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枫点点头,一扬马鞭拍了自己的宝马一下,带着马车和随从在人们让出来的道路上走近了京城城门。
二皇子走后,小兵走到不远处的茶摊前,摸过一张宣纸用手指沾墨水,三下五除二就准确的画出了丛妆的样貌,递给了一旁喝茶的壮年百姓,那人把宣纸塞进怀里,转过街角不见了身影。
皇宫正殿内,一众大臣跪坐在地,神色忧虑不堪,台上龙椅边略小一些的黄花梨木椅上,气宇轩昂的坐着如今监国的大皇子姬真。
他略低着头板板正正的坐着,神态丝毫没有半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与朝气,眉目微微蹙着,目光锋芒毕露,倒像是年过半百阅历丰富的朝堂老狐狸才有的那种老谋深算满肚子坏水的神秘莫测,若是丛妆在场,定要骂一句老气横秋。
“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么?”姬真揉了揉太阳穴,掌管国家虽然能享受顶尖的权力,但劳累也是必然的,他侧着头余光瞥了一眼散发着耀眼金光的龙椅,欲望一闪而过。一步之遥,自己距离那个位置已经触手可及了,地位足够稳固,只要前朝和二弟不出意外,等寝殿里躺着的人咽了气,他就能堂堂正正,名正言顺,走上自己心心念念的位置。
前面的几位老臣默契的对望一眼,目光博弈之间已经推了一位地位不是很高的中年臣子跪到了中间,他咽了咽口水,终于开口:“尊敬的大皇子殿下,臣有一言…”
“讲。”姬真言简意赅。
“这…臣等听闻陛下龙体不安,稍有抱恙,宫中太医或许力不从心,不如张榜出去广纳名医贤士,若是能寻得良方,也好让陛下龙体尽快康健,让臣等免于悬心啊。”他说完话就悄悄抬头望了一眼大皇子的表情,只是他仍是低着头思量着什么没做反应,不由得更加焦急担忧起来。
“父皇确实微感风寒,只是懒得起居走动,并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姬真抬起头,目光却变得冷冽起来:“这样诅咒父皇龙体,你到底,是何居心?”
他抬头之前的一瞬间,已经有了想法。皇帝此刻确实病重,可他心中有自己的小心思,只派人通知前往晋城办事的二皇子,其余人并不知情,就连后宫的女人都被软禁起来不许传递消息,皇帝病床前也是他的人在伺候,这消息,怎么传出去的?
不过既然传出去了,他也好彻底打消了这些老臣的念头,皇帝要是真的被救回来,那他唾手可得的登基称帝就又要后延不知多少年,他可等不了那么久,虽然还有父子情份不忍心下手让他早走,却也不会为了所谓孝道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跪在中央的中年臣子双腿抖如筛糠,听到大皇子这样一顶帽子扣下来,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立刻看向周围那些怂恿他出来说话的臣子,这些人却都低着头装鹌鹑,仿佛没事人一样默默充当人形背景。
“臣知罪,臣并无此意啊!”
“并无此意也是冒犯了,下朝后自己领罚五十大板,回家养老去吧。”姬真摆了摆手,又威严问道:“你们还有事吗?”
底下的人怎么还敢说话,立刻摇头告退一气呵成,大殿里空旷了下来。
姬真又挥退了伺候的宫女太监们,独自起身踱了两步,俯身蹲在了明黄色的龙椅前,他目光透露出近乎痴迷的向往,伸手细细的拂过龙椅扶手上那逼真盘旋着的九龙雕塑,深吸了一口气,收回手站起身走下了台阶。
“殿下,城门探子来报。”一个清秀小太监走了进来,他是姬真的心腹,不管是办事能力还是情商都极得他的欢心,所以不经通报也能随时觐见。
姬真目光定了定,接过小太监举着的画像凑远了端详了一会儿,忽然浅浅的笑了:“原来是她回来了,还先找了二弟,他们俩,真真是手足情长,旁人不能比拟。”
“殿下说笑了,这女子当时和其他几个面生的人坐在二皇子的马车里,若是您觉得二皇子碍眼,光这私自带领外人入城就能参他一本。”小太监观察着大皇子的神情,一语说中了他的想法。
“不不不,其实带几个人进来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重要的是这些人的身份。”姬真背过手,“带人进来无妨,但若是带妖进来呢?”
