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帝自逃之后,欲复位不得,死化为鹃。
巴蜀,自古以来便为兵家必争之地。潮湿的气候孕育出了独一无二的竹海。与之伴生的层层山峦,奇峰罗列,怪石嶙峋。
人迹罕至的山谷中,一人蹑手蹑脚缓步前行,自以为避开了所有暗桩,来到了他此行的尽头,一道绝壁巍然矗立。
他四处摸索,终于发现了那块可以活动的岩石,猛地推开,闪进了峭壁之中。
这座大山竟被完全挖空,内部别有洞天。又费了一番功夫,他来到了这里的深处。
面前的东西令他极度惶恐,他急忙向后退去,想要原路返回。只不过那个跟了他一路的男人,不可能让他带着秘密离开。
半晌过后,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清幽的竹林里。
夏齐两国边境,东线
天色晦暗,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太阳,没有一丝阳光可以从中透过。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的雪花在地上形成了薄薄的雪层。
“老宋啊!俺们齐国多少年能见着一场雪?这才刚刚打了场胜仗,就下雪了,看来连老天爷都向着咱们,你说是不。”
人迹罕至的荒原上,两骑并排而行,深吸一口气,似乎还能闻到久久不散的硝烟,血迹在他们身后蔓延开来,一眼望去,各式各样的尸体随处可见。破损的盔甲,锋利的断矛无不在诉说着刚刚的惨烈。寒风呼啸带来尖锐的声音使人不寒而栗,如果不是战争,他们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两匹马,一匹棕黑,一匹枣红。棕黑色的马上面是个红脸汉子,身材高大,腰间别着一把狭长的孤刀,上面还未干涸的血迹已然有些发黑,他用力将头盔摘下,发丝胡乱的披散着,凝成了一绺一绺的。
“小时侯曾听人讲过‘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心中很是神往,现在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诗中的气魄。”
另一匹马背上的人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似乎不爱说话,这次破天荒的说了不少。
“老宋啊,你就是跟俺扯着嗓子喊这文邹邹的话俺也听不进去,说了也是白说。俺这人没文化,俺就知道一件事:刚才差点就下去见了阎王爷,是你把俺救下来的,以后你是我亲弟弟,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哥哥俺,欠你一条命。”汉子舔了舔嘴唇,粗犷的笑了起来。
“想当初我刚来到咱们这时,你可没少变着法的整我啊!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你当初那么做的原因。”
年轻人转过身来,对那汉子翻了个白眼。
汉子不好意思了,脸涨的更红了。
“最开始,俺得知李将军麾下要来一个不大点的愣头青时,心里压根没当回事,可听别人说这新人不简单,来这就是历练的,就连皇上都亲自降下圣旨。俺立马不干了,这些年俺拼死拼活的,不就奔着能光宗耀祖?你才多大,就认识皇上,以后当大官指日可待,心里自然不平衡,就合计给你下几个绊子,俺不舒坦你也别想舒坦。唉,现在想起来,怪俺,俺错了,你是打是骂绝无二话!”埋在心里的话不吐不快,趁着今天二人独处,汉子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我的老哥哥啊,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俩一起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出生入死不计其数,以前的事又算得了什么?依照当时的情况来说。我要是你我心里也肯定也不痛快。”年轻人急忙说道。
许久,无言。雪还是洋洋洒洒的下着,两匹马留下的蹄印越来越长。
两人就这样不紧不慢的驱马缓步前行,天渐渐黑了,远处扎的营盘点燃了火把,火焰噼里啪啦的着着,照亮了周围。
“老宋,我听他们说你是老皇帝的私生子,当今皇上念在这份情,才让你来这的的,真的假的啊?”
汉子心中藏不住话,挑起了话头。
“我哪有那显赫的身份啊,就一平民百姓,要真是你说的那样可能来这种地方?京城当个小王爷多好,当今皇上若是看我在眼皮子底下不舒服,赏些银两随便让我去哪不比这强,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年轻人回答说。
“我说老宋啊,你小子有故事啊,具体咋回事,你给俺说道说道!”汉子望向身旁。
年轻人长呼了一口气,被磨的不耐烦,只得开口:
“也行,那我就给你说道说道。不过徐老哥,你还记得我来这边军多久了吗?”
