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大陆,北斗圣域边陲,雷山镇。
“又来作甚?”
烂泥巷内,四面透风的草棚当中,杜宇有些不耐的看着前方再次来堵门的二哥。
一身华服,手持白玉折扇,气度不凡的杜景城,对于这个三弟那不耐烦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的神情以及语气,倒是并不见有什么不悦,语态温和的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接你回去。”
一身蓝褐色粗布衣,已是洗的近乎褪色发白,那如似鸡窝般的头发更已盖过了双眼,显得邋遢不已的杜宇,却是轻呵一声,嗤笑道:“回去做什么?劝我回去接受血契?去做灵族膝下的一条狗?”
“唉。”
听着杜宇这与之前并没有任何变化的语气与态度,杜景城不禁叹了口气,但仍旧心平气和的道:“宇弟,为兄知道你对这事很抵触,但你也该明白,自千年前圣魔大战之后,人族损失惨重,九位大圣全数身陨,人族式微,受妖、灵两族打压,在夹缝之中求生存,早已是身不由己,加之三百年前的魔族破封,毁掉北海界渊,更是致使天地变革,加上武学典籍的缺失,人族修行更加艰难,要想在这乱世求存,抵御妖魔两族入侵,除却与灵族合作,得其灵纹加身,修其灵术之外,没有其他办法,尽管这很憋屈也很窝囊,但至少比起百年前,灵族已算是作出了些许让步,不是吗。”
“我还是那句话,回去接受血契,不可能!”杜宇的抵触情绪依旧,甚至可以说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宇弟,就算不为人族大义,你也该为杜家想想,你的天赋不该浪费在这,而且此次乃是血继自家族人灵魄,能一定程度上削弱灵族的掌控权,并不一定一生受制于他们……”
“够了!”
杜宇的脸色沉了下去,抬手指着身后,道:“请回吧。”
“你真要逼我将你绑回去吗?”杜景城的脸上也是多了一丝不悦,体内灵力随之涌动,散出一股强大威压。
“若你想带我的尸体回去,大可动手。”杜宇却是全然不惧,径直起身朝着巷外走去。
“那小兰的仇呢?”杜景城没有出手阻拦,而是背对着他继续开口道。
乍闻此语,杜宇身形顿然一僵,脸色阴沉得更加可怕,但却并没有如华服男子预料的一般选择妥协,淡漠的道:“那是我自己的事,与杜家无关,也不需要杜家的怜悯!”
说罢,便快步离开了这里。
“这混小子……”
杜景城气得咬牙,却也只能拂袖离去。
烂泥巷外,杜宇瞧着二哥杜景城那气急离开的身影,却是不禁嗤笑一声:“让步?是啊,他们的确是作出了让步,只不过这等让步却是将那原本拴在人族脖子上的狗链,深深的扎进了咱们的脊梁之中呐,至于小兰的仇……”
话到最后,杜宇抬头看了一眼雷山镇外天雷涧所在的方向,眼底有着一缕森然冷意浮现:“已不远了。”
……
“顾大娘,这是今天的柴火,我搁灶房了哈。”
不一会,杜宇挑着一担柴,来到了西街口的一间烧饼铺子,轻车熟路的入了灶房内。
“小宇来了。”
坐在门口守着烧饼炉子,一脸没精打采的顾大娘听到杜宇的声音,满是皱纹的脸上顿时有了些许活力,连忙起身抓起一张脸帕朝着身后屋子赶了过去。
“咋又弄了这么多啊,累坏了吧,赶紧洗把脸,大娘这就弄饭去。”瞧着眼前这个十六七岁,一身衣裳已经连续穿了三年都不愿添置的少年,顾大娘眼中满是心疼,同时也有一丝无奈。
因为啊,这身衣裳,是她女儿亲手做给杜宇的,而杜宇为她这饼店做这样的无偿劳工,也已连续做了三年。
杜宇接过脸帕,却是笑道:“没事,这不瞅着快入冬了吗,多置些柴火总归没错,还有,大娘啊,这会也别瞎忙活了,前边那烧饼不是还有吗,我吃那个就行。”
说罢,杜宇便胡乱擦了把脸,而后跑到了门口,随手拿了两块烧饼,快步离开了。
“嘿,你这孩子,那烧饼哪能顶什么饿啊。”顾大娘追了出来,但杜宇却不愿她再累着,早跑没了影。
“唉,孩子啊,你可千万别为兰儿做什么傻事啊,兰儿命苦,走了也算是一种解脱,你可千万别有什么事啊。”顾大娘看着杜宇消失的方向,不禁叹了口气,眼底有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担忧。
街道上,杜宇嘴里啃着烧饼,周围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更有不少商旅,令这座边陲小镇,倒是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荒凉与贫困。
而这一切,则要归功于天雷山脉,内中的灵药灵植,每年都能吸引到不少的商队以及修士前来,久而久之,雷山镇自也跟着景气了不少。
现在雷山镇内,光是各类商铺都足有上百,酒楼也建了不少,甚至连赌坊花楼这等消遣娱乐场所,都有数座。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这里同其他边陲地区相比要更为混乱,尤其针对人族而言。
在这里人族的地位,远比圣域其他地区更为低下,即便是人族武夫在这里,都只能作为灵族的下等劳力,至于那些个平头百姓,甚至可以说连基本的人权都难有。
这不,杜宇刚走了一会,便是瞧见一辆镶金镀银的轿辇缓缓停在了西街第一大酒楼珍馐阁的门口,而那拉车所使的正是足足五位力武境的人族武夫。
他们全都赤着上身,背上密布着一条条狰狞带血的鞭痕,戴着类似马鞍一般器具,连接着后方那富丽堂皇的轿辇,几乎同牲口无异。
轿辇缓缓停下,酒楼外候着的一名人族小厮,立即是眉开眼笑的迎了上去,无比娴熟的跪伏在了车边。
紧接着便见一位衣着华丽,赤发红瞳,腰佩美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贵气的年轻人,踩着他下了车。
“炎少爷,还是老样子?”
