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出剧组现场,回到电视台,轻车熟路的来到挂着“放送局局长”的办公室。
轻叩两下门,不待应答,刘清川就大力压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陈局,我来辞职。”大步走向放送局局长的面前,刘清川看着低着头的男人说。
正在办公桌后面浏览着手中文件的男人,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在纸上划了两笔,方才盖上笔盖,将文件合上,抬起头看着刘清川。
黑灰交杂的头发整齐的向后梳着,金丝眼镜下的丹凤眼不时漏出的眼芒锋利异常。
刘清川坦然和他对视,即便对面的人才是胜者。
“小刘,台里是安排你去学习的,学成归来,台里自然会有重用,算不上辞职。坐。”
面相温和,嘴角带着官方的微笑,没有其他高龄领导的大腹便便,年近五十,却保持着身形的瘦削。
陈航下巴微抬指向办公桌前的凳子。
在台里,众所周知,放送局局长陈己是一个岁数不大,极度自律的人。
在电视台,四十多岁仍旧自律的说明内心的野火还没有燃尽,为了更上一层,这位陈局颇有些不择手段。
而刘清川不幸的切身的体会到了,眼前这位新官,更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为了完全掌控放送局,一上台就整改了三个节目组的狠人。
更是给刘清川这个被前任放送局局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台内最年轻执行导演”好好上了一课。
只用了不到一月的时间,放送局下就再也没有敢提出异议的人。
也就是不到一月的时间,曾经在台里如鱼得水的刘清川就变得人嫌狗憎。
短短一月抹杀了自己五年的努力。
刘清川想到这里就牙痒痒。联想到今天的经历。
要不是眼前这位陈局,一个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晚会导演,怎么敢给他脸色看呢。
今天这还是稍好的,这一个月内,遇见过更势利一点的,或者以前得罪过的人,想着各种办法踩他,争取在这位陈局面前表明态度。
这年月,只有同行才是赤裸裸的仇恨。
稍微温和一点的,也只是平日里把他当做空气,而有苦活时才想起他罢了。
“说的好听,不是辞职,需要把我的关系从台里转出来么?”知道内情的刘清川对这句客套话不屑一顾。
所有与这位陈局意见不合的人,全部一降到底,要么辞职,要么外派。
刘清川原本觉得永不辞职,即便不能执导,那也要站在这里恶心人,这就是刘清川的选择。
但是,刘清川紧接着就被“决定”去曾在国内掀起文化潮流的韩国“进修”。
关系都调出去,等在国外呆几年,就真的和电视台没半点关系了。
这是陈航的手段,有效而且致命。
在这一次争斗中,刘清川一败涂地。
现在,刘清川面上也必须保持平静如水,他知道要是在这老狐狸面前失态,传了出去,不仅讨不到好,更是贻笑大方。
“谢谢陈局长栽培,那我一会儿就去人资办手续,烦请陈局长帮忙打个招呼。”
“去吧。”与刘清川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陈航低下眉又看起了手中的文件。
刘清川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缓慢而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无有反应的陈航,转身坚定的退了出去。
顺利的在人资将自己的关系转到一家名为“申沪万方劳务派遣公司”的皮包公司,刘清川走出申沪电视台的办公大楼。
初夏的微风吹过,带着潮水的凉意,让快要窒息的人松了一口气。
看着手中的介绍信,刘清川弹了弹这张纸,想到这是自己这一个月里办的最顺利的流程,忍不住笑了出声。
慢悠悠的走着,除了几个人外,没人知道这可能是刘清川最后一次来到申沪电视台,其他人都是忙碌着奔走,只有他在夏日的余热当中闲庭信步的乘上地铁回到家中。
次日,按照介绍信上的地址,刘清川来到离申沪电视台不远的一座办公楼下。
虽然想过就这样离职,远走高飞,但昨晚回去之后看了看银行卡中的余额,刘清川还是在上班时间来到了这里。
在前台人员的指导下,刘清川走进一间办公室。
“您好呀,刘导。真是久仰大名。快请坐。”
一位烫着卷发,穿着一身阿玛尼的年轻男性满脸笑容的请他坐下,又给他端上一杯滚烫的咖啡。
出于对阿玛尼的尊重,刘清川一度以为这位至少看起来比他年轻许多的男人是某位台里领导的孩子,然而他一系列的行动让刘清川知道笑脸迎人的这一位不太简单。
经过程序化的客套和寒暄之后,刘清川抢先进入正题。
“郑总,大概什么时候去韩国?”
哪怕经过十几分钟的寒暄,这位郑总的笑容也没有僵硬,依旧春风拂面,让刘清川不寒而栗。
“刘导已经准备好了么?我们暂定在周五出发,那边会给两天时间安顿,周一就开始培训生活。”
刘清川内心一盘算,后天就要出发,又赶忙问。
“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呢?我过去是干什么?”
