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百姓此刻忽然朝着丛妆跪拜了下去,直接就把她认定为了新一代的鲛人圣女。
丛舟舟起气的嘴唇发紫,紧握着拳头对丛妆怒目而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争抢!你母亲和叔父都是叛族而出的罪人,你自然也是野种,你…”
她的话并没说完,就看到烛九阴已经蕴起了一丝怒气,掌心团起妖力蓄势待发,立刻识相的闭了嘴,对于烛九阴的能力,她是打心底里恐惧的。
“妆儿,你要这圣女的位置吗?”烛九阴挑了挑眉,宠溺的望着丛妆,好似只要她要,他就能做主给她。
“我不知道。”丛妆低头道,“但是我母亲曾有的东西,我不会拱手让给旁人。”
“那当然,小福子碰过的东西,除了我们妆儿,谁都不配拥有。”烛九阴似乎很满意丛妆的答案,转头看向对面仍然不服气的丛舟舟。
“丛舟舟,本座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信心想和我徒儿争个高下,但是诸位都看着,你们应该公平竞争。”烛九阴轻蔑一笑。
“怎么个竞争法?”丛舟舟高昂着下巴做足了气势。
“众所周知鲛人族圣女必须得到鲛珠自动认主,今日就把鲛珠拿出来,你丛舟舟能把鲛珠收服,鲛人族圣女的位置就拱手相让。”烛九阴示意丛妆把碧凤含丹拿了出来。
“就这?”丛舟舟不屑一顾,虽然丛妆是万年修为完全的人形,但她对自己的法器也是绝对的自信,这可是父亲专门用秘法打造的,一整条鲛人骨制作的三叉戟。
“先别说大话,尽管出招,若是不行就赶紧回去,免得贻笑大方。”丛妆怡然自得的背着手和青桦站在一起,看上去毫无压力,鲛珠早就认主了,此刻要想让它易主,除非她有能力让自己身死。
“那就试试吧。”丛舟舟摸了摸嘴角溢出来的血丝,这是因为她太过急切地出来,并没完全恢复,而且经脉受损这么短时间绝对不能再动用妖力,几乎就是放手一搏了。
丛舟舟双腿微微分开站立在广场上的沙地上,挥退了身后跟着的仆从,颤巍巍的自己举起了手上的三叉戟,在三叉戟的顶端聚集起了一团凝聚的光。
“等等,你这武器…”丛妆冷笑一声,制止了丛舟舟凝聚妖力的动作,却一伸手轻而易举地用妖力将三叉戟从丛舟舟的手上夺了出来,她没有拉进到自己身边,略微撇嘴让它停留在了两人中间的半空中。
“怎么,你怕我成功收复鲛珠,要夺走我的武器吗?”丛舟舟怒目而视,仿佛找到了斥责丛妆的理由一样理直气壮。
“我不会限制你使用武器,但也要看看这武器是否符合我们的道义。”丛妆淡淡笑着,“我们的丛舟舟公主,能不能说一下这三叉戟的材质和来历呢?”
丛舟舟理直气壮的表情立刻停滞住了,仿佛被一张无形的蜘蛛网扑面缚住,再也动弹不得:“你…你凭什么问我这些?”
“说不上来吧,真不愧是鲛人族长的养女,两个人是一模一样的做派和心思,仗着现在百姓都认不出妖骨制成的武器,堂而皇之的拿在手上作威作福,真是恶心。”丛香香抓住机会,一撩自己的红色袖子就骂了起来,叉着腰如同一团烈火一样咄咄逼人,丛妆都暗地里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
“不是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些事情,那我不用这三叉戟了,我不用它总行了吧?”丛舟舟也知道这事情败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立刻就决定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族长已经死了,不能连累自己。
“不知道?用了这么多年,它有什么功能你都不清楚吗?”丛妆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鄙夷,“那就给百姓们看看吧,这一整个鲛人骨制作的三叉戟,是你们认识的哪个族人呢?而且,妖骨制作武器,需要活人去骨,惨烈异常,她当上圣女有了权力,会满足于这一个武器吗,你们也心甘情愿做她武器吗?”
丛妆这一个个问句问到了鲛人族百姓的心里,顿时丛舟舟身边的百姓纷纷后退,此刻看她就像看一个死神,人心离散也就是在这一瞬之间。
“怎么样?大家还想让丛舟舟公主试一试吗?”烛九阴适当时候开口,看来心情不错,声音都温柔动听了许多。
静默半晌,下面终于有个青年站了出来,扬起手臂高呼一句:“我们不要丛舟舟做圣女!”
