗,跟政府的打打,跟同行的打打,总之基本上每天都在死人,而我又很幸运的活了下来。因为当时的这伙人主要做墨东哥那边生意,我根本没有机会跟国内的势力或者警方接触,所以就更加没机会逃走了,像我这样的人贸然逃到边境的话很容易被击毙。”
原本越听越皱眉的苏小鱼听到最后一句话明显松了口气,秦新亭也发现了,但是没有说什么,他继续说着他的故事:“之后的印象就比较深了,记得应该是在我18岁的时候,那时候我正准备计划逃走,却突然被人袭击了,并且败得很快,而我跟着几个被雇来的保镖,护着当时的首领一起逃到了墨东哥,然后又跟着其中的一个叫杰森的保镖去了隔壁的M国。”
菜上的有些慢,秦新亭说了很久才开始上第一份菜,吃饭的时候不适合说这些。苏小鱼很善解人意的转移了话题,问秦新亭要不要喝点酒,不过她要开车不能陪着喝点。秦新亭摇了摇头拒绝了,说等事情忙完了一定专门再请她吃一顿,那时候在喝酒也不迟。
两人边吃饭边聊了点其他的,苏小鱼也说了些她上学时候的趣事。
吃过饭,苏小鱼说去散个步消消食,她一直都有晚饭后散步的习惯,秦新亭也没有异议,于是两人出门继续散步。
外面的天有些阴沉,风一吹,苏小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秦新亭准备脱下外套,苏小鱼阻止了他,摇了摇头说不用。没一会儿天上就开始飘起了雪花,两人不再晃悠,加快步伐往酒店走去。
路过一家大排档的时候,有两个醉鬼从旁边的摇晃着走了过来,发现迎面走来的是一个美女后,于是俩人开口调戏了起来,至于旁边的小白脸就直接被两人无视掉了。
那个小白脸自然就是秦新亭,他原本不想惹麻烦,没想到俩醉鬼眼看着就要直接上手了。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动手,旁边的苏小鱼却往兜里一掏,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其中一个醉的不是很厉害的终于看清了苏小鱼穿着的制服,连忙拉着同伴跑了。秦新亭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叹道:“真好!”
苏小鱼有些疑惑的看着秦新亭,他却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两人很快就走回了酒店,在门口道别。
苏小鱼首先说道:“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应该就可以处理好事情见到你的亲人了,对了,我把手机号给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号码是138********”
看到秦新亭掏出一个按键手机开始记号码,苏小鱼笑着说道:“过两天手机也该换了,现在没个智能机在国内可不方便。”
秦新亭笑着回道:“习惯了,等事情处理好就换一个,今天谢谢你了,等事情结束再请你好好吃个饭。”
苏小鱼笑道:“没问题,到时候一定狠狠宰你一顿。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再见。”
说完就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秦新亭目送苏小鱼离开后也转身上了楼。
洗漱后躺在床上的秦新亭有些出神,虽然现在睡在酒店,可是心里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安稳,就连窗外隐隐约约的鸣笛声也让他觉得很舒服。
耳边没了那些嘈杂和枪炮声,这一夜秦新亭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早,秦新亭准时在七点半的时候起了床。
酒店离着警局不远,昨天是因为晚高峰再加上开车需要绕路,所以才在路上走了很久,其实步行的话也就三条街,半个多小时左右也就到了。
秦新亭记得昨天看了一下警局的上班时间,应该是九点。时间还早,所以秦新亭没有着急去警局,洗漱完吃过酒店赠送的早餐后就又回到房。他坐在窗前闭眼放空了一下,然后开始考虑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事情。
九点的时候秦新亭才起身准备出们,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下身体,听着一连串的骨头响声满意的点了点头。昨天睡得很不错,不过床垫太软有些不习惯。
去前台退了房,秦新亭开始按照昨天的路线往回走。步伐不快,显得有些悠闲,快十点才走到警局。
进了门发现苏小鱼还是坐在那,不过旁边还有一个年龄不大男警员,两人正在聊天。
苏小鱼听到有人进门,抬头发现是秦新亭,赶忙起身说道:“你怎么才过来,我都等你半天了,快跟我来吧。”
秦新亭有些疑惑,说道:“你在等我?是有什么情况了吗?”