对于韩国的事情刘清川是一概不知,唯一的接触就是电视台曾开会讨论模仿韩国大火的综艺出个节目,已经虎落平阳的刘清川在会上当着空气人。
再后来反映在电视上的,却是一个浅薄的“拿来主义”节目。
不过确实有部分观众买单倒是真的。
“我们也不太清楚,”郑总笑着说。
可能是感受到了空气中的越来越大的尴尬感,他又加了一句。
“刘导,你过去之后将全部由韩国那边的公司负责,首先,三个月的语言培训是少不的。”
刘清川长长吐了一口气,至少第一步是靠谱的,要不然刘清川就要以为自己来的是一家跨国的传销公司了。
“那就告辞了,郑总,我回去准备准备。”
“好的,”
在诡异的笑容中,刘清川逃也似的离开了。
转回办公室的郑总,给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呼呼,真是累啊。”揉着自己的脸,这位郑总端起刘清川碰都没碰的咖啡一饮而尽。
一身臭汗的回到家,刘清川开始打包行李。
十分钟后,站在行李箱前,刘清川没想到自己竟然只有这么点东西。
“果然,单身男人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原本作为导演的他,一心扑在节目上,对于着装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全身上下就是运动装,舒适第一,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套,深色的西装也就一身,穿过的次数也是个位数。
这回要去韩国,倒是要注意注意个人形象了,看了看自己镜子党总黑不溜秋的自己,刘清川暗暗下定决心。
两天后背着电脑,提着行李箱的刘清川再一次来到郑总办公室。
“哎呀,刘导,您这,我都要认不出来了!”
看着这位换了一身gucci西装,单名一个泽字的笑面郑总,刘清川还是心里颇有些阴影。
“哪里哪里,之前确实有些不修边幅,见笑了,郑总。”
寸头,瘦削的脸型、和谐的五官配上常年在外风吹日晒带来的小麦色皮肤和精干身材,与如今盛行的奶油小生风格大相径庭,虽然皮肤差了点但却颇有阳刚之气。
没看到,之前对他爱答不理的前台,今天都是笑脸相迎么。
刘清川不禁感叹,这个世界果然还是看脸的世界。
“这是你的东西。”从郑泽手中接过前两天上交的护照和身份证,刘清川仔细看了看机票。
“商务舱?”
一脸疑惑的看着郑泽,却只看到一个一成不变的笑脸。
“那边安排的,走,我送你去机场。”
十一点的飞机,怪不得通知他八点来公司。
刘清川跟着郑泽下楼,到了地下停车场。
“你确定用这个车送我去?”看着面前挂着雅称“三叉戟”,俗称“大粪叉”的suv,更确定眼前这该死的笑容机器应该就是某位高层领导的直系亲属。
“今天只开了这辆。”郑泽直接上了车。
品味了一下这七个字的言外之意,刘清川乖乖将行李放好,坐在副驾驶上。
suv从停车场出来,汇入申沪市无尽的车辆洪流当中,恰逢早高峰,不过两小时到机场还是问题不大。
乘此机会,他打开某乎,找一个大致意思为“富二代过着怎样生活的”的提问,在回答处上传了一张车辆内饰照片以及隐去个人信息的商务舱机票的照片。
“谢邀,还行,出行很方便。”
悠悠然退回到手机主页,刘清川躺在座椅上,神清气爽。
“郑总,辛苦你了,居然亲自送我。”
这种“良心”公司,让刘清川觉得受宠若惊,在申沪电视台,预算外的报销都很难搞定,就不谈玛莎拉蒂接送了,那必须多做几个白日梦才碰得到。
“没有,我练练开车,刘导,你今天比前几天的状态好多了。”
郑泽专注开车,眼睛直视前方,正襟危坐,刘清川看不到他那张笑脸,感觉舒服了一些。
“想通了,就当去旅游了。话说我在那边的花销?”
刘清川正好问一下,从已知的各方信息来看,韩国的消费水平可不低。
“据我了解,包住,而且会给一定的生活费。”
郑泽紧握着方向盘,时而往左,时而向右,SUV在他的操作下不停的前插。
刘清川微微观察了一下,发现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之间,这辆价值不菲的玛莎拉蒂别了不少车,要不是玛莎拉蒂的车标引人注目,路上车辆注意和它保持距离,只怕现在应该在等交警了。
即便如此,刘清川耳边似乎也传来了身后车辆里的司机的骂娘声。
而郑泽仍旧挂着机械的笑容,眼神专注的盯着前方的车流。
刘清川默默的抓紧门把手,才谨慎的开口道:“郑总,是新手?我是说开车。”
“驾照拿了一个月了,第一次上高速。之前一直跟朋友玩私人赛车。”
刘清川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肯定很沉重,看着已经步入ETC通道的SUV,刘清川不禁想到一个段子。
“列位~,天黑了,请闭眼呐!”
八点出发,预计十点到达,却在九点一刻就到了机场,刘清川安抚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和郑泽道别。
“谢谢了,郑总。”对于这位爱好赛车的领导,刘清川还是佩服的。
一个敢于在高速上赛车的男人,刘清川只希望有关部门能吊销其驾照,以提升申沪地区的道路安全等级。
在郑泽的机械化笑脸当中,刘清川走进机场。
漫长的等待,刘清川观察着机场里各色人群。
终于,步入了踏上韩国的飞机。
坐在舒适的商务舱,刘清川闭上眼睛,准备一个人面临新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