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倚在后花园的假山石上,百无聊赖。今天是他三周岁的生日,刚刚过去的那个时刻就是三年前他出生的时刻。不知是怎么搞的,他出生时带有前世的记忆。在前世他听说三岁前的小孩通灵,便以为是孟婆汤要三年才能慢慢起效。过了刚才的那个时刻,他知道孟婆汤是不会起效了。
“肖河,快出来让我骑大马!”一个稚嫩的童音在后花园的门口响起。肖河知道这是肖平的声音,肖平今年五岁,是肖阁老府的嫡七公子。按说肖河也算是阁老府的嫡公子,虽说他的生身母亲只是一个通房丫头。但不知为什么,肖阁老让他过继到当家主母的名下,他就有了嫡十三公子的名份。随后他的生身母亲在阁老府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人再提起他生母这个人。肖河猜想,他的生身母亲,很可能被打杀或者发卖了。而他的父亲肖阁老能事先安排他过继给当家主母,显然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或者是知情者。但他没有胆量去质问他的父亲,何况他不到三岁的年龄实在是无法去质问他的父亲。
在阁老府年满六岁的小男孩,就要避嫌到前院居住。因此五岁的肖平在阁老府的后院中就算是大哥大了,后面跟了一群庶出的小布点。肖河前世是寿终正寝,年龄做他们的太爷爷都富富有余。但如今只有三岁的小身板,实在不是这一群小孩子们的对手。每次被他们抓到,都会把老爷爷的脸面丢的一点不剩。那种感觉,肖河每想起来都有一种想钻地缝的冲动,此时的肖河才充分意识到孟婆汤的重要性。
肖河屏住了呼吸,仔细聆听他们造成的声响,判断出他们的大致位置,巧妙的在他们的中间穿行。以期躲过他们的搜查,悄无声息的离开后花园。其实肖河前世是做太爷爷的人了,应该说是很会带孩子了,可投胎转世成为了孩子,反而不会和孩子们相处了。估计是前世没有学过婴幼儿教育的缘故吧!
“臭肖河,快死出来给我当马骑,不然晚上不让你吃饭!”不让吃饭是肖河经常会受到的惩罚之一,当家主母总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责难肖河,动不动就是不让吃饭,再者就是罚跪。因为肖河带着前世的记忆,因此对出生后每次的饿肚子都记忆犹新。他还记得他蹒跚学步后不久就被罚跪,每次他受到惩罚,肖平就在旁边嘿嘿发笑,还会冷不丁的到他身边,用责罚下人的鞭子抽他一下。他痛的呲牙裂嘴,却引得肖平母子和周围的丫环婆子们哈哈大笑。
一阵脚步的响动,把肖河从痛苦的回忆当中惊醒。随即觉察到他已经被肖平他们一群小屁孩围到了一个死角。说‘围’这个字,实在是高估他们的能力,但现实情况就是他们向这个死角走来,不管他向那个方向运动,都会被他们发现。若是躲在那里不动,也迟早会被发现。肖河很是无奈,大意了!
为今之计,肖河觉得只能调虎离山了。所谓的调虎离山,无非就是用其它地方的声响把这群小屁孩吸引走罢了。他的前世带儿子、带孙子、甚至是带重孙子,这种转移孩子注意力的方法他早已运用的驾轻就熟。因此面对这些小屁孩们的围堵,他并不放在心上。肖河一边聆听他们行进的声响,一边寻找他认为比较顺手的小石子。他正打算抛一块小石子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这时听到肖平的一个跟班小孩说到:“我们在这里找了这么久了,都没找到,他是不是去大姐姐们学规距的地方了!”肖平回到:“再找一会吧!没有就去那里!”
大姐姐们学规距的地方,肖河是经常去的。他总被主母罚饿肚子。每次肚子饿的时候,他都会去那里。阁老府年满六岁的女孩子都会集中起来学一些针线女工,琴棋书画什么的,预备进宫的还要学些舞蹈功底和宫庭礼仪。她们往往都会带一些糕点在休息时间食用,肖河去那里就是甜甜的喊姐姐,引得她们母性泛滥,随手给他几块小点心,他两三岁的小肚子也就填饱了。更重要的是他在这里确定了这个世界所使用的文字,和他前世使用的方块字基本类同,发音也大体一致。他觉得只要稍加注意,他在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文盲了。
他们的脚步更加临近了,肖河不再犹豫。一颗小石子顺势抛出,击在不远处的假山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一群小屁孩被声响吸引,不知谁说了一声,“在那里!”一群小孩子们就一窝蜂的冲向了发出声响的那个角落,完全没有安排两个人留守的概念。不过肖河要得就是这个感觉,乘着他们注意力被转移的时机。猫着腰、悄悄地离开了那处死角,又不失时机的离开了后花园,让这群小屁孩在这里尽情的寻找吧!