“可是这位不是当年被逐出宫的那位嫡出公主吗,她如何是妖呢?”小太监不解。
“她生在宫里,当然不会是妖,但有时候不必她真的是妖。”姬真一个眼神递过去,小太监就了然了大半,点点头应了。
“去办吧,小心些,别让他们发现,也别留了把柄。”姬真转过身向后殿走去,走到一半又转头过来:“对了,叫二皇子进宫,陛下要见他。”
小太监应声行礼,目送着大皇子离开,他自己也起身向殿外退去,殿里这才真正的归于寂静。
“二哥,我们现在就进宫吗,会不会有些麻烦。”丛妆掀开窗帘同姬枫说话,姬枫却又伸手将帘子掩上。
“你这样说就好,京城里人多眼杂,保不住有人认出你。”
“好吧,那我们快走。”丛妆靠在青桦肩头,越是靠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她心里越不平静。当年她牵着母亲的手离开皇宫,转头回望也是看到的这样的景象,这座宏伟的宫殿许多年不曾改变,但生在里面的人却大都冷漠无情失了人性,连妖都不如。
宫门口又是一层御林军守卫,这些皇帝近前的士兵装备就精良许多了,个个手中握着闪亮的银枪,脸上更是庄严肃穆,检查着人并不多的进出人员。
姬枫作为二皇子当然进出无阻,但他能做的也只是带着这个马车进去,其余的士兵护卫也是暂时回府等候。御林军照例掀开马车目光巡视了两圈,确认没有大碍之后就放行了,丛妆紧紧握着青桦的手,终于掀开窗帘看到了两侧高耸的长街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头顶窄窄一条天空。
“这就是皇宫啊,也太压抑了,远远没有在外面见到的那样宏伟。”丛香香晃着尾巴和双腿,有些无聊。
“宏伟壮观都是给别人看的,这就是个金碧辉煌的牢笼。”丛妆晃着手腕,“我现在唯一纠结的就是大皇子,这人小时候就不合群,一个人呆着还经常像看傻子一样看我和我二哥,如今他又监国了,皇帝病危,不知道他会不会先发制人对二哥动手。”
“肯定会啊,皇帝病危,二皇子又不成器没有自己的势力,刚好是动手的好机会。这时候随便安排个由头把二皇子料理了,登基之后一朝天子一朝臣,谁还会提这些事情,单单杀掉二皇子就能巩固了皇位,谁不心动。”烛九阴对此十分笃定。
“所以…大皇子会找什么理由呢?”若不是此刻坐在有些拘束的马车里空间狭小,丛妆差点从位置上蹦起来。
“现成不就有一个,带妖进入皇宫,妥妥的死罪。”烛九阴审视着自己白皙有骨骼感的双手,开了个玩笑。
“不会吧,大皇子并不知道我们进宫,而且就算知道,也不知道我们是妖啊。”丛香香瞪了烛九阴一眼,悄悄往丛妆那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丛妆都难受成这样了,他还说的这么残酷。
“本座实话实说,是不想让妆儿像个瞎子一样看不到这些。”烛九阴瞪回去,瘪了嘴不再说话。
“现在都已经进宫了,我们再说什么也没用,又不能退出去,”青桦拍了拍丛妆有些凉意的手,“妆儿不必担心,我们尽力保护你,也会保护二皇子不被伤害,大不了到时候带他一起走,他又不想做皇帝,住在这个牢笼里本就不会开心的。”
马车里众人百感交集,却不影响外面骨碌碌的马车行驶。二皇子直接带他们绕过御花园来到皇帝寝殿后门,才让众人下车,这里有他重金打点好的太监,已经支开了殿内和附近伺候的人,而且烛九阴他们早就用起了屏障,在外人看来只有二皇子一人进了寝殿。
姬枫轻轻咳嗽两声,望着龙床内隔着重重幔帐的人影,低声说了句:“到了,这里没人,妆儿快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烛九阴撤掉了屏障,丛妆望了望青桦,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之后提着裙摆就小碎步跑进了寝殿的内室。
她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味儿,作为妖类的直觉却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味道,作为镯子的阿花更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喊道:“这些药,好像是治风寒的大补之药,皇帝病入肺腑,难道只吃这些吗?”
“大皇子巴不得皇帝早死,怎么会让太医好好看病,就算是开了好药,也喂不到父皇嘴里。”丛妆捏紧了拳头说了声,就走到了皇帝床前。
皇帝盖着描龙绣凤的锦被,穿着明黄色的寝衣闭着眼睛睡着,呼吸很不均匀,丛妆看了一会儿这被子,直接伸手将盖到皇帝脖子的被子扯开,拉到了胸膛下,皇帝这才长出一口气,红涨的脸色略微有些缓和。
“怎么回事,病重之人不应该让他身体束缚太重,居然给盖这么厚重的被子,就算没病也要压出病了。”阿花继续吐槽。