小厮麻利的起身,脸上笑容依旧的小心问道。
赤发男子没有做声,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甩手扔了一枚灵币在地上,便迈步走入了酒楼之中,沿途更是有着一众莺莺燕燕簇拥着,端是羡煞旁人的紧。
待那炎少的身影彻底没入楼中之后,那小厮方才是捡起地上的灵币,回头颇有些不忍且无奈的看了一眼身后那五位人族武夫,快步走入了楼内。
不一会,一条长约四尺深两尺的木槽便是被抬到了那五位人族武修的面前,槽内装满了充斥着酸臭味的米粥。
“老哥们,好死不如赖活着,人活着才有希望,相信终有一天,咱们能再度站起来。”小厮俯下身来低声劝慰着,并小心翼翼的自怀中摸出了一块切好的烧肉,埋入米粥之中,脸上满是无奈与不忍,同时更隐有着一丝愤慨。
因为眼前这五人,皆乃前方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常年的征战,身体早已落下重疾,按理说他们应该被善待。
可是自战场上退下来的他们,所得到的却是这等生不如死的苟延残喘,而这一切,只因为现今世道,人族只是灵族的附庸,失去作用的人族在灵族眼里,根本就与牲畜无异。
“林老弟有心了,只是这样的日子,老哥们也不知还能熬得住几天,往后啊,你也别再我们这般操烦了,若是让那炎少得知,你的日子也不好过。”五人感激道谢,而后便不敢再多言语,埋着头如那圈养的家畜般吃着木槽内的米粥。
林天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却是在身后响了起来:“林天,你好大的胆子!”
“坏了!”
林天与那五人心头皆是不由咯噔一下,林天回头看去,一条黑色鞭影登时映入眼帘。
啪的一声,黑色长鞭重重的落在了林天的脸上,在火辣辣的痛楚当中,林天整个人被一鞭抽翻在了地上,脸上鞭痕溅血,侵染一地血腥!
鞭子的主人是一位黑衣独眼男子,脸上满是凶神恶煞的朝着林天走了过来,眼中充斥着一股子凶戾,一脚重重的踏在了林天的胸膛之上,寒声狞笑道:“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敢私自往炎少爷这些个宝驹们的食槽内投放东西,意图不轨,我看你是活腻味了吧!”
“王成,你少污蔑我,我可是按照炎少爷的吩咐顾好他们,今天特意给他们加了块肉,怎么在你眼里,便成了我图谋不轨了?”林天吐了口血水,怒瞪着独眼男子,却是硬气的说道。
“呦,还敢顶嘴?”
独眼男子王成眉峰顿时一挑,脚下力道加重,同时手中长鞭再度挥起,目标仍是林天面门。
黑色鞭影随即破空而落,带起阵阵风压,力道比之前更为可怕,似想要了林天的命。
然而,就在长鞭落下之际,一道身影冲了过来,一把将鞭子截住:“都是人族,没必要这般吧?”
“怎么,三少这是要保他?”独眼男满是玩味的看着杜宇,接着便是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满脸不屑的道:“你还真当自己是号人物了?不过是一个被杜家驱逐出来的废物,也敢多管闲事?哪凉快哪呆着去,滚!”
“若我今天偏要管呢?”杜宇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天与那五位武夫,却是不退。
“臭小子,给脸不要脸是吧?”
见状,王成脸上神情更添了一丝凶戾,手中长鞭作势欲起。
“慢着。”
这时,楼上传来了那炎少的声音,轻笑道:“既然三少开了这口,那这面子本少也不是不能给,这样吧,只要三少你把那块烧肉吃了,证明没毒,那这事便算过去了,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