“我们不要丛舟舟做圣女!”有了人的引导,百姓们仿佛才醒悟过来自己的命运此刻掌握在谁的手里。
丛舟舟面色灰白,也顾不上自己被丛妆抢走的三叉戟了,立刻转头想要辩解,却猛然发现百姓们看待自己的目光已经变了,他们纷纷抬着头满眼怒火,绝对不是几句辩解就能挽回自己的形象。
丛舟舟立刻想要转身离开,却被一块石头突然砸中了额头,鲜血汩汩的洇开在海水里,丛舟舟茫然的抬头像石头砸来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少年,他还保持着抬手投掷的姿势,一脸的愤怒与正义。
那小男孩的母亲提着菜篮子站在一旁,看到丛舟舟的目光,立刻心生恐惧把孩子护在了身后,一脸大义凛然的抬头直面她的目光,仿佛她是个吃人的魔头,马上要对无知小童下手一样。
有了小男孩的开头,鲛人百姓们纷纷捡拾起脚下大大小小的石头冲着她投掷过来,丛舟舟的护卫队早就躲得无影无踪,只有她在如雨落般的石头中凋谢牡丹一般旋转着坠落在地,闭着眼睛接受着满身的伤痕和众人的愤怒。多年来她仗着自己的公主身份,在鲛人族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一朝零落成泥碾作尘,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报应。
丛妆呆呆地伫立着看丛舟舟接受鲛人全族的怒火,有些不忍心,转头想要让烛九阴出手帮一帮,却被青桦一把拉住了手臂:“你忘了她怎么诋毁你和母亲?她接受她该受的惩罚,不可怜的。”
“我只是…”丛妆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终究是没能开口。这只是眼瞧着一个恶人伏法,却不知以后的路上会有多少鲜血染在自己手上。她摊开手掌看了看,却被青桦一把握住,“别想别的,我们和她不一样。”
丛妆还是没能开口求情,只因为青桦的话一下点醒了她,是啊,这是个恶人,自己若是拦下了,鲛人百姓往后也不会容得下她,上一个政权的残余,终究留不住。
最后,丛舟舟在乱石堆里化为了一道光影归于泯灭,那把由鲛人骨制成的三叉戟也被丛妆当场焚毁以示警戒,在场从长老到百姓都没有异议,丛妆就这么简单的成了鲛人族的圣女。
只是丛妆明确的表示,以后鲛人族事务还是几位长老商议,族长职位就成了个可有可无的虚职,每位百姓若是有什么觉得不公道的,都可以直接投诉到丛妆这里,这才稳住了民心,让百姓们平复了情绪四散回家。
转眼一天过去,丛妆几人被安排在仙塔附近一座华贵的宅子里休整,烛九阴二话不说回了厢房声称要睡一天觉,轻云青桦跟着丛妆到了她的厢房,丛妆睡在榻上,青桦在一旁坐着守护她的安全。
“青桦,你也睡会儿吧,我们现在安全了,外面都有侍卫呢。”丛妆揉着根本睁不开的眼睛,迷迷糊糊拉过了青桦骨节分明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之间已经亲密到了这个程度,而且和他们相处的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仿佛两个人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青桦的睫毛抖了抖,还是顺从的往丛妆身边靠了靠,侧头凝视着丛妆慵懒的侧脸,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慢慢的反手握住她肉乎乎的手腕,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这里有一块浅浅的淤青,是在仙塔的时候不小心碰撞到的,就连丛妆都没怎么在乎,他却一直记在心里。
“青桦,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丛妆安心的闭着眼睛感受着青桦指腹浑厚的妖力注入,问起了今天这些乱麻似的事情。
“不怎么看,我只专心保护你,你做什么我都支持。”青桦眉眼低垂,平静道。
“你为什么要保护我啊?”丛妆唇角勾起。
青桦不停按摩的手动作顿了一下,复又恢复如常:“从前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师妹。”
“现在呢?”
“…”青桦没再讲话,睫毛闪烁了几下,脸上已经红透成了桃子,俊秀的面孔微微侧头躲避着不存在的丛妆的目光。好在丛妆问这话时已经是半睡半醒的状态,问完之后没等到回答就呼吸平稳下来,拉着青桦的手睡熟了。
青桦松了口气,低头替丛妆继续舒缓着筋骨,却不由自主的分神开始思考丛妆的问题。自己为什么会一直保护丛妆,其实他也并不确定原因,说的浪漫一些,那就是当初在山下第一眼看到的仰着头一脸谄媚的可爱少女吧,可是这个原因,他就算把脸红透了也说不出来,不可说。
抬头看着丛妆睡熟了还不安分的握着他的手,青桦怔怔地回过神,却听得丛妆忽然呢喃着开口,说了句“太喜欢青桦了”。
这句话恍若晴天霹雳一样让青桦全身一震,猛地松脱了交握的手,只觉得现在见到的丛妆就让自己无比的害羞,立刻转身红着脸落荒而逃推回了外间休息,临走还替丛妆扔了床被子在身上盖好。
躺在床上的青桦眼睛直直的看着床顶,双手像个孩子一样的抓住了被子不肯松手,他失眠了,一闭上眼睛耳边就会想起丛妆吧唧着嘴说的那句“太喜欢青桦了”,然后浑身如同触电一般一个激灵,愣是熬到了早上天亮的时候才堪堪睡着了一会儿。
原来为伊消得人憔悴,是这个憔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