“没有情况,不过昨天回去之后我跟我爸说了很久,他这才同意打电话给领导帮我调岗位,现在我在户籍那边打下手了,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到你的。”苏小鱼笑着回道。
其实苏小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可能是出于好奇,也可能是出于同情,又或是其他什么原因,苏小鱼自己也说不清楚。
看到秦新亭又要开始说客气话,苏小鱼摆摆手说道:“没事,之前天天坐在那闲的都快出毛病了,多换换岗位也有利于熟悉警局环境。”
苏小鱼把他领到昨天的办公室,说道:“你还是在这等着,我去找相关的负责人过来。”
等到苏小鱼关门离开后,秦新亭坐在那开始闭目养神。
这次等的比较久,大概二十分钟左右门才被推开。进来的除了苏小鱼外还有另外三个人,昨天那两人没有再出现,这三个人秦新亭都不认识。为首的年龄大些的那人,跟苏小鱼一样穿着制服,另外两个稍微年轻些的中年模样的人却是穿着西装,这装束在警局里显得有些突兀。
秦新亭起身问好,握过手时他的心一沉:三人手掌都是厚厚的老茧,尤其是虎口和指节,普通人可能会认为那是干活留下的,但是秦新亭知道其中的差别,这些都是常年开枪留下的,拥有这些的基本都是军队出身或者老刑警。
为首的警官开门见山道:“秦先生你好,我是刑侦科的徐彭涛,其他就不一一介绍了,我这个人比较直接,咱们就不用客套,直接开始吧。”
果不其然!秦新亭知道这次回国的肉戏现在才开始。
徐鹏涛继续说道:“你父母已经有消息了,这个我们稍后会告诉你。今天让你过来主要是想详细的了解一下,从你走失再到回国,这十四年间发生的事,这昨天你跟我们的同事说的那些,我们大概都了解了,不过现在还有一些问题,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回答一下,不要有任何隐瞒。”
果然很直接,秦新亭心里暗道,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他说道:“没问题,请问吧。”
徐鹏涛看了一眼后面的西装男,对方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早已掏出了一个类似录音笔的东西,苏小鱼也拿着笔和本子在记录着。
西装男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于是徐鹏涛开口问道:“昨天你跟苏小鱼同志说,你从缅国反d武装那里离开后又加入了一个毒犯组织,一共呆了八年左右的时间对吧,那么你加入的第二个势力的主要敌人是谁,你在那里杀国多少人。”
秦新亭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这么,不过他还是很快回道:“没错,确实是呆了八年,这中间的一些时间点我记不清了,但是我记得很清楚我是十岁走失,十八岁去的M国。第二个问题我更正一下,不是‘加入’,是逃亡到毒贩势力那里。我确实杀过人,刚开始是被迫跟当地政府战斗,那时候年龄比较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满脑子都是害怕和想要活下去。再后来在毒贩那里是为了生存,主要是跟当地同行和政府战斗。毒贩老大叫安瓦诺,柬埔国人。等我们逃到墨东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他的手没有伸到过国内,一直做的是墨东哥的生意,所以不用担心我手上会不会沾上自己同胞的血,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另外,我在这段时间很少主动去战斗,那时候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想办法活着。”
徐鹏涛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么你当时是怎么去的墨东哥,后来为什么又去M国,那个叫杰森的保镖为什么会愿意带你去M国。”
“我们当时被追杀,直接逃出了缅国然后去了太国,安瓦诺在那里有安排好的退路。杰森不是M国人,而是鹰国人。他是一个雇佣兵。当时不是他们要主动带着我,而是我一直跟着他们,不然很难在那种乱战中活下来。后来杰森之所以愿意带我去M国,是因为他想让我加入他们的佣兵队伍,当时他们刚接了个大活,比较缺人手。”
秦新亭犹豫了一下,索性开始竹筒倒豆子,于是他接着说道:“后来我确实加入了他们,因为当时队长答应我,只要我完成十个境外的大活或者帮他赚够一百万美金,他就会给我自由。我以为十个任务很简单,所以答应了,可没想到这些任务一共花了我就是六年时间。”
秦新亭把之后接过的任务都大致说了说。
徐鹏涛对秦新亭问一答十的态度还算比较满意,不过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显得很严肃。虽然这样光明正大的,一回国就来警局,显得对方很是问心无愧,但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欲盖弥彰,欲擒故纵呢。
毕竟事关国家安全,不能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这也是身后两个其他单位的‘同事’站在这里的原因。
后面的苏小鱼埋头认真的做着记录,虽然表面上看着很镇定,但是其实她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不过她心里很清楚秦新亭现在所经历的都是很必要的程序,这样才是真正的对他自己负责,更是对国家负责。现在她也帮不上忙,只能认真记录好手里的笔录。
而这时候,徐鹏涛也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最后,请你认真诚实的回答我,你回国的目的是什么,而你怎么才能让我们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