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汪泽,今天就是从这儿跳下去,也绝不会娶她!”
一道激愤之音响彻天极峰,走了密林间几只白鹿,惊起清池边一对仙鹤。
此时,水池中心的小凉亭里,一位身材修长,容貌俊美,眉心间有朵鲜红火焰印记的白袍青年脸色涨红,愤恨交加,正伸手指着身前水池,作势欲跳。
他身边几步远的小石桌旁,坐着一位灰袍银发的老人,老人笑容可掬地连连摆手道:“好好好!不娶,咱们不娶。”
听了老人的宠溺之语,汪泽才平了几分胸中怒气,又发觉面前的水池深不过膝,俊美脸颊微微发烫,讪讪收回手,扭过头弱弱问道:“老祖,当真能不娶么?”
毕竟,身为长明洲宗门三霸主之首、三仙宗的当代少君,也就是宗门的下一任掌教,被人逼婚,可是一件大失颜面的事情。
“仙主赐婚哟!说不定是个绝色美人儿呢!泽儿当真不要么?”汪老祖左臂搁着石桌,食指轻叩,咚咚作响,笑呵呵地反问道。
忽悠谁呢?
虽说对方出身上界,也就是仙界,
但——
都到逼婚的地步了,还能是个仙女不成?
汪泽不介意以最大恶意揣摩对方形象、性格,比如黑猩猩,母暴龙,河东狮……
越想心中越是瘆得慌,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连忙神色坚定地回绝道:“不要!”
接着,他又连忙走近几步,抓住汪老祖手臂,追问一句:“老祖,真能推辞了?”
见他眉宇间的期盼神色,汪老祖停下轻叩,愣了愣神,低头一声轻叹,感慨道:
“赐婚嘞!还是仙主亲口赐婚嘞!我家孩儿何德何能,让仙主这般挂念?”
眼中嘲讽之色一闪而过,汪老祖抬头看着他,正色道:“泽儿,冷月仙主亲口赐婚,还是点名赐婚给三仙宗少君,老祖只能是尽力斡旋罢了。”
“赐婚三仙宗少君,关我汪泽什么事?”
汪泽脸色迅速垮了下来,神色萎靡地嘟囔一句。
似乎想起什么,他又看向汪老祖兴奋道:“老祖,要不这三仙宗少君先给别人当当,怎么样?怎么样?”
听了汪泽孩子气的话,汪老祖笑着摇摇头道:“仙主谕令,犹如天命!岂能由咱们随意更改?”
“没改,没改!自半年前,孩儿从小镜湖回来失忆后,被罢了少君,不是很正常么?何况,那个刚来的隐弦仙使又不认识孩儿,老祖直接问他,仙主赐婚的是当代少君,还是前少君。若是他非要选前少君,孩儿就老实娶了吧。……”汪泽一边凝神思索,一边补充细节道。
汪老祖听得眉笑颜开,连连点头道:“这主意有意思,老祖去和你荆老祖、梅老祖商量商量。泽儿,你先在这儿等着,听老祖安排。”
见汪老祖随手取走一缕自己的气息,身形消失不见后,汪泽脸上的焦虑之色随即消散,恢复了平静无波。
他缓步来到凉亭栏边,双手背负,看着水面倒映着陌生的俊美容颜,心中一阵恍惚。
真耶?假耶?
是我耶?非我耶?