大姐姐学规距的地方,肖河肯定是不会去的。他已经知道了这群小屁孩一会很可能会去那里找他。他觉得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主母的院子,因为他是父亲做主,过继给了主母。因此他挂在主母的名下,得了个嫡子的名分,也随主母住在主母的院子里,直到六岁可以到前院居住时为止。他觉得只要他能背着主母院子里的人,悄无声息的躲到他在主母院子里的小房间,今天他就可以安然度过了。
肖河悄悄的来到当家主母的院子,小心的避开了所有的下人。只要他能在不惊动主母情况下,经过主母的房门,他就有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躲回他的房间。当他正小心翼翼的经过主母房间门口时,似乎听到主母说那贱人的儿子什么的。肖河知道主母是在说他,主母也一向称呼他为那贱人的儿子。肖河知道他必须偷听清楚主母说他什么事,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有效的规避一些苛意的责难。肖河又向前凑了凑,主母屋里说话的声音他听得不那么模糊了。这时一个婆子说到:“只怕家主那边……”主母立时打断了她的话语说道:“那贱人三年没回来了,估计是遇到的床烦不小。可以肯定她已经失势了,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可恨那贱人的儿子让我养了三年!你们俩去,把他推入水中。就算那贱人将来回来了,她那贱儿子失足落水淹死了,她还能怎样!”肖河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要取他性命呀!不能心存幻想,他必须马上离开主母的院子,躲藏起来,思考逃生的办法。
肖河不敢继续偷听,在那两个婆子从主母房里出来之前,肖河觉得自己必须先行离开,躲到一个她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思考化解与反击之法。
肖河小心翼翼的离开了主母的院落,还好没有惊动主母院子里的下人。可肖河并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躲藏。前院他不能去,因为年龄的问题,守二门的家丁根本不放他到前院去。在后院当家主母一手遮天,那里又是他的藏身之地呢?他才三岁,当家主母捏死他,和捏死条臭虫没啥区别。就算他现在躲起来了,可他还是要吃要喝的,迟早还是要露面的。他可以确定,只要他一露面,他的死期也就到了。可当务之急也只能是先躲起来,至于躲到那里去,肖河心里一点计划都没有,他真不知道后院那里是当家主母找不到的地方。先去后花园吧!肖平刚在那里搜寻自己,现在应该要去大姐姐们学规距的地方了吧!肖河觉得有肖平他这一闹,后花园他能藏得更久一些。
肖河一路都是小心翼翼的,尽量避开后院的女眷和下人们。他终于来到了后花园,可他来到后花园做什么呢?是在这里等死吗?肖河內心一片茫然,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上他的心头。他躲在后花园想了很久,实在是无力破除眼前的死局。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才三年,曾经他还庆幸这是一个可以妻妾成群的世界。可他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就要结束了,他实在是心犹不甘阿!可不甘又能如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不甘都会被无情的碾压。他的生母不知在什么地方,好象是麻烦缠身没法再来他的身旁。他的父亲从不把他看望,即使相逢也是陌路相向。可怜他无力的臂膀,年仅三岁就要在这个世界消亡。他满眼泪水向谁流淌,多少话语只能独自吟唱。即将离开这个世上,只有花儿为他送葬。即然没有了生的希望,那么死又有何防!我决不让她们抓住,不把眼泪向她们流淌……
肖河在后花园里躲了好久,一直也没有想到好的办法,他也知道今天可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黄昏,但他想有骨气的活过这最后时刻。
夜幕降临了,繁星爬上了晴空,但不知月儿为什么没有参加他的葬礼……
就在这时他听到那俩个婆子的声音,“那个贱人的儿子不会还在后花园吧?”
“找找看吧!今天弄不死他,也没法向主母复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