“怎么说约莫也得四五年了,俺还记着你刚来的时候俏白俏白的,跟那富贵人家豢养的面首也差不离了。”
宋涛对此无言以对,反倒是惊奇这等词语身旁的大老粗是从哪听来的。
汉子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疑问,嘿嘿了声,甚是骄傲的说出了他小时候的梦想。
“老哥哥啊,这就是你小时候的梦想啊?我看你脾气也不是能有如此雄心壮志的模样啊?”宋涛笑容满面,拿他打趣道:
“为啥不能有?小时候家里穷,饭都吃不饱,俺这人也怕累,合计来合计去也就这个轻松,还能填饱肚子,就…”
汉子声音一开始底气十足,到后来却是越来越小,一直到无法听清。
“想不到你还有羞的说不出来话时候”年轻人心情顿时大好。
“老宋,你别扯开话题,赶紧跟我讲讲你故事。”
宋涛没有理睬,一夹马腹,先行奔了出去。
“老哥哥,这事不着急,等我回到京城之后再跟你细说。”随着距离拉开,年轻人的声音逐渐淡去。
“老宋啊,你这人也忒不厚道啊,不想说你就直跟俺说,就咱们这,再过个十年八年的也回不去啊,更别说你还要回京,瞎想啥呢啊!”
汉子一脸的不乐意。
“前几日大战将至,但是依旧会有人来宣告京中的诰令,同那人一同来的圣旨那上面说今日过后不论成败,皆命我归京领赏。”
“没骗俺?”
看宋涛语气不似有假,汉子顿时大急,语速飞快。
“你走了的话玄锦关虽无大碍,但我心里指定空唠唠的啊!你约莫约莫能赏你些啥,要是糊弄你的话你干脆别走了,俺想办法帮你留下来”
年轻人摇了摇头,国君的旨意不容违背,他也想去见见师傅的好友,那位鬼谋究竟是何方神圣。
“据我所知,京城的顺天府尹前些日子告病回乡,目前为止这个位置仍是空悬,应该就是给我的了。”
“顺天府尹?听着挺大,却根本不掌兵,你打了这么多胜仗到头来兵权都没了,还回去干啥啊,这几年来,你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俺可都是亲眼见着的,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唉。”徐柏正面相粗犷,心思却活络的很,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对此很是不忿。
“我的徐老哥啊,这话你可别在别人面前说,天下最复杂的事莫过于庙堂之事了,我领了这顺天府尹,怕正是一块仕途的敲门砖,我刚刚从前线归来,直接在兵部任职,身居要位闲言碎语肯定少不了,我无党无派,也不是豪阀出身,必然非议不断,给我的职位如果低了,到头来却是寒了众将士的心,所以说此事并不好办。再者说,顺天府尹可以随时上殿面君,正三品的官职又对现在我来说刚刚好,众多臣子见了我的调动,亦然会揣度圣心,我感觉会是一场波澜。”
宋涛笑嘻嘻的说道。
“对了徐老哥,我明天应该便启程,你若是方便的话帮我个忙呗。”
“这是哪里的话,有啥事你说,俺这条命都是你的了,咱兄弟俩没说的。”
“好,那明日你便随我前去京城。圣旨上允许我带些人一同回京,这场仗过后边境应该能得到数年的平静,你在这也是无事,待久了你这性子指定闲得慌。便跟我一起走吧。”
汉子想了想,他没有家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去京城似乎不错,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走喽!”
熬了这些年,历经大大小小的战役,终究是要走了吗?抬头看了看边关,使劲挥了挥手,咧开嘴却什么也没有说,拍马跟了上去。
齐国幅员辽阔,物产丰厚,人杰地灵,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引开了不少的觊觎,东有夏国虎视眈眈,北有胡骑凶相毕露,南海也并不太平,也就只有西方黄沙满天,了无人烟,较为安稳。
中元元年,正值新帝登基,本是应该修养生息,可夏国恰逢其时举国入境,前线告急,朝中大乱,刚刚坐上王位的刘景那是心急如焚。
可是令他没想到,一个名叫宋涛的青年却给他带来了惊喜。
数年前,皇宫表面上太平无事,实际上老皇上病情愈发严重,权力近乎被完全架空,暗地里的勾心斗角便浮现在了明面上。
当时还是太子的刘景本来心中欢喜,为自己即将接替老爹成为新皇上得意不已。却没成想表面上对他十分疼爱的二皇妃痛下杀手,与朝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儿一同联名上书谏言太子殿下结党营私。
东宫之事本来便十分忌讳,老皇上对此震怒不已,甚至有另立新储的意向,多方压力剑指刘景,二皇妃还是着急了些,竟是先斩后奏将刘景赶出宫去,老皇上刘松轩对此虽是恼怒,却也无可奈何。见到如此,二皇妃更是得寸进尺,大张旗鼓为自己儿子,刘景的皇弟刘化铺路,好好的朝堂变得乌烟瘴气。
没过多久,急不可耐的二皇妃竟然犯天下之大不韪,下了一手昏招,逼宫。史称申己之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