半年来,他时常这样精神恍惚,仿佛身在梦中,脑海中反复回忆起自小镜湖穿越而来的壮观场景:
十里小镜湖,风光九重天,
上映闲云之静美,下揽游鱼之灵动。
湖心中央,一朵硕大莲花缓缓盛开,形似一座湖心小岛。
花开十二瓣,瓣瓣光洁细长,约有一丈多,横搁湖面,如同一只只闲置的小渔船。
细腻粉嫩花瓣上,点点水珠,折射出七彩霓虹,如梦似幻。
莲花开尽,显出一座蒲团大小的碧玉莲蓬,上面散落着几孔浅浅的莲眼,颇有韵味。
阵阵幽香扑鼻,闻之竟有提神之效。
汪泽闭目内观,外着一身锦绣袍,双手掐诀,盘膝端坐莲花间。
宝相庄严,不动如山。
云蒸霞蔚,莲花降生。
就这样,原本在地球上过着滋润小日子的他,一觉醒来,莫名地穿越到了这个等级森严,人命贱如草芥的修仙世界,成为同样名为汪泽的三仙宗少君,每日惊惶不安,夜夜难眠,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家。
为了寻找回家的线索,他先试图翻找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却如万千银针在脑内搅拌,真是痛不欲生,还毫无结果,只能作罢,又仗着备受仙人老祖们宠爱和少君身份,把这长明洲第一宗门搅得鸡飞狗跳,人人避如蛇蝎。
可即使这般大费周章,仅有的线索不过还是身困莲花时,那句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疑似幕后黑手的女子低叹之声:“罢了,你赢了。”
这简直让他头大!
偏偏这时,还来了从未有先例,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的仙主赐婚。
其实,不管赐婚成与不成,他本身都不介意。
让他拒绝的真正原因,一是担心对自己很好的三仙宗老祖们会因此卷入阴谋漩涡中去,二是担心一旦找到回家的办法后,万一那位被赐婚女子对自己动了情,会因此孤苦一生,让人心有不忍,还不如一开始就了断干净呢。
叮叮当!
叮叮当!
一阵悦耳铃声自腰间响起,汪泽回过神来,连忙取过一对精致的银色小铃铛,输入灵力沟通,周围响起汪老祖苍老慈爱的嘱咐声。
成了!
汪老祖话音刚落,他兴奋地五指握拳,小臂用力一挥,手中铃铛叮当作响。
按汪老祖嘱咐,暗中过去,随机应变,他赶忙找了套普通弟子的衣物换上,飞身向天启峰而去。
一到天启峰,他先是四处打量了一番,搜寻了个好角度,然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一颗茂密古树间,慵懒地倚坐在树杈间,从腰间绣袋里掏出一把坚果,一边嘎嘣嘎嘣地嚼着,一边居高临下地悠闲张望:
云泽山脉十万里风光一览无余,三仙宗九重琉璃大阵次第展开,尽显长明洲宗门三霸主之首的仙家威严与无上壕气。
天外一点赤红由远及近,四头雄俊白鹿齐头并进,拉着云纹香车急速飞来。
云纹香车停落天启峰,从车上先后走下四个气质迥异的美貌侍女,两两相对站立,神色肃穆。
上首处,一位温柔淑女怀抱一件手持环纹古镜;另一位清冷佳丽轻托一柄琉璃云纹花伞;
下首处,一位妩媚娇娃双手平举着一方数尺大小的银质圆盘,上面陈放了件折叠整齐的金线鱼鳞大红长裙,其上更有一顶镶嵌着晶莹明珠的金色冠冕;
最后一位可爱美人同样手捧一方银盘,大红绒布上摆放着一对蓝白交替的双鱼戏水玉佩。
“哇哦!不管正主如何惨不忍睹,这四个侍女只要能得手一个,那位替身兄弟就不亏啊!”汪泽心中惊叹,接着又向嘴里塞了一颗坚果,含糊嘟囔道:“不知道正主多寒碜,才下界来找人逼婚。替身兄弟,保重啊!”
话音未落,只见:
珠帘下,显露一只碎金绣花鞋,
车厢外,伸出一支纤纤白玉手,
双眸似水,秀发披肩,
头佩亮银紫篆流光簪,身穿朱红花纹火云裙,
一身窈窕花月貌,双十年华俏佳人。
轻嗅着春风吹来的阵阵幽兰暗香,汪泽迷醉不已,手中的一捧坚果漏了七七八八,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缓缓吐出一